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事實

  「聽說東家回來了，我來看看。」姜蒙冤進門，也不客氣，自己找了個地方就坐下，然後自顧自倒了杯水問，「東家剛才去處理安夏的事兒了？」

  蘇明瑟就覺得他有些不對，但是也沒在意，又喚丫鬟進來給上了熱茶，然後才道：「是啊，沒想到這一到了年底居然會出這麼多事兒。安夏這也不知道是怎麼弄的，半夜不好好睡覺跑出去做什麼，這白白丟了命，真是可惜，唉！」

  「也不一定是白丟了命啊。」姜蒙冤只把茶杯拿在手裡，也不喝，半眯著眼睛老神在在的道，「誰知道他那麼晚的時候出來是有什麼陰謀？萬一出了事兒怎麼辦？還不如直接讓他死了才幹脆。」

  「嗯？」蘇明瑟皺眉，「姜先生怎麼這樣說？安夏再怎麼說也是在茶樓做了這麼長時間的事兒，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怎麼能說他死了乾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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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蒙冤撇了撇嘴，絲毫沒拿蘇明瑟的話當回事，說：「那我問你，茶樓這麼多人，怎麼就他夜裡出去呢？而且還跑那麼遠，我要是說這幾年沒事兒，你能信麼？」

  「可是……」蘇明瑟皺起眉頭，心裡也糾結起來，「我早就有疑惑，只是安夏的事沒我證據不能亂說，姜先生你這麼說可不好吧？」

  說難聽點兒的，這不就是信口雌黃？不過蘇明瑟還是有教養的，她也沒說出口，就只在心裡腹誹了兩句。

  倒是姜蒙冤好像是知道蘇明瑟想要說什麼一樣，瞭然道：「掌柜的，我說句話你別不愛聽，這麼長時間您一直在忙，留在茶樓里的時間可是少之又少，對於這些人也不是多麼的了解，可我不一樣啊，我每天都在茶樓里的櫃檯上，看著這群小兔崽子們到處亂跑，我可是知道他們的脾氣秉性的。那安夏，很明顯就不是個安分的，我早就覺得他得出事兒，這次這麼一看，果然吧。」

  「哦？」蘇明瑟來了興趣，道，「說說看？」

  「我老夫在外頭漂泊流浪這麼多年，什麼樣的人沒見過？」姜蒙冤猛地把茶杯放到木質的方桌上，發出「噹啷」一聲響，然後冷冷的說，「那安夏眼神不正，目光短片，有時候甚至還會偷吃客人的點心，我那個時候就知道他絕對不是什麼好東西，只不過沒拿準主意就沒告訴您，這次他夜裡出去，掌柜的可能沒看出什麼，但是我就知道不對勁！他可是倒在大林街上的！」

  大林街是從茶樓到城門口的必經之地，蘇明瑟一驚，問：「你是說……」

  「哼，事情哪裡有那麼簡單？所有的事可都是有關聯的。」姜蒙冤說，「你還記不記得上次來茶樓鬧事，調戲咱們茶樓里小丫鬟的那幾個人？」

  這是說的上次丫鬟寶珠被調戲的那次，原本寶珠是侍候雅間的丫鬟，可那個時候正巧雅間沒什麼人，樓下也忙的厲害，蘇明瑟便讓寶珠下來幫忙。

  只是那個時候姜蒙冤應該還沒有來茶樓吧？蘇明瑟疑惑的看著姜蒙冤，問：「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您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是聽人說的，說那幾個鬧事的人長相奇特，我覺得若是這附近的人，應該要就被人認出來了。再加上他們的穿著打扮，難道東家就不覺得他們像是山匪麼？」姜蒙冤乾咳兩聲道，「說不準他們那個時候就是來踩點兒打探的！」

  仔細一想，這件事還真的不是沒有可能。蘇明瑟的心揪了一下，道：「那麼說來，這事兒還真是那群山匪早就計劃好了的！」

  「而且安夏也應該是那個時候被他們收買的。」姜蒙冤看了蘇明瑟一眼，摸了摸自己的蒼蒼白髮道，「所以我說安夏死了乾脆，年輕人就是不長心，要不然真讓他做成了想做的事，這城裡還不得翻了天去？」

  蘇明瑟不說話了，她轉身到了後窗那裡，開了窗想要透透氣。

  這茶樓的院子地基比別處的院子要高一些，後窗打開也是居高臨下的看著外頭。那外面也是茶樓的地盤，只不過是一片放雜物的空地，現在因為怕天冷凍壞東西而空了出來，蘇明瑟就對著那裡遺留下來的一根繩子嘆氣。

  如果安夏真的做了這種事……被山匪買通，想要通風報信這種情況，蘇明瑟覺得，確實還是死了的好。

  只不過這些事都是姜蒙冤說的，蘇明瑟也沒什麼證據證明這就是真的，於是便開口道：「行了，死者為大，這件事也不要再說了。姜先生你還有別的事麼？」

  「其他也沒什麼了，只是想提醒掌柜一句，防人之心不可無，雖然安夏死了我才說這句話有些事後諸葛亮的意思，但是也總比讓掌柜的您懵懵懂懂的什麼都不知道的為好。」姜蒙冤捏著他的山羊鬍子，把之前倒的那杯水喝了之後死神道，「那我就告辭了，事情到底應該怎麼看，還是要掌柜的做主，我說了也不算啊。」

