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夢境

  「孩子，你……」

  崔瑛還想說什麼，卻被女子瘋狂的聲音打斷：「你走，我什麼都不想聽，走！」

  她情緒陷入崩潰，剛剛平靜下來的心再次翻湧起滔天巨浪。

  所有的痛苦，真相，一一襲來，打的她無法喘息，那件事只要一想起都是刻骨的痛，更何況是出自這個老人的口。

  她把一切都看得清楚，她是那麼了解她。

  可是偏偏她說的每一句，都是在挖她的心！

  「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看著狀若瘋癲的女子，崔瑛急促中匆匆開口，滿心無奈。

  「我告訴你，我永遠不會原諒你們這群魔鬼，永遠不會！」

  羅真放肆的大吼，他們把她算計的死死的，她卻不自知，還以為自己得到了所有人的真心，天底下就沒有她這麼可悲的人。

  

  在她心裡，崔瑛就是季舒玄的幫凶。

  「太皇太后」，秀秋扶住步履不穩的老人，一臉驚慌，恨恨的看向羅真：「真是不知好歹。」

  本來她還以為自己對皇后有誤會，可是太皇太后好心來看她，她竟然如此不客氣，真是讓人心寒。

  「我們走」，崔瑛搖搖頭，看了羅真一眼，嘆息著轉身。看來是她錯了，事情發展到如此地步，已經不是她能挽回得了的。

  牢房內歸於寂靜，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是一場幻覺。

  羅真頹然跌倒在地，淚如雨下。

  她以為自己真的可以狠下心，只要一劍，就可以徹底結束一切，可是匕首刺出去的那一刻，她竟然猶豫了。

  沒錯，她知道，知道季舒玄的心臟長在右邊，她卻刺向了左邊。

  儘管她用盡全力，卻還是給了他活命的機會。亦或許，她是想跟自己賭一把，看老天如何抉擇。

  她知道，她一直都在自欺欺人。

  她下不了手，更捨不得他死。

  「娘娘，您怎麼了？」，熟悉的聲音在外面響起，抬頭一看，竟然是忘昔。

  那丫頭一臉淚痕，明顯就是哭過了。

  「你怎麼進來的？」，羅真呼吸一緊，突然開口。

  「是太皇太后」，她在門口苦苦哀求，獄卒根本不讓進，那位老人看見，便讓人放了她進來。

  這一天一夜，她心急如焚，現在終於見到她了。

  竟然是她，羅真諷刺一笑：「季舒玄呢，死了嗎？」

  她的語氣那麼陌生，眼裡滿是恨意，令人心驚。忘昔怎麼也想不到，再次見她，會是這般模樣。

  眼前這個渾身冰冷的女子，真的跟之前判若兩人。

  「貴妃娘娘拼死相救，皇上雖然還沒醒，但是應該無事了」，搖搖頭，她一字一句如錐子般刺入羅真心裡。

  沒事了，他竟然沒事，難道這就是天意嗎？

  「娘娘，您不要擔心，太皇太后一定會幫您的，皇上還是愛著您，更何況您身懷皇嗣，一定不會有事的。」

  忘昔以為她害怕，趕緊出言安慰，卻惹來女子瘋狂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天意如此，連老天都在幫他，她還是輸了，輸得徹底。任她怎麼掙扎，還是輸給了上天，輸給了這個離亂的世道。

  直到她累了才停下來，目光中只剩下了無盡的絕望。

  「你走吧」，說著，從身上拿出一枚藥丸：「本來那日就想給你的，可是一直沒有機會，服下它，就離開皇宮吧。」

  這個是非之地，是女子的墳葬場。凡是陷入裡面的人，都會遍體鱗傷。

  「離開這裡，出宮成親生子，好好過日子，本宮沒有什麼好給你的，這塊玉佩，就當是我一份心意吧。」

  忘昔楞楞的看著面前好像交代遺言一樣的人兒，心中一酸。

  「娘娘」，她猛的跪下來：「你不要嚇奴婢，您想做什麼啊？」

  本以為娘娘和皇上會漸漸好起來的，誰也想不到事情會如此發展，越弄越糟。

  「忘昔，本宮累了，不想再繼續了……」

  羅真閉上眼睛，整個人陷入一片死寂。她已經精疲力竭，再也沒有力氣了。

  現在，她就只想好好休息一下。

  那蒼涼的語氣好像一縷清煙，隨時都會隨風飄散，虛幻渺遠，觸不可及。

  「娘娘，您還有孩子啊，您就算不為自己，也不為小皇子著想嗎？」，忘昔急切開口，她總覺得，娘娘好像做什麼事情。

  孩子，那是羅真心中唯一的柔軟，同時也是最深的痛苦。

  她呼吸一窒，終於閉上眼睛：「你走吧，不要再來了。」

  說完，走到窗下那一塊坐下。

  孩子，曾經那麼期盼，如今卻是物是人非，他的出現，與她而言，只是無盡的痛苦。

  生在這樣的世界，如此離亂的環境，還不如不出世。

  忘昔再也說不下去，頹然轉身，淚濕眼眶：「娘娘，奴婢一直都知道，那不是毒藥……」

  她心太軟，始終有自己的原則，不願傷害別人，可是這樣的她，卻是被傷的最深的。

  心裡暗暗下定決心，就算拼死，她也要求得皇上的原諒。

  羅真苦澀一笑，終究沒再開口。就這樣吧，也該結束了。

  「孩子，跟娘親一起走，好嗎？」，撫上肚腹，她喃喃自語，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容。

  真好，真的很好……

  男人躺在床上，冷汗涔涔而下，打濕面頰，耳畔始終縈繞著一道低沉陰冷的聲音：「季舒玄，永生永世，我都不會再原諒你！」

  他一身白衣，站在滿園花海，對面女子紅衣咧咧，櫻唇張合間吐出字句，笑的蒼涼無比。

  而她手裡拿著的，是兩枚一模一樣的玉墜。

  她決然轉身，漸漸飄遠，快要消失在視線里。

  他拼命追趕，用盡全力，卻始終觸摸不到她的衣角，他追了許久，最後卻只得到一世長空。

  「真兒，真兒……」

  他睡得很不安穩，拼命搖頭，掙扎著伸手，想要握住什麼，卻什麼都沒有。

  「不要走，不要離開我……」

  他竟然抓不住她了，眼睜睜看著她漸漸遠去，消失在自己的世界裡，不管他怎麼趕，都趕不上。

  拿種感覺，錐心挖骨似的痛。

  曹莘猛的驚醒，看到男人的樣子，也是心痛到無法呼吸。

  「我在這兒，舒玄，我在……」，為什麼到了這個時候，他心心念念的人還是阿史娜羅真，那個女人到底有什麼好，讓他把自己弄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