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窒息

  寶珍看著如同吸血蟲見了活人一般湊過來的親人，人生中第一次知道了什麼是窒息的感覺。

  以前的時候，她就算是挨打挨罵都沒有過這種感覺！寶珍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都開始絕望了，喃喃道：「爹，娘，你們真的這麼想？」

  「要不然呢！你快些把那些東西都說出來，要是一下午說不完的話，那就多住兩天！反正你們東家那個樣子，應該也挺好糊弄的！」范二嫂不耐煩了，道，「現在都已經這個時候了，該出去做事兒掙錢的也都已經去了，你爹和你哥哥還在家裡，三妮兒，你既然不肯讓你哥哥去茶樓，那不如就把你知道的故事都說出來，讓你的哥哥去給人家講故事掙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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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二嫂想的簡單，以為只要是講故事就能有錢，可是她也不想一想，這天底下哪裡有這麼好的事兒？寶珍低著頭不說話了。

  沒有這種好事兒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保證並不想做這件事兒。和范家人再怎麼是親人，那自己也是被賣掉的女兒，而蘇明瑟則是在她身在苦海的時候把她拉了出來。現在范家人對她又是這種態度，用到了好生說話，用不到了就話里話外指桑罵槐？

  寶珍又不傻，誰對她好誰對她不好，寶珍還看不出來麼？

  又不是真的三歲的小孩子，更何況這些年還在都在外面，就算真的是小孩子，那也早就已經長了些腦子了吧？寶珍不欲惹事兒，只能道：「那些故事太長，我還得記著新的，所以就沒怎麼記住以前的。」

  看范二嫂急赤白臉的又要開口說話，寶珍提前截住了她的話頭：「娘你先別說了，我要是把這次的故事說出來，讓你們知道了說出去，那東家可就知道這些東西是我泄露出去得了！」

  范二嫂也就只能閉了嘴。范壯還想說，可他一開口，就聽到了外面「噗通」一聲響，聽著像是什麼東西掉落下來，范大苗嚇得叫了一聲，范壯沒辦法，也就只能磨磨唧唧的往外看了，然後才道：「沒什麼，只是屋頂晾著的東西掉下來了。」

  說著就出去了，看樣子應該是去收拾東西了。屋子裡的人都沒說什麼，寶珍趁著這點兒空隙道：「我出去看看東家怎麼還不回來。」

  說罷就出了門，還往房頂上看了一眼。

  並沒有什麼東西。寶珍皺眉，心道難道自己想錯了，隨即也就不多想了，低頭走出了家裡。

  卻沒看到黑衣站在房頂上，冷笑著看著范家人，然後騰身而起，消失不見。

  後山下，黑衣落在地上，對蘇明瑟道：「東家，范家人果然沒安什麼好心！您一離開那裡他們就開始欺負寶珍！那個什麼范二嫂，還想著要寶珍告訴她茶樓里說書的內容呢！好在寶珍沒說。」

  「哦？」蘇明瑟把手裡抓著一隻肥兔子放走，臉上的表情挺開心，「那我就放心了。」

  「東家？」帶過來的趙家兩個護衛疑惑。蘇明瑟笑道：「寶珍之前心心念念的想著那群把她賣掉的家裡人，這次回來看看家裡人的真面目，以後應該也就能少一個心結了。」

  護衛們這才點頭。原來如此。蘇明瑟又笑：「行了，我看也差不多了，咱們一會兒還是快點兒回去吧，省得寶珍多受欺負。」

  黑衣和護衛也點頭同意了，跟著蘇明瑟一起回去，臨走前還把一隻在老老實實放馬亂跑的陶二叫了回去。

  回到范家的時候正好遇到了正要離開的寶珍，蘇明瑟見寶珍臉上的表情不好，便上前道：「寶珍？你這是怎麼了？」

  「東家？」寶珍驚呼一聲，道，「您回來了？」

  「嗯。怎麼跑出來了？不好好在家裡和家裡人說說話？」蘇明瑟看著比自己高一些的寶珍，笑了笑道，「莫不是受了什麼委屈？」

  「沒，沒有……」寶珍掩飾著自己神色的不安，道，「東家，我們什麼時候可以回去呀？」

  「很快了，我看天色也快黑了，咱們回去和你爹娘說一聲就走吧。」蘇明瑟道。

  寶珍點點頭，跟著蘇明瑟往回走。走了一會兒，寶珍有些忐忑的道：「東家……」

  「怎麼了？」蘇明瑟溫和的笑，「是有什麼事兒要和我說麼？」

  家裡人的事兒……寶珍想了一會兒，道：「東家，這話我不知道應該要怎麼說。」

  「說吧，沒什麼的。」蘇明瑟沒回頭，直接道，「不用不好意思說。」

  寶珍抬頭看了一眼蘇明瑟的背影，最後終於一咬牙狠心道，「東家，我以後，再也不想回來了。」

  「哦？」

  「他們……做事根本就沒想過我。」寶珍聲音都帶了幾分想哭的滋味，「原本我想著，是不是因為我太自私了。所以我總不想著家裡人，可是現在我終於明白了，他們一直就沒想到過我！」

