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六章 荒唐
2024-05-16 10:57:15
作者: 顧婉音
姜玉蓮也出現了瘟疫的症狀,雖說還未危及性命,可是姜玉蓮的情況卻是差得不能再差了。不過陶君蘭心知肚明,那和瘟疫無關,是姜玉蓮自己將自己嚇成了那副樣子的。
聽姜玉蓮那邊服侍的人說,自從從劉氏的院子裡回去之後,姜玉蓮就沒睡過一個囫圇覺,每日都是惶恐不安。還沒出現瘟疫症狀的時候,人都已經瘦了一大圈,精神也十分差、再加上沒好好吃飯,更是雪上加霜。
陶君蘭覺得,姜玉蓮之所以這麼快出現症狀,和她自身的虛弱是有關係的。正因為如此,她便是越發的愛惜起自己的身體來。
姜玉蓮染上瘟疫,陶君蘭自然也不可能過去看看,不過卻是隔著屏風又見了一回太醫。幾日不見,太醫倒是也瘦了一圈,不過卻是累的。
「姜側妃那邊——」陶君蘭也懶得虛話什麼,直接便是開門見山了:「聽說情況很不好,你可有什麼法子沒有?」
徐太醫搖搖頭,道:「心病還須心藥醫。姜側妃這是被瘟疫嚇破了膽子,藥石無用。」
陶君蘭苦笑了一聲,沉吟片刻後倒是有個主意:「那就告訴她,就說你已研製出了方子,已給她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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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太醫一愣,「這……」這不是撒謊嗎?而且,萬一被拆穿了,那豈不是更糟糕?
「還能比現在更糟糕?」陶君蘭淡淡的言道:「就算是最後真要死,至少最後這幾日還活得高興些。不那麼受折磨。否則,再這般下去,只怕瘟疫沒要了她的命,她自己倒是先要了自己的命。」
徐太醫動搖了。心裡卻又有些納悶:別的府里這妻妾之間哪個不是爭來斗去的?這陶側妃倒是和旁人都不一樣。若換了別人,只怕巴不得姜側妃就這般死了才好,哪裡還會想法子救人?
不過納悶歸納悶,這話他是怎麼也不敢問出口的。更不敢表現出半點來。仔仔細細的將陶君蘭話斟酌了一遍後,徐太醫到底是點了點頭:「這樣也不失為一個好法子。」橫豎能拖下去不是?只要方子研究出來了,那也就好了。
陶君蘭點點頭:「你用藥也可大膽一點。就算暫時治不好,能壓著瘟疫不讓瘟疫發作得太快也是好的。只要能延緩時間,讓人可以撐得久些,也是極好的。」
她心知肚明徐太醫的確是太年輕了,將希望放在徐太醫身上的確是太嚴苛了一些。所以,她覺得退而求其次是最好的法子。
徐太醫點點頭,倒是心頭一松,畢竟目標降低了些,難度自然也就降低了。至少不是那麼遙不可及了不是?
送走了徐太醫,碧蕉倒是難得開口說了一句話:「側妃又何必為姜側妃操心呢?她那樣的人,可不會感恩半點。不過是白費功夫罷了。」而且,姜玉蓮還是慎兒的生母。
最後一句話碧蕉卻是沒敢說出來,不過她想陶君蘭心裡應該是能猜到她的心思的。
陶君蘭的確猜到了,當即便是一笑:「橫豎沒有她,將來也會有別人。那還不如是她呢。再說了,如今這樣的情況,我和她說不得都是一個結果,那還有什麼可計較的?再說了,慎兒還那么小,若沒有了母親又該多可憐?」
姜玉蓮心思不深,比起那些厲害的,她倒是更喜歡姜玉蓮了。至於慎兒是否是個威脅——至少在未來十幾年裡,估摸著是不會有這種情況的。換句話說,若將來慎兒就威脅到了拴兒,那也只能說明拴兒的確是太不爭氣了。
而且,姜玉蓮這種情況,難免讓她有以後總兔死狐悲的傷感。畢竟,當日他們一同進了劉氏的院子,如今姜玉蓮成了這般摸樣,倒是叫她想到了自己。焉知明日會不會就是她自己了呢?
