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不是問題的問題

  這幾個孩子，最大的看起來也不過才八九歲的樣子，最小的那個，怕是只有四五歲吧。

  孩子們原本可能並不知道出了什麼事，他們在幾天前的半夜裡被突然揪住捆綁，一個個神情驚懼，現在突然聽到了試毒二字，頓時被嚇到有些發呆發傻了起來。

  都是些可憐的孩子啊。

  莘依依默默的嘆了口氣。

  老大夫們見莘依依沒有說話，不由微微皺眉，有些欲言又止的看向了莘依依。

  這些孩子即便是死囚，也不能這樣啊。

  「江老大夫，您是知道的，侯府的痘毒是沒有問題……」她回頭對江老大夫輕聲細語的說道。

  江老大夫卻飛快的搖頭打斷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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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夫人，這不是你們侯府的痘毒，有沒有問題的問題。」這話說起來雖然有些拗口，可江老大夫卻是說得十分的順溜。

  他伸手指著地上的那幾個孩子，神情嚴肅道，「不管你們侯府發現的痘毒有多安全，可這件事都不能這樣做啊。這不是有沒有問題的事，這是有違天地人道的事。」

  「對啊，顧夫人，這怎麼能隨便抓人來試藥呢！更何況，這些還都是孩子啊！」其他老大夫也紛紛說道。

  稚子無辜，有何必為難這些孩子呢？

  「不錯，歷代以來做這種事的，都是自願的，哪怕他們都是死囚，也不該被如此對待。更何況，古有神農氏為民嘗百草，今有我們這些老東西以身試痘毒。又何必再為難這些孩子呢？」江老大夫說道這裡，還不忘調侃了自己等人一句。

  老大夫們齊齊笑了笑。

  而後，大家的眼神對視了一刻，同時搖了搖頭。

  莘依依見此，卻是笑了，十分溫和的笑了。

  「諸位，難道你們都已經忘記了嗎？這些痘毒，本來就是要拿給孩子們用的啊。」莘依依笑著說道，「這些痘毒，被證實了安全之後，本來就是要推廣向天下，要拿給孩子們用的。這樣，他們將來才不會再受痘瘡之害啊！」

  這、這……

  江老大夫等人聞言一愣。

  是啊，好像是這個道理啊。

  他們親自試驗了這個痘毒是安全的，其原本的目的，本來不就是想用在天下的孩童們身上，讓他們以後都不再遭受痘瘡之害了嗎？

  那自己等人，又是在反對些什麼呢？

  老大夫們不由怔住了，也糊塗了。

  「等一下。」片刻之後，江老大夫看著君小姐，鄒眉道，「顧夫人，理是這個理，話也是這樣說。可現在，你是要用這些孩子們來做驗證啊。這……這怎麼想也覺得有些不對啊……」

  其餘的老大夫們也跟著點了點頭。

  這強行抓人來試毒，還抓的是些無辜的孩子。

  這……這簡直是有違人道啊！

  莘依依看著這些固執而可愛的老大夫們，又笑了笑。

  「諸位。」她看著大家說道，「你們都是經年的老大夫了，想來也都知道，大人本就不容易得痘瘡，痘瘡主要侵害的是孩子們。」

  話音一落，殿內一片安靜，所有的老大夫們都看著莘依依。

  這話聽著怎麼有些不對呢？

  感情之前他們都是白試了那些痘毒了嗎？

  「那這麼說，之前讓我們試了那些痘毒其實也沒什麼用，因為我們本來就不容易被痘毒感染，其實要驗證的話，一開始就應該找孩子們來驗證了？」一個性子頗直的老大夫忽的說道。「那您之前還找我們來試毒做什麼呢？」

  他的話音落，在場的老大夫們神情一僵，紛紛抬頭看向了莘依依。

  是啊，找他們試毒又是為了什麼呢？

  大殿裡，一時間又詭異的安靜了下來。

  莘依依卻回頭揮了揮手，周婆子點了點頭，抬腳就走向了那些孩子們。

  「當然不是這樣的。老大夫們的試毒又怎麼會沒有用呢？」莘依依回頭看著老大夫們笑了笑，神情愈發溫和道，「若諸位沒有親自試毒，又怎麼會相信我侯府的痘毒，是安全的呢？若諸位不相信我侯府的痘毒是安全的，又如何會願意替他人種痘呢？」

  說道這裡，莘依依頓了頓，抬頭看向了領頭的江老大夫。

  「江老，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她問道。

  江老大夫怔怔的點了點頭。

  好像……還真是這個理。

  老大夫們的視線，再次交匯在了一起。

  只是，他們這幾個老東西試毒是心甘情願的；可是這些孩子……

  老大夫們的視線，再次聚集到了地上的那幾個孩子的身上。

  「況且，我也沒有想過要逼著活人來試毒。而這些孩子，則都是死囚。」莘依依亦是看向被人捆綁在地上的孩子，輕輕說道，「崇夫人說，若是這些孩子能過了痘毒這一關，便免了他們的死罪。」

  死囚，原來是死囚啊！

  老大夫們點了點頭，而後卻又突然搖了搖頭。

  「就算是死囚，那也不能勉強他們來試毒啊。這種事情，總是要自願的吧？」江老大夫突然回頭問道。

  「自然是要自願的。」莘依依點了點頭。

  此時，周婆子和秋兒已經過來替那幾個孩子鬆了綁。

  莘依依上前一步，走到最大的那個孩子的面前，彎腰笑著問道，「方才，姐姐和老大夫們的話，你都聽到了吧？只要你們試過了那毒，如果能活下來，崇夫人就會免去你們的死罪；而且姐姐可以保證，那個毒是不會要人命的。那麼，現在請你告訴姐姐和爺爺們，你願意試毒嗎？」

  老大夫們的視線轉向了被她問話的那個孩子。

  被問話的這個男孩子身子有些乾瘦，有些髒亂的頭髮半掩住了一雙黝黑而木訥的的眼。

  雙眼呆滯，這個看起來就像是個街邊的小乞丐一般的孩子，顯然是被嚇壞了。

  老大夫們見此，都哀嘆著搖了搖頭。

  這孩子被嚇成這個模樣，怕是不會說話了吧。

  卻不想……

  「我願意。」那個孩子卻突然開了口，原本木訥的眼神，也漸漸地靈動了起來。他抬頭看著莘依依，輕輕的點了點頭，「我願意幫著仙子姐姐您試藥。」

  在這個孩子的眼裡，美麗出塵的莘依依，無異於就是天上的仙子了。

  更何況，這個仙子姐姐說了，只要他們能活下來，就可以不用做死囚了。

  而後，小男孩又抬頭看向了老大夫們，用力的點了點頭。

  緊接著其餘的孩子們，也跟著用力的點了點頭。

  沒有人願意死，他們雖然還小，卻也不願意去死。

  他們只想活著，不管命有多賤，也是活人啊；只要是活人就比死囚好！

  因為，活人還有明天；而死囚，是沒有明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