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呂威餘黨
2024-04-29 03:27:45
作者: 一杯紅酒到天明
呂家上下三百多口人,就這麼一個一個的死在了菜市口!據說當時六月天就下起了鵝毛大雪,可呂家人的獻血硬是把附近的皚皚白雪都染紅了!
自那以後人就都說呂威大將軍死的冤枉!大梁百姓傳頌多年,可終究還是沒能留住呂大將軍的威名。這麼多年過去了,也沒幾個人記得呂威這個人了。
楚琅鑒嘆了口氣,烏雲的腳步慢了下來。他道:「歇一歇吧。」
後面跟著的大軍這才放鬆下來,就地紮營安寨。楚略雖然不知道楚琅鑒為何忽然間放鬆了口風,但是也不敢多問,小心翼翼的去了後面的馬車裡拿出了金勺玉碗,然後叫過隨軍的伙夫,詢問他今天有什麼新鮮的時蔬。
伙夫是一直在軍中做飯的,和楚略這種經常隨軍出征的世家僕人也混的熟了,見他過來便問道:「小楚兄弟,小楚兄弟,秦國公這是怎麼了?怎麼悶悶不樂的呢?這兩天我見他連飯都不怎麼吃了。這樣下去可不好啊,陛下派國公去平叛,國公這萬一還沒到地方就病倒了可怎麼辦?」
楚略面無表情的從一旁的袋子裡隨手拿出一塊乾糧啃著,聽他這麼嘮叨順手把另一塊塞進他的嘴裡:「少說話,吃東西,吃完東西快去做飯,國公爺可還等著呢。」
伙夫似乎是很艱難的把這塊乾糧咽下去,隨後抱怨道:「哎,你這脾氣可一點兒都不好啊!這是幹什麼啊,你知不知道我這是好心啊?到時候國公爺出了事兒難受的是誰?我這多問兩句,你差點兒噎死我……」
「你可閉嘴吧。」楚略雖然年紀小不穩重,但是也是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的,他從水囊里倒了水出來,喝下去之後打了個嗝出來,然後道:「問這麼多做什麼?你知不知道問的多死得快?京城世家為什麼天天都有死人從角門抬出來,你猜猜?」
伙夫不說話了,過了會兒,生硬的轉移話題道:「今天京城送來了香瓜,據說是南方上供來的,每年這個時候都得費不少人力呢,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止了這個供奉……」
「大人們的事兒,咱們就不用多管了。」楚略嘆了口氣,憂心忡忡道,「總也是他們一句話的事……那香瓜在哪兒?給國公爺送去了麼?這天又冷又燥的,國公爺又吃不下東西,唉……」
「嗯,已經讓人去送了。」伙夫擦了一下手,找到了一塊兒平穩一些的石頭,拿出砧板和菜刀來想要切肉做菜,他的小徒弟跑過來獻殷勤道:「師父給我吧,我來給您幫忙!」
伙夫一笑,把手裡的東西都給了小夥計。楚略一瞪眼看過去,伙夫無奈的嘆了口氣,只能起身重新把刀接了回來:「行了行了,一邊兒玩兒去吧,我這兒自己忙就是了。」弄的小夥計只能尷尬的離開。
伙夫切著菜,唉聲嘆氣的道:「我說你們這群公子哥兒啊,就是規矩多,我那徒弟只是切個菜而已,你這怕什麼啊?我算是知道了,這還多虧我是這軍營里的老人,要不然啊,你們還不得把府里的廚子都帶來?」
楚略看了他一眼,百無聊賴道:「你還真當沒帶過?」
伙夫目瞪口呆,過了一會兒,他神秘兮兮的問:「我聽說這次的叛軍是呂威餘黨?這麼多年了,呂威的餘黨怎麼還有呢?我記著呂威當時都六十多歲了吧?這餘黨……」
「我怎麼知道!」楚略瞪眼道,「快做你的飯!一會兒國公爺等急了,你小心自己的腦袋!你說你一個伙夫,管這麼多做什麼!做好本分的事行不行!」
「我也不是一直是伙夫啊,之前我還在鎮北軍里待過呢!」伙夫撇撇嘴,也不敢再繼續往下問,只是終究管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老實了不一會兒就繼續問,「那個……我之前聽說過,國公爺的外家就姓呂……不會是呂大將軍家吧?」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出來楚略立刻像是被針扎了一般跳起來,瞪大眼睛過去捂住伙夫的嘴:「噓!你亂說些什麼東西!都是哪裡聽來的?小心禍從口出株連九族!」
「可是好多人都這麼說……」伙夫還是迷迷濛蒙的不知道自己哪裡犯了忌諱,掙開楚略的手,道:「哎,不是就不是吧,你幹嘛這麼大的反應?京城裡那麼多人都在說,也沒見他們被株連啊!」
「他們是他們!」楚略一瞪眼,嚇得伙夫不敢再多說話,「他們總也沒在貴人面前說這話吧?偏偏就你厲害,敢跑到軍營里說這種話?」