  說著看向了蘇明瑟：「東家，我知道我腦子不聰明，我是我也不笨！我娘一直說讓我把我會的東西教給我哥哥，他們好去掙錢，我不願意，就拖著他們。以後我再來的時候，我娘肯定也會說這些話的，還不如不來了呢。」

  蘇明瑟點頭，頗有深意的道：「嗯，不告訴他們就對了。寶珍，有時候別人不把你當一回事兒，但是臉上還是表現的很好，這個時候你可不要相信這些人。他們只是做表面功夫，實際上才不會真拿你當一家人呢。」

  頓了頓，蘇明瑟轉過頭去，看見寶珍那有些慘白的臉色，又道：「他們當成一家人的，可是一直在家裡的那些啊。既然他們能夠把你賣掉，當然是覺得你無關緊要的。寶珍，你可要看清楚了。」

  寶珍落下兩滴淚水，掉落在地上之後被塵土蓋住：「東家，我知道了。」

  知道了就好。蘇明瑟笑了一下，然後帶著人去了范家。一路上蓑衣村的人注意到這一行人，看看蘇明瑟所去的方向，再加上所聽到的范家女兒回家了的事兒，很容易就看出來了他們應該是去范家的。

  有人就開始小聲的議論：「哎，那個范家的女孩兒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呀？不是說是病死了麼，怎麼現在又忽然說回來了呢？」

  「什麼病死了呀！你是不是傻！」有猜出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的便道，「就是范壯他家把閨女賣了！對外就說是病死了，肯定以為閨女不會再回家了呢！沒成想人家東家心好，親自把那孩子帶回來見見家裡人。這不，范二嫂就急了，以前都是她說三妮兒死了的，這次就說說這話的人遭雷劈了！」

  剛開始說話的人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呀！我就說麼，不過范家也是過分，好好的日子，風調雨順沒災沒難的，賣孩子過日子像是什麼話！」

  跟著還有幾個人也接話了。

  就算是村子裡有很多人家不喜歡女孩兒，但到底還是自己的骨肉，生下來也就養著，再怎麼樣也都比賣出去的好，沒想到范家把自家孩子都賣了？眾人搖頭。

  這年頭的下人簽了賣身契，那就生生世世都是給人當牛做馬出苦力的！賣孩子的，讓人家知道了可是要戳脊梁骨的！這也就是范二嫂為什麼不敢說出寶珍真實去向的原因。

  這真實情況一說出來，立刻就有人不滿了，道：「這不是拿著孩子做筏子麼！真不是個東西！」

  湊在一起說話的村人也紛紛口伐范家一家人。寶珍聽在心裡，滿心滿口的不是滋味兒。原本不應該是這樣的啊！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還說她病死了？那就是范家人知道賣孩子不好了，可就算是這樣，范家還是把她給賣了……

  寶珍嘆了一口氣。蘇明瑟察覺到她情緒的變化，勸道：「失之東隅收之桑榆，家裡人對你不好，那你就更要好好的了，茶樓里的工作也不錯，你也不用太過於擔心自己沒有活路。只要是你能好好的活下去不就好了麼？」

  寶珍也覺得有道理，想一想茶樓里熱情又溫和的丫鬟夥計們，寶珍的心情也放鬆了很多。

  再怎麼說，她也是有依靠的，應該也不至於到活不下去的地步。跟著蘇明瑟往前又走了一段路，也終於到了范家。陶二去套上了馬車，跟著蘇明瑟的護衛去和范家人打了個招呼，之後就要離開。

  范二嫂似乎是還想要說什麼的樣子，上前要拉住馬上要跟著上馬車的寶珍。寶珍猶豫了一會兒，沒理范二嫂，直說：「娘你在家吧，我以後每個月都會按時給你送銀子的。」

  馬車裡的蘇明瑟聞言挑眉。

  「我不是這個意思，三妮兒呀，之前娘跟你說的事兒，你有沒有好好考慮？」范二嫂面色焦急。

  這次她可絕對要把這件事兒說下來！她不知道怎麼去找寶珍，直接去茶樓找吧，她又害怕自己進不去，所以拉著蘇明瑟就像是拉著救命草一樣，說什麼都不願意放手。

  寶珍猶豫了一會兒，道：「娘，這件事以後再說吧。我現在還要回去呢。東家已經等著了，不好讓東家等急了。您要是真的有事兒，等以後托人捎個口信去城裡就好了。我會想辦法的。現在我要走了，你可別攔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