第61章 人性
2024-05-16 13:16:02
作者: 良足
樹林很深。
裡頭妖獸居多。
其中不乏堪比王者、丹境的三階、四階妖獸。
但好在雲別乃是這個大陸上最巔峰的妖獸之一,故而花四海一路行來,非但沒有遇見任何困阻,還有一些開了靈智、懂得說話的妖獸幫他指路,讓他以最快的時間走出了這片陰涼之地。
山外面的世界通向一個村子。
那兒緊靠著樹林,於是那兒的人們祖祖輩輩便靠著野獸的血肉、皮毛勉強度日,其中,也有個別運氣好的,因為根骨極佳,被一些即將老死的靈者收為弟子,繼續延續著他們微弱的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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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他們遠比平常的村民過的好些,藉助靈術,偶爾也會去到樹林深處,獵取幾頭一階或者二階的妖獸,拿到城裡換些靈幣和生活用品。
牛二便是如此,今日他正準備上山,去到林間深處,獵殺一頭幼年的妖獸,雖然……他並不是一位靈者,但是,他的媳婦病了,急需用錢,普通的野獸,即便一百隻加起來,也不值一頭一階妖獸的價錢,所以,他想試試。
時值正午。
秋季也熱。
還未走到山腰,他便已經被天上的太陽熱的濕了後背。
正當他抬起手擦完了額頭上的汗珠,他的餘光忽然看見了不遠處的那塊石頭,此時,那兒正站在一個紅影。待到他再這麼仔細的一看,老天啊!那哪裡是什麼紅影,根本是一件被鮮血不知浸了多久,而失去了原有顏色的衣裳。
花四海也看見了那個大漢,他皮膚黝黑,相貌憨厚,此刻,正一臉驚愕的看著自己,於是,他對著那個大漢點了點頭,禮露出了禮貌性的微微一笑……
這兒是上山或者下山的唯一路徑。
上到上面的,無非就是打獵、砍柴,下到下面的,那麼自然就是回家。
可眼前這個青澀的少年?牛二並不曾見過,而且自己村里這幾日也沒有外人進來,更莫說,還是個穿著血衣的富家公子。然而,天生卑微的牛二並沒有思考太多,在見到少年即將從石頭旁走到自己這處時,習慣性的彎腰退到了一邊。
花四海並沒有走,他看了一眼牛二手中的斧子,隨意道:「砍柴?」
聞言,牛二搖了搖頭,如實說道:「不,俺去打獵?」
「打獵用的是弓箭。」
「俺沒有弓箭。」
「那你還去打獵?」
許久的沉默,那個憨厚的大漢臉上露現了一絲悲傷,有些抽泣道:「俺也不想,可那又有什麼辦法,俺要不去,俺的媳婦就得病死了……」
日落西山。
晚霞漫天。
河水村村口處出現了兩個人影。
人影一胖一瘦,一高一矮,赫然是花四海和牛二二人。
花四海說,他懂醫術,若牛二不信,他也可出錢讓他去請郎中。牛二信了,然後他是個沒有出息的人,於是,他除了知曉跪下磕頭來感謝花四海的大恩以外,也唯有請他去家裡吃上幾頓飯,和小歇幾天。
「喲,阿牛,打獵回來了啊!」一名剛剛準備上山打獵的老獵人帶著幾分嘲笑的語氣說道,隨即他的目光又落在了身旁處陌生又有些與他們鄉下人不同氣質的花四海身上,問道:「這是誰啊?」
「他是……」牛二剛想解釋,卻發現自己居然也不曉得人家的名字,故而他只能一臉尷尬的看著花四海。
花四海笑道:「我叫花四海,路過貴地,在此叨嘮幾日。」
「呵!城裡人啊!」
少許,那位老獵人又疑惑道:「你們城裡人來我們鄉下幹嘛?話說……你身上這件衣服……」
「是俺叫他來滴!」牛二打斷道:「他在山上遇見了俺,問俺去做啥,俺說俺去打獵,他說,打獵得用弓箭,俺說俺只有斧子,他說斧子不能打獵,俺說俺沒有辦法,媳婦病著呢,他說他懂醫術,要是俺不信他,他也可以給錢給俺去找郎中。」
「還有這等好事?莫不是打著什麼別的懷心事吧!」老獵人像打量著一隻狐狸般打量著花四海。