  蘇明瑟看著他離開，讓丫鬟把杯盞拿下去了，

  桌子上的蠟燭昨天夜裡燃盡了，流下來的燭淚在燈台下邊積了厚厚的一層，現在又是冬天，早已經凝固成一個整體，但是燈芯留下來的黑色灰燼看上去讓這些東西非常噁心。蘇明瑟伸手去捏那蠟塊，捏了半天都動不了它，也就只能放棄，回到桌子前坐著。

  這兩天茶樓沒營業，寫出來的故事也沒怎麼講，蘇明瑟把書稿捋了一遍，忽然想起來很喜歡看故事的韓柏溪。

  他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只是他都這麼喜歡看這種故事，那麼不知道那個秦國公楚琅鑒喜不喜歡呢？

  想了半天，蘇明瑟猛地甩甩頭，把滿腦子的事都甩了出去。暗笑自己不知道在想什麼。像是楚琅鑒那種人，關心的應該是各類大事吧，怎麼會對這些糊弄人的故事感興趣？

  只是說起來，蘇明瑟想到那個楚琅鑒確實已經很久沒出現過了，他之前說是要回京城？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不對！好像有什麼事兒給忘記了！

  蘇明瑟一拍腦袋，她怎麼把楚琅鑒托她照料的那盆花給忘了！

  也是怪她這兩天太忙，把那花兒扔到廚房就沒在管它，想想這兩天那花兒被廚房的油煙煙燻火燎的，肯定已經死的差不多了吧？

  想到這裡蘇明瑟抖了一抖，立刻推門跑到廚房裡，問了正在準備午飯的小丫鬟，才把那盆在灶台旁邊奄奄一息的花兒救回來。

  那是一盆蘭花，估計是受不了這廚房裡的氣息，居然已經有些打蔫了，雖然不知道楚琅鑒到底會不會再想起來這花兒，然後回來把它帶走，可是這也不代表蘇明瑟能讓這盆花就這麼死了啊！

  她連忙把花兒帶回了自己的屋子裡，屋裡有火盆暖著，溫度也不是太低，起碼比室外要好上很多，再加上沒有油煙味，這花兒應該能活下來的……吧？

  蘇明瑟拿不準，又拿了抹布把花葉上油膩膩的灰塵給擦去，澆了水後放到屋子裡吹不到風的地方，祈禱它能夠平安無事。

  中午吃完飯之後也沒什麼別的事了，蘇明瑟難得清閒下來，便自己在房間裡寫寫畫畫。蘇靜嫻自從早晨吃飯吃的好好的就看不到蘇明瑟了以後就一直要找蘇明瑟，姜沁婉也沒什麼辦法，這會兒見蘇明瑟閒下來了，便把蘇靜嫻放到她的房間裡，自己則是在一旁做一些女紅。

  蘇明瑟見了，勸她說：「娘，你先休息一會兒吧，咱們家現在又不缺錢，你還這麼忙，累壞了眼睛怎麼辦啊。」

  「沒事兒，我能做一點兒是一點兒。」姜沁婉把一節彩線分開，道，「阿繡都在學刺繡呢，正好我也把落下的手藝撿起來，到時候也能幫上阿繡的忙。」

  蘇靜嫻什麼都不懂，但是也跟著「啊啊」亂叫，仿佛是在說什麼一樣，看的蘇明瑟直笑，也就沒再攔著姜沁婉。

  蘇繡也拿了針線來依偎在姜沁婉的身邊學著落針和構圖，一針一線學的認真。

  這次繡的是一副花開錦繡的小插屏，陳娘子的鋪子已經歇業了，蘇繡這個插屏是繡來練手的，不用趕工所以繡的仔細。姜沁婉借著外頭的陽光穿上針，然後撫摸著繃子上的圖案似是憂愁的嘆了口氣道：「唉，如果要是有好一些的繡品對比著看就好了。我這麼多年都不碰繡了，也不知道這次繡的怎麼樣啊。」

  蘇明瑟探頭過去看了一眼，道：「我看著很好看呀！娘您可真厲害！這個特別漂亮，就像是真的一樣，要是夏天放到外面去，還不定有多少人把它當成真的花草呢！」

  「就你嘴甜能說話！」姜沁婉被哄的直笑，「不過當初我則是很厲害的啊，只不過這些年來……唉！不說也罷。」

  蘇明瑟聽她這麼說，忽然想起來那塊墨龍古玉，她摸了一下胸口的位置，知道古玉還在，猶豫了半天也不知道應不應該把自己沒扔了古玉的事告訴姜沁婉。屋子裡一時寂靜下來，最後還是蘇繡的笑聲打破了這種局面。

  蘇繡聲如銀鈴，眼睛都笑彎了一般，道：「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上次陳娘子不是給過我一張繡品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