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命運一體

  「羅真，快走，別管我……」，縹緲的聲音仿佛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羅真心神俱裂：「不要！」

  猛的清醒過來，才發現天色已經大亮。

  

  「公主，你醒啦」，娜珊笑意盈盈的走過來，服侍她起身：「公主，王爺吩咐不要打擾你休息，竟是連進宮見禮都不在意了呢。」

  聽了半晌，羅真總算明白她為什麼這麼高興了。

  「是嗎？他會這麼好心？」，羅真言語諷刺，心中卻微微浮動著一股溫熱：「快為我梳洗，不能耽誤了進宮的時辰。」

  「是」，娜珊笑的越發歡了。只要公主開心，她心情就好。

  羅真瞥了她一眼，卻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他這算是在關心她嗎？

  「王妃」，自從季舒玄回來之後，皇帝就送來了許多伺候的下人，還下旨翻修平王府，可真是對季舒玄百般照顧。

  但誰都知道，他不過是藉機安插眼線罷了。

  季舒玄不過一個廢棄皇子，如何值得這些人煞費苦心呢。

  當羅真來到偏廳的時候，季舒玄已經等在那裡了，聽到動靜抬起頭來，眼中掠過一絲驚艷。

  今日羅真依然一襲紅衣，頭髮挽成高髻，流蘇珠釵點綴其間，如星光點點，耀眼奪目。

  女子款步而來，面無表情。

  不過一瞬，他已經收回目光。

  羅真看了看滿桌的食物，一步步走過去坐下：「王爺昨晚休息的可好」，聲音平靜無波，好像昨晚的歇斯底里只是他的一場幻覺。

  乍一聽「王爺」二字從她嘴裡吐出來，季舒玄還是一震。

  「很好。」

  羅真沒有在他臉上看到自己期待的神情，那樣疏離冷漠的他，讓她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她在期待什麼，期待那虛無的希望嗎，為什麼自己還是不死心，苦苦掙扎，不過是折磨自己罷了。

  微微牽出一絲笑意：「是嗎，時辰快過了，王爺竟一點也不著急進宮請安？」

  「本王最厭惡虛與委蛇。」

  宮中對他只有傷害和羞辱，並無溫情，羅真似乎能夠理解他的心情。

  她不再說什麼，兩人沉默著吃完了飯。

  「王妃，請上車」，蕭岩將季舒玄送進馬車內，朝著羅真恭敬開口。

  她點點頭走過，進了車內。

  這是一輛破舊的馬車，散發著腐朽的味道，好像不注意就會散架一般。

  平王府荒置多年，百廢待興。但朝廷除了翻修，也沒有撥款給王府，這樣的情況下，整個平王府等於一個空殼子，除了表面光鮮之外，誰都知道王府私底下有多麼慘澹。

  沒有實權，沒有財力。

  看著閉目養神的男人，羅真心酸不已。

  自己從小錦衣玉食，闔家幸福，從未想過這個男人這些年過得什麼樣的生活。

  與他比起來，她是幸運的，卻也是不幸的。

  「你在同情本王？」，他雖然閉著眼睛，卻好像能夠察覺到她的情緒一般。

  羅真驚醒：「你我已經命運一體，與其說同情你，不如說可憐自己」，她淡淡一笑，淺言道。

  雖然不確定他是不是那個人，但面對著這張臉，她還是可以找到那種熟悉的感覺。

  命運一體，這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說這樣的話。

  季舒玄睜開雙眼，淡淡掃過她帶笑的面色：「你還把本王當做你的情郎？」，情郎二字從他的嘴裡說出來，充滿諷刺。

  羅真笑容僵住，別過頭不再開口。

  他打死不承認，又刻意與她拉開距離，她能有什麼辦法。她想過了，他不認她，一定是有什麼隱情的。

  她寧願相信，他就是布奉。

  這一路上兩人都不再開口，沉默蔓延出一片尷尬，羅真一直看著窗外風光怔怔出神。

  三年前，葉清芷隨季舒衍進宮請安，今日，阿史那羅真隨季舒玄進宮拜見，一切，都恍如隔世一般。

  馬車驟然停下，羅真重心不穩，朝車壁撞去。

  預期的疼痛沒有傳來，低頭看去，卻見一隻大掌擋在她額前，回眸間四目相對，他的目光依然平淡如水。

  他竟然下意識做出了動作。

  羅真突然勾唇笑了：「妾身謝王爺相救」，那笑泄露了她心中的喜悅。

  處處隱藏是吧，總有一天，她會拿到證據，讓他藏無可藏。

  好像心中所有的陰鬱之氣散去，一陣溫暖瀰漫心頭。

  「王爺，該下車了」，蕭岩開口，便要上來抬輪椅。卻聽女子清靈的聲音傳來：「我來吧。」

  蕭岩在馬車外放了木板，羅真很輕鬆的就推著季舒玄下了馬車。

  「蕭岩」，季舒玄冷然開口，示意他過來。

  羅真知道他的心思，豈能讓他如願：「王爺，我們夫妻新婚燕爾，這些事情理當妾身來做。」

  女子笑語嫣然，悠然自得。

  季舒玄神色莫名，蕭岩站在那裡，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走吧」，良久，男人漠然的聲音響起，羅真漫漫一笑，推著輪椅往皇宮內走去。

  站在他身後，感受著他身上的氣息，心中突然升起一陣滿足。

  曾經他作為她的奴隸，現在她願意成為他的婢女，像他曾經照顧她那樣，把自己最好的都給他。。

  季舒玄似是察覺到她的情緒，輕啟菱唇：「推輪椅讓你如此高興？」

  羅真奇怪，這人怎麼跟後腦勺長了眼睛似的。

  「誰高興了，我只是覺得新鮮好玩」，此言一出連她自己都愣住。她怎麼會說出這麼幼稚的話。

  娜珊更是睜大了眼睛。

  這還是那個深沉冷淡的公主嗎？怎麼在王爺面前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蕭岩看到著男人繃不住的臉色，也是肩膀顫抖不停。心裡想著，也只有王妃能夠讓這個男人破冰吧。

  季舒玄目光幾轉，儘管他什麼話也沒說，眾人還是察覺到空氣陡然清爽下來。

  看到這位因為失蹤殘疾而大名鼎鼎的王爺，禁軍將士都是楞楞的。尤其是女子推著輪椅經過，詭異的畫面讓人回不過神來。

  不僅因為平王，更因為這位王妃。

  心高氣傲的漠北公主竟然親自給平王推輪椅，而且看起來竟然意外的和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