「叔!你說啥嘞,花公子可是好人。諾,你看,他都把錢交給到我手上嘞。」說著,牛二還忙從口袋裡掏出幾枚金光閃閃的靈幣放在老獵人面前,替花四海證明。
然而,他卻不知,在老獵人的眼睛深處,此時正有一縷貪婪一閃而過……
一個破舊的房子。
一張坡腿的桌子。
一盞昏黃的油燈。
還有,那個終日都躺在床上等死的女人。
女人臉色蠟黃,生有大嘴,瞧見牛二帶回來一個陌生人,明顯有些微愣,少許,她虛弱的問道:「他是誰啊?」
「媳婦,他是我們的恩公。總之,今日以後,你就再也不用像現在這樣了啊!」
花四海微微點頭,以示行禮,說道:「今日我們偶遇,路途中聽了你丈夫的事情,恰好我也略懂醫術,便尋思過來看看。」
「看看也行。但是……我們可沒有多餘的飯菜給你吃啊!」女人有些緊張地說道。
「你這婆娘,胡說啥子嘛!」衝著女人吼了一嗓子,牛二連忙側身看向花四海,彎腰賠笑道:「您大人不記小人過,俺們是鄉下人,嘴笨,不會說話。其實俺媳婦是怕俺老實巴交的在面被人騙了,您莫要放在心上啊!」
花四海笑而不語,直接把手放在了女人的手腕,輕輕的號起了脈,不大一會,便又將手縮了回來,率先走出門外。
牛二緊跟了上去,雖然不語,但看他的模樣,明顯是憋得慌。
靜默中,花四海眺望著那片星辰。
它很美,亦很亮。
就這麼,許久的時間慢慢的如同房前的河流,一點一滴的流逝而走。
晚風拂面。
除了略顯淡薄的濕意,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死氣……
「你能不能明日去趟城裡,替我買些吃的、用的,記住,吃的用的必須得是最好的,否者,我不習慣。」
「俺曉得了,可是……俺媳婦的病……」
「明日再說吧!」
「啊?也成,那,那俺現在去給您收拾房間去?」
「去吧!」
待到那個高大的身影走後,黑暗中又有一個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身影走出,此刻,死氣明顯更重。
雲別看著那個寬大的背影,輕聲說道:「那女人早就該死了,若不是她意志堅定,此時,就連肉身也恐怕是發臭了吧!倒是你,就這麼喜歡做好人嗎?」
「我只是剛才替她號脈時給她勻了一些靈力罷了,力所能及的事情。」
「你高興就好!」
少許,雲別又道:「反正,到時候因為體內那根鐵鏈所導致靈力混亂而死的人又不是我……」
第二日一早。
天還未亮。
甚至外頭的雞都不曾打鳴。
牛二便揣著幾枚靈幣出了村子。
花四海靜靜的看著那個背影走遠,然後去到了女人房間。
二人四目相對許久。
女人終於移開了目光,平靜而無望的看著房梁,說道:「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早在半個月前,我就看見了村里死去多年的吳媽,她飄到我房門口來看我,說,她就在我家門口等著和我一起走。所以,你別看著阿牛老實巴交的就想著騙他。」
這話一出口,女人的臉上頓時變得猙獰,如同厲鬼。
氣氛有些尷尬。
然而花四海卻不覺得有何尷尬,他只是沉默了一會,便說道:「好啊!我不騙他!」
見此,女人又變做苦笑,說道:「一看你也是個大有來頭的人物,不像俺們村的村民,憨呆、愚鈍,就是騙,也是拿不到什麼好處的。只是……我就是放心不下他這麼一個人啊!你不知道,有時候,他都笨的要死,連村里還沒討媳婦的娃娃都欺負他。」
「可是,可是這樣撐著真的好累好累啊!我想告訴他,又不敢告訴他,不瞞你說,這麼多天以來,我都沒有好好睡上一覺,就怕,自己閉上眼睛,就再也醒不來了……」
或許是太久沒有說話的關係,又或許是心裡藏著的秘密太多,以至於花四海在女人的房間裡站了好久,聽了好久,直到牛二的那聲「我回來了」在房外響起,女人這才著急地說了一句「別告訴他」。
