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七章 迫切
2024-05-16 10:57:17
作者: 顧婉音
陶君蘭心底一黯然——她其實也不想說這些,可是不知怎麼的卻是不由自主將話題拐過來了。當下自嘲一笑:「好,不說了。」
可不說這些卻又仿佛都沒了話題,半晌李鄴才輕聲問了一句,打破了靜默:「你這幾日過得好不好?」
陶君蘭下意識便道:「好,怎麼不好?除了不能出去不能見你,其他的也沒什麼。畢竟家裡還是我做主,誰敢給我氣受不成?」
李鄴聽了這話,心裡卻是越發疼得厲害,卻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倒是陶君蘭又開了口:「你也不必太擔心我。只管好好的,過希望時日咱們也就能見面了。今日也就罷了,只是以後卻是不可再有這樣的行為了。你這般直接過來,萬一碰到了什麼染了瘟疫的人,那可怎麼得了?府里如今都指望你呢。」
她雖知道這樣說必然會給李鄴壓力,可是她不這麼說,李鄴說不得明兒晚上又會來。這樣哪裡能行呢?甚至於為了讓李鄴不再來,她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將劉氏的事情說了:「王妃這次染染得蹊蹺。怕是有人故意為之。我猜是皇后——你心裡要有個準備。」
李鄴倒是還沒想到陶君蘭居然已經猜到了,當下除了震怒之外,倒是還有些茫然失措。半晌他才嘆了一聲:「我也已是猜到了。」
他心裡也是對劉氏十分惱怒的,於是便說了一句重話:「劉氏死後,不必風光大葬,更不許入祖墳。她不配。」
「你知道劉氏是自願染上瘟疫的?」聽他這麼一說,陶君蘭倒是微微一驚。
李鄴唇角嘲諷一勾:「原來還是自願的。」他不過是覺得劉氏討厭不願意死了還天天見到她罷了,卻沒想到劉氏居然還是自願的。
好個劉氏!好個吃裡扒外的端親王妃!好個能幹的皇后!
李鄴只覺得胸臆之間那團剛被壓下去的火焰又騰了上來,燃燒得他幾乎要失去理智。
「時辰不早了。」聽著外頭街上傳來的梆子聲,陶君蘭忍不住輕聲提醒:「你該回去歇了。」
「你開窗,我遠遠的看你一眼。」李鄴卻是不肯走,反而提出了這麼一個要求來。隨後不等陶君蘭出聲拒絕,便是又道:「你放心,如今大夫已經研製出了如何防止被傳染的法子,見一面不礙事的。而且,我也不進去,就隔著窗看一看。」
不看看陶君蘭,他不甘心,也不放心。
陶君蘭本是不願意的,不過聽了他這話,倒是動搖了幾分:「真的?」
「真的。」李鄴斷然的語氣叫人心安。
陶君蘭又猶豫了一陣子,到底還是同意了——不僅是李鄴想見她,她也是想見李鄴的。
「你退後些,我開窗了。」輕聲說了這麼一句後,陶君蘭便是推開窗戶。
果然李鄴就站在三步開外的的地方,直勾勾的往窗戶裡頭看。
屋裡的燈光從窗戶里傾瀉出去,正好照在了李鄴的身上,倒是叫陶君蘭一下子看清楚了李鄴的樣子。月色下,李鄴一身青衣。雖說不甚齊整有幾處都皺著,可是也並不影響李鄴身上那股氣質。他那麼淺笑著站在那兒,登時就給人一種幾欲飛升的錯覺。
主要也是風有些大了,一吹起來他身上的衣袂翩飛,這才叫人產生了這般恍惚的感覺。
「這才幾日,你怎麼瘦了這麼多。」看著那明顯有些空蕩了的衣裳,陶君蘭便是忍不住皺眉責備起來:「必是你沒好好吃飯。」
李鄴像是做錯事兒了個孩子,站在那兒有些心虛的承認了:「嗯。」頓了頓卻又道:「你這般,我如何吃得下?真不受半點影響,那豈不是太沒心沒肺了一些?」
聽著李鄴理直氣壯的替他自己辯駁,陶君蘭哭笑不得,嗔怪的瞪了他一眼:「誰說沒心沒肺了?你這般看著難道叫我好受了?好不容易養得胖了些,你倒是全然不珍惜。白費了我的功夫。你若真為了我,更該好好吃飯才是。不管何時,只有身子強健了才行不是?」
被陶君蘭這麼責備了一番,可李鄴卻是反而唇角微勾,帶了笑意。
陶君蘭見了,頓時也是不知該怎麼說下去了。只得瞪他。
李鄴亦是不言,二人這般對視半晌,只聽秋蟲子微鳴,只見月光流淌,一時靜謐無兩。
最後還是陶君蘭狠心先開了口:「時辰不早了,你該回去了。」