伙夫也像是被嚇到了,嘆口氣道:「我也只是問問而已……何必這麼大的脾氣?我們什麼關係啊,不是從國公爺第一次出征我就跟著你們?還用得著這樣麼?你這麼說話,可是真的把我嚇壞了啊!」
楚略被他說的一頓,稍稍一思索然後,道:「有些話也不是這麼容易說出來的,我只能告訴你……唉,你以為國公爺為什麼一直不和外家聯繫?真像張氏說的那樣為外家所厭?」
伙夫不說話了,只呆呆的看著楚略。楚略撇撇嘴,頗為不屑的道:「張氏想要敗了我們國公的名聲,也真是好算計,國公爺豈是她能算計得了的?」……
說到這裡,楚略又說:「唉,我和你說了這話,你可別和別人說啊。我們國公爺啊,確實是呂家的外甥……可那個時候才多大啊,這些事兒可都不記得呢!」
伙夫立刻點頭:「你放心就是了,我絕對不和別人說!」
楚略這才滿意的點頭——然後反應過來什麼一般,問:「你洗手了麼?」
「洗……洗了。」伙夫愣愣的回答。楚略鬆了口氣,道,「行啊,你先做飯,我回去找國公爺復命了。楚涼,過來看著這邊!」
有個秦國公府的侍衛領了名,立刻跑了過來。伙夫笑道:「咱們這種關係,還用得著讓人看著?」
楚略笑了:「事關重大,不敢掉以輕心。」說的伙夫直嘆氣。
這件事解決了,楚略才一身輕鬆的往楚琅鑒休息的帳篷里走。
而此時,楚琅鑒正陷在夢魘里無法抽身。
他夢到了小時候的那些事。漫天的大雪,很多熟悉的面孔人頭落地,他哭著喊道:「父親救救他們!舅舅!姨姨!他們怎麼了?他們死了麼?」
可老國公卻絲毫不為所動,轉身而去,留給她的只是一個背影和他的母親低聲哭泣。他轉過頭,想問問這是為什麼,卻聽著母親絕望的哭聲一點兒力氣都沒有。
他的身邊也沒有任何人,就連一直陪著他的下人們都不見了。他害怕了,想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四周卻忽然陷入黑暗。
這一片黑暗裡有無數死在他面前的人,有慈祥可親,總是偷偷塞給他糖吃的外祖母、有英姿勃發的舅舅們、有喜歡做針線,總愛嚇唬他不好好吃飯就會變成大蟲的舅母,還有尚未出閣,卻總喜歡抱起他笑鬧的,溫溫柔柔的說阿琅長的真俊俏的姨姨們。
他們的面容從活生生、帶著笑意,慢慢變成了目光呆滯的行屍走肉,最後隨著監斬官一聲令下……全都沒了。
他的母親也每天以淚洗面,終於……楚琅鑒在一片黑暗裡,又聽到了那高座在龍椅上的人的聲音:「呂威餘黨,愛卿可有把握將他們一網打盡?」
一網打盡!呂家人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經被一網打盡了!所有和呂家有牽扯的人都已經死了!楚琅鑒在夢中猛地一掙扎,睜開眼來,雙目無神的看著帳篷頂。
剛一進來的楚略被嚇了一跳,隨即跪下道:「主人,您醒了。」
「嗯?」楚琅鑒躺在床上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這是在帳篷里,搖了搖頭提神起身,「什麼時候了?」
「快丑時了。」楚略回答,「李診正做飯呢,我讓楚涼看著他,您要吃些麼?」
「一會兒再說吧。」楚琅鑒嘆口氣,問道,「讓你和他說的東西,你都說了?」
「說了。」楚略恭恭敬敬的回答,「不過我看李診好像沒什麼反應,這……是不是弄錯了什麼?他跟著我們這麼久了,也不會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吧。」
「那可不一定。」楚琅鑒垂下眼眸,自顧自倒了杯放在桌案上的茶水,喝了一口後又問道,「青墨和白硯怎麼樣了?還沒回來麼?」
青墨和白硯自從楚琅鑒回了京城後就沒再跟著他,也沒什麼人見過這兩個人,就連楚略也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裡。不過這件事他沒什麼資格過問,也只能問什麼他答什麼:「還沒有。楚寥說他們還要過一段時間才會回來呢。」
楚琅鑒頓了頓,點了點頭。
正在這時,外頭忽然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楚略抬頭目光犀利的按住腰上的佩劍起身到了外頭,皺眉道:「是誰?」
「是……是我啊。」李診端著飯菜看著楚略已經抵到他脖子上的劍,愣了半天道,「楚略,你可別手滑啊!」
「告訴過你來的時候要先打招呼了。」楚略開玩笑似的說了一句,然後道:「行了,你來做什麼?這大晚上的,我差點兒就把你當成圖謀不軌的歹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