又一次給女子勻了些靈力,花四海接過了牛二手中的衣服,去到了河邊,清洗了一會,待到他再次上岸,那些被牛二買回來的肉類,已經有好些放進了鍋里。
不久一會。
肉香很快便隨風飄散了整個村子。
村子貧苦,除了幾位勉強可以算的上靈者的靈者,大多人一年裡也沒有幾次肉吃。於是,每家每戶的孩子、壯年、還有一些老人,女人,都被這肉香吸引,來到牛二門前。
然後,他們看見了一位穿著白衣、腰間別著半截木劍的陌生少年,那少年約莫十七,身軀略瘦,皮膚蒼白,還有那與這個村子格格不入的氣質,一看便讓人覺得不是個普通人,在此地呆不了多久的主。
「是城裡的人吧!」
「那還用說,俺們村可長不出比女人還有要白的男人」
「城裡人為什麼會在牛二家?」
「聽打獵的葛叔說,好像是在路上遇見的。」
「這麼說,那肉是城裡人的咯?」
「肯定啊,阿牛家什麼情況你們還不知道嘛,有一個要死又死不了的媳婦,這麼多年來,你那次見過他們家吃肉的。」
大夥小聲的議論著。
很快又把話題從肉的身上扯到了花四海身上。
只聽一個約莫十八九歲,應是剛剛出嫁沒有幾年的婦人說道:「你看,那人長的真俊,比我們這些女人都還要生好看。」
一位三十歲的女人聞言頓時笑罵:「你這浪蹄子,這才幾年啊!又想換男人啊!」
「阿林姐你別說人家了,你自己剛剛都瞧著人家差點流口水了,再說,即便是換,那也得看人家願不願意啊!」
「喲喲喲,這都還沒嫁人呢,就敢說出這麼不害臊的話,我看到時候村裡有幾個男人敢娶你。」
「哼!我才不嫁給俺們村的男人呢,我要嫁,就嫁給城裡人,城裡人長得好看不說,還能天天吃肉……」
只是,就在這時。
遠處有一夥四人,由當日那個牛二遇見的老獵人帶路,也來到這個房子門前。那老獵人用手撥開了人群,帶著後面三人走到了最前方,他瞥了一眼花四海,又衝著門裡大聲喊道:「牛二,牛二在不在,有人找你!」
「誰找俺啊!」
「三位大人找你!」看見牛二出來,身上更是帶著濃郁肉香,老獵人不禁臉色貪婪的用力吸了吸鼻子,然後喉結滾了幾滾。
「你就是牛二?」身後三人中的一人帶著居高臨下的眼神看著牛二,語氣不咸不淡地說道。
牛二點了點頭,說道:「對,俺就是,請問,你們有啥子事嘛,俺鍋里還燉著肉呢。」
「大膽!區區的一個普通人,也敢用這種樣的語氣和我們說話,莫非,想找死不成。」三人中,又一人說道。
「怎麼?你們想打架啊?告訴你,別以為你們人多俺就會怕你。」說著,牛二急沖沖的跑進了房裡,不一會,再次出來,手裡已經是多了一把昨日準備打獵的斧子。
三人中為首的一人見此,臉上露出不屑,說道:「我們可是靈者,你莫非以為光憑一把斧子就能殺死靈者?」
牛二氣道:「靈者咋了?靈者就能隨便的欺負人?俺媳婦說了,別人要是打俺,俺就一定要還手。」
「大哥,原來這傢伙是個傻子啊!」三人中最先說話的那人臉上露出了嘲笑,說道:「既然這樣,直接叫他把手裡的靈幣交出了就是。」
聽見這話,牛二頓時把手裡的斧子掃了兩掃,故作兇惡道:「我曉得了,你們想要俺的靈幣,那靈幣是俺的,俺誰也不給。」
「切!跟傻子廢什麼話,他要是不給,咱直接把他殺了就是。」
牛二聞言,忙把目光落在了一旁的老獵人身上,帶著哭腔道:「叔,你告訴他們,那些靈幣是俺的,當日俺還給你看了,是不是,是不是!」
在牛二的期盼下,老獵人臉上露出了一絲苦笑,為難道:「阿牛,別怪當叔的不幫你,只是俺們平常人家,怎麼可能擁有靈者才能擁有的靈幣啊!」
「叔,你……」牛二張大了嘴巴,仿佛從老獵人的臉上看見了什麼,故而一臉的不可思議。
然而,就在這時,幾乎被所有人都快忽略的花四海開口說話了,他嘴角浮現出一絲微笑、嘲笑亦或者是冷笑,然後說道:「你們剛才說,斧子不能殺死靈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