李鄴此番心愿達成,倒是也是心滿意足了。當下也沒再有什麼不情願,爽快的應了一聲:「好。」
陶君蘭淺笑道:「那你走,我看著你。」
李鄴走之前,卻是定定的看了陶君蘭一番,仿佛是將之前和之後的不能相見都要在這次彌補回來一般。末了他還留下一句;「你放心,我絕不會讓你有事兒。」
「嗯。」面對李鄴的鄭重其事,陶君蘭也是淺笑著應了,同樣鄭重道:「我不會有事兒。你放心。」兩人卻是都不約而同的讓對方放心。
只是到底能不能真放下心來,卻又只有他們自己才知曉了。
看著李鄴的背影消失在了夜幕里,陶君蘭又悵然的站在窗口看了一陣,這才關了窗戶。
其實方才,她是極想開口挽留李鄴的。哪怕什麼都不能做,哪怕只能這樣隔著老遠說說話,看一眼,她也覺得十分滿足和安心。
只是她更清楚,她是不能開這個口的。開了口李鄴是會留下來,可之後呢?而且,現在李鄴根本就不適合留在府里。
不過能在這個時候見李鄴一面,與他說了這半天的話,她卻已是十分滿足和意外了。
時辰不早了,陶君蘭也就沒再繼續在書房待下去,吹了燈回去床上躺下了。
陶君蘭卻是不知道,她這頭剛書房熄了燈,李鄴才從隱身的樹後出來,定定的看了一陣子已經暗下去的窗戶,隨後才悄悄的離開了。
李鄴卻也不是翻牆出去的,而是光明正大的從大門出去的,末了又從府里一個隱蔽的角門出去。然後扔給了那禁衛軍一包銀子:「拿去給弟兄們打酒買肉吃罷。好好護著王府。」
那禁衛軍接了銀子,卻並不見笑意,反而低聲勸道:「王爺還是別再來了。倒不是小的怕擔風險,而是……」
李鄴瞅了那人一眼,頓時就將那人剩下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不過他也沒去為難誰,淡淡的點點頭:「我心裡有數。」
這話一出,不只是那禁衛軍,就是跟著李鄴的其他人也都是鬆了一口氣——雖說太醫研究出了避免傳染的法子,可是到底也不是百分之百不是?一次也就罷了,再來幾次,他們光是擔驚受怕都承受不住。
李鄴當然也清楚的知道這一點,所以他也的確是沒打算再胡來。一次可為之,二次三次就說不過去了。到時候別說陶君蘭不肯再見他,就是身邊的人,也不知道會怎麼勸說他。
回陶家的馬車上,李鄴玩味的把玩一隻夜光杯,面上卻是一片清冷。劉氏……他發現自己竟然已經是不記得劉氏到底長什麼樣了。不過,劉氏做的那些事兒他卻是還記得的。
冷笑了一下,李鄴微微眯起眼睛想:父皇給自己找的這個王妃,簡直就像是個討債鬼。簡直就像是專門來禍害他一樣。
如今看來,他之前留著劉氏的行為,簡直就是愚蠢之極。他以為劉氏再也翻不起什麼風浪的心態,更是愚蠢之極。
若是他早將劉氏處理了,今日之事又怎麼會發生?
劉氏……李鄴眸子裡暗沉一片,唇角也是抿緊了幾分。劉家人享福了這麼久,看來是該好好反省反省了。而且,看來他們的確是教女無方。
「周意。」李鄴揚聲喚道。
周意就在外頭趕車,聞言忙應了一聲;「奴才在。」
「你明兒去一趟劉家。」李鄴吩咐道:「將劉氏的情況與劉家說說。問問他們,這劉氏死後,他們打算如何。」
「王爺的意思是——」周意畢竟服侍李鄴許久,多少摸清了李鄴的脾性,知道肯定這不是目的。
「我不想再看見劉家人在京城蹦躂。」李鄴微微眯起眼睛:「若他們識趣,我可給些銀子盤纏。若不識趣……那就別怪我不給臉。」
劉家人雖說沒什麼大用,可是畢竟名義上還是他的岳家,也不好太過輕慢了。而且萬一劉家人被人挑唆了做出什麼不該做的事兒,他也懶得去處理那個麻煩,還是總走得好。眼不見心不煩。
周意點頭:「奴才明白了。」
待到回去陶家,李鄴卻是遇到了陶靜平。看那架勢,倒像是在等他似的。
「靜平。」李鄴點點頭,「這般晚了還不睡?」
陶靜平定定的看著李鄴:「王爺是去端親王府了罷?我也想見姐姐一面。」這幾日陶靜平同樣也是吃不香睡不好,心一直懸著。別提多難受了。而且,他也是迫切的想見一見陶君蘭。
陶君蘭如今的情況,陶靜平一直懸著心。他是真的怕再見不著陶君蘭了。只是礙著別人還在,他也不敢太過顯露,更不敢道出這個迫切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