「王妃今日情況如何了?」陶君蘭捏了捏眉心,嘆了一口氣問道。此時她是真擔心這一場瘟疫過後,端親王府到底還會剩下幾個人了。丫頭婆子們不論,只說本就稀少的幾個女主子就是。
碧蕉搖搖頭,只道:「還是那樣。」不過是熬日子罷了,今日聽說連神智都有些恍惚了,睡在床上不過有一兩個時辰是清醒的。
只是這話卻是不敢直接同陶君蘭說,怕陶君蘭知曉了又頭疼為難。所以也就只含糊過去。
碧蕉縱然不說,陶君蘭卻也是心知肚明。所以當下也沒再多問,只吩咐道:「叫人將東西都提前準備好。」縱然不能留下屍身,可該準備的東西也都要準備著。下葬也直接裝了衣衫和骨灰下葬就是。面子上總要過得去。
許是因為白日裡睡了午覺的緣故,夜裡陶君蘭怎麼也不覺得困。閉著眼睛躺了一陣子後,到底還是忍不住爬了起來,然後讓人點了燈自己準備去書房看書。
沒法子,夜裡也沒什麼別的能做的,除了看書練字之外,也著實想不出其他的了。
瞅著碧蕉一臉睏倦的樣子,她便是笑道:「你去睡罷,橫豎也沒別的事兒,不用你服侍。明日你還得早起呢。」
碧蕉猶豫了一陣,遲遲下不定主意。
陶君蘭便道:「我想一人靜一靜,你下去罷。」
碧蕉這才同意了,沒跟著一起去。
陶君蘭先是摸了一本書看了幾頁,卻是發現自己著實看不進去,只得頹然的丟開了書本坐在椅子上輕嘆了一聲。
她想李鄴了。其實之前也是十分想的,只是卻是不知道今兒到底怎麼了,卻是格外的想。她覺得或許是被今日姜玉蓮出現瘟疫症狀的情況給嚇住了。她怕自己也跟姜玉蓮一樣,她怕再也見不到李鄴,見不到拴兒和明珠。
想了一陣子李鄴和一雙兒女,陶君蘭只覺得自己的眼睛都酸澀了起來,慌忙閉上了眼睛不敢讓眼淚落下來。
過了好一陣子,她才感覺自己心裡那些情緒又重新平復了下去。自嘲一笑,她有些看不起自己的軟弱,低聲提醒自己:「陶家的女兒,哪裡能這樣輕易就被打敗?縱是死,也得死得傲氣。」
一時有恍惚想起了平反的事兒——父親頭上罪臣這個帽子,她還沒來得及給摘下來呢。陶家的名聲,她也沒來得及重振。
真是不甘心啊!早知如此,就算證據不足也該先將此事兒提出來。至少她也能看到一點盼頭不是?也不知道陶靜平以後什麼時候才能做到這個了。還有,陶靜平和九公主也不知道和好沒有,他們又什麼時候才會有孩子?
雖說心裡明白陶靜平和九公主的年歲都還小著呢,可是說實話她心裡卻是已經十分著急了——陶家的傳承可就落在這兩個人的身上了。她是迫不及待的想有人叫自己姑姑了。
正胡思亂想著,陶君蘭卻是聽見有人敲了敲窗戶。頓時心中一緊,忙喝問:「誰?」說著就想往窗邊走去。她本想開窗看看的,不過想著瘟疫這回事兒,她忙又收回了手。「誰在那兒?」
良久,窗戶才傳來一聲異常熟悉的,溫和輕柔的聲音:「是我。」
陶君蘭一驚,死死的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確定不是在做夢之後,這才蹙眉反問:「你怎麼進來的?你怎麼敢進來!你這是胡鬧!」
來的是李鄴,她剛才一下子就聽出來了。正因為是李鄴,她才有懷疑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罷了。待到反應過來並不是什麼做夢之後,她又一下緊張了。
李鄴這個時候,不是應該在外頭嗎?他怎麼進來的?是侍衛疏忽了,還是怎麼的?關鍵是,縱然能進來,他怎麼就這麼糊塗敢進來?!難道他就不怕染上了瘟疫?
又急又氣的陶君蘭忽然意識到自己和李鄴之間就隔了一道窗戶,忙不迭的又往後退了幾步。
「我想你。」外頭傳來一聲輕嘆,李鄴帶著嘶啞的聲音在夜裡顯得格外的低沉,叫人心都跟著難受起來。
陶君蘭覺得自己的胸腔里有什麼東西在李鄴說出這三個字之後,猛烈的跳動了一下,整個人都是止不住的雀躍了起來。當即苦笑一聲:「我也想你。」不僅想,而且是十分想。
不過,很快她又輕聲責備:「縱然想我,也不該冒險。你一貫冷靜,怎麼的這次反而這般糊塗起來?」
李鄴也沒想過要進去,他心裡很清楚就算他想陶君蘭也不會同意。於是索性乾脆靠在了牆上,看著天上那缺了一些的明月,自嘲一笑:「我害怕。」
李鄴如此直白的說出了自己的害怕,倒是叫陶君蘭一時半晌的也不知道該接什麼話了。最後,回過神來她只能輕聲道:「沒什麼可害怕的。我必會沒事的。我就不信了,天下大夫何其多也?難道連個瘟疫都治不好?」
最後那一句話,她故意說得輕巧俏皮。
李鄴忍不住笑了笑,不過隨後心裡卻是更加的難受。他也明白這個道理,不過他更怕陶君蘭等不到那個時候。
「慎兒怎麼安排的?」既然李鄴都來了,怕是一時半會的也趕不走,於是陶君蘭索性也不急著催他了,反倒是問起了這些瑣碎的事兒來。
「放在了太后那兒。」李鄴答道,忽然又想起了姜玉蓮——姜玉蓮發病的事兒他是知曉的。正因為知曉,所以才更怕陶君蘭也如此。
「嗯,那倒是可以放心。」陶君蘭笑著點點頭,沉默片刻又道:「若是這一次姜側妃熬不過去,以後咱們對慎兒好些罷。還有王妃的族人那頭,你也去通知一聲。王妃的時間,不多了。只是現在,只怕是不能給王妃辦個像話的喪事了。就是屍身也——」
「別說這個!」李鄴有些微惱的出聲打斷了陶君蘭。他不想說這些,說這些,只叫他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