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天地人

  老大夫們重新聚集在了正殿裡，興高采烈的討論了起來。

  「原來定西侯府的這個法子，竟然是真的。這個痘毒真的不會讓人致死。」

  「是啊，不會致命的痘毒，連老夫都要懷疑它是不是痘毒了。」

  「怎麼不是？難道老劉你前兩天沒有發過痘？那你肩膀上的那些麻子是怎麼回事？難道，是你前幾年新娶進門的那位嫂夫人抓傷後留的疤不成！」

  「老夫不就說說嗎，老黃可不待你這樣的啊……」

  「……」

  

  老大夫們喜笑顏開的議論著自己發痘時的事，不時的又要打趣旁人幾句。

  江老大夫拍拍手示意大家都安靜下來。

  「如今，大家已經親身驗證了這痘毒是安全的。」他有些激動的說道，「但是，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問題在等著大家啊。」

  什麼問題？

  其餘的人都抬頭看向了他，包括站在佛像旁的莘依依。

  「就是如何讓旁人也相信這個法子是安全有效的啊！畢竟，只有我們幾個老傢伙，有些人怕是不會相信的。」江老大夫有些悵然的說道。

  今日，那位崇夫人一直不曾出面，這便能說明很多的問題了。

  若是只有他們幾個老傢伙說好，可若是那位崇夫人派人四處說不好呢？

  三人成虎啊。到時候，民眾們還會相信這個法子嗎？

  其他的老大夫們也想到了這一點，不由紛紛的點頭。----這才是最關鍵的問題。

  若是民眾們不相信，這個法子在北地怕是難以推廣了。

  「其實，這也簡單。」莘依依看著老大夫們，平靜的笑著說道，「那就讓更多的人來試毒吧。這親自驗證的人多了，將來相信的人也會越來越多了。」

  到時候，也就不怕有人會從中作梗了。

  老大夫們點了點頭。

  這的確是個好法子。想要推廣這個法子，的確是沒有什麼比得上口碑二字了！

  只是……如今他們這些人都被那位鎮北侯崇夫人給軟禁到了這裡，又能去哪裡找那麼多的人來試這個痘毒呢？

  「顧夫人，如今我們要怎麼做？要直接去找那位崇夫人商量嗎？」江老大夫有些猶豫的問道。

  那位崇夫人的性子……再加上她前不久才剛剛失去了一個孩子。

  老大夫們的神情有些凝重。

  莘依依卻一臉平靜的搖了搖頭。

  「暫時並不用。」她說道，「諸位都應該知道，最容易被痘瘡侵襲的，就是孩童。而崇夫人的目的，想來大家也都知道的吧？」

  老大夫們頓時又想起了那一日崇夫人逼著自己等人試毒時的情景來，大殿上的氣氛又再次凝固了起來。

  崇夫人的身邊，就有一個正隨時受著痘瘡威脅的孩子啊！

  只是……

  「這個我們都知道。」一個老大夫苦笑著說道，神情無奈，「但現在的關鍵是怎麼做？」

  他們現在要做的這件事情，不只是單純的治病救人這麼簡單啊，這其中，還牽扯到了更多。

  比如，西岐和燕北的關係；比如，民心；再比如，天下……

  大殿裡的氣氛在沉默了片刻之後，再次熱鬧了起來。

  「諸位，不管怎樣，大家只需要記住，我們是大夫就行了。」最後，還是江老大夫開了口。至於那些有關天下的事情，就留給眼前的這位定西侯夫人去處理吧。

  大殿裡的老大夫們又重新開始議論了起來，不過這一次老大夫們議論的不再是質疑這件事的真假，而是在議論這件事要怎麼做。

  莘依依並沒有參與老大夫們的討論，反而是抬頭看向了殿門外。

  那位崇夫人……

  該來的總會來的。

  院子裡果然響起了雜亂的腳步聲，大殿裡的人頓時都安靜了下來。

  有人來了。

  很快，便有一位打扮體面的媽媽領著幾個被人捆綁得死死的孩子，走了過來。

  莘依依見此，心中微微一動。

  來人不是周媽媽。

  待看清了走在前面的那位媽媽的面容之後，莘依依不由微微蹙眉。

  看來，那位崇夫人果然是又變了主意啊。

  「顧夫人！」領頭的那位媽媽邁入門檻後，恭恭敬敬的對著莘依依福了一禮，肅容道，「這幾個孩子，是我家夫人命老奴送來的。」說著，那媽媽讓開了身子，露出了身後一團團的人影來。

  果然是幾個被捆綁得死死的孩子。

  這孩子都矮矮小小瘦弱不堪，乍一看跟大小布袋似的。

  莘依依點了點頭，卻是淡淡道，「辛苦媽媽了，敢問媽媽貴姓啊？」

  「顧夫人客氣了，老奴夫家姓江。」來人微微頷首行禮，卻不是崇夫人身邊的江媽媽又是哪個。

  莘依依笑著點了點頭。

  看來，眼前的這位江媽媽才是崇夫人的絕對心腹啊。

  而此刻，崇夫人讓這位江媽媽過來傳話，而不是周媽媽……

  想來，那位夫人的內心，果然又開始掙扎了起來吧。

  還有驚羽前兩天夜裡發現的那隻來不及截下來的信鴿……

  莘依依默默的嘆了口氣，頓時什麼都想明白了。

  她不怪那位崇夫人。因為，站在對方的立場上，要做這樣的抉擇，真的很難。

  只是……她即便再是同情對方，可她莘依依亦是有自己的立場啊。

  立場不同，要選擇的道路，自然也就不會相同。

  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

  看來，她和這位鎮北侯夫人註定是做不成朋友了。

  莘依依默默一嘆，收起了自己的心思。

  「原來是江媽媽啊。」她看著江媽媽瞭然一笑。「江媽媽，崇夫人可是有話要媽媽轉達呢？」

  「不錯。」江媽媽抬頭說道，「我家夫人說了，夫人若想讓我家夫人相信定西侯府的那個法子有效，就必須要用這幾個孩子來證明！否則，我家夫人怕是不能讓我家小公子冒險種痘的。」

  用孩子來證明？

  老大夫們不知何時也圍了過來，全都紛紛看向了這裡。

  此刻，聽了這位江媽媽的話之後，老大夫們齊齊變了臉色。

  孩子啊……

  那位崇夫人哪裡是想用孩子來證明啊，她分明就是想要用這些孩子來試毒啊。

  儘管，那些痘毒是安全的。

  可是，這樣的做法……請恕他們實在是接受不了。

  莘依依淡淡的看了江媽媽一眼，而後緩緩點了點頭。

  她知道那位崇夫人的意思，淡卻並沒有開口說破。

  「好。」她一臉平靜的說道。

  顧夫人說好？

  老大夫們的目光紛紛投到了莘依依的身上，神色有些複雜。

  那位江媽媽亦是忍不住抬眼打量了莘依依一眼，而後卻又飛快的垂下了眼。

  「如此，那老奴就先行告辭了。」江媽媽丟下了那幾個被人捆綁得死死的孩子，帶著鎮北侯府的人，施了一禮轉身離開了。

  離開了正殿之後，江媽媽突然停下了腳步，讓身後的人回去復命之後，她自己卻回身往一旁的轉角處走去。

  很快，齊越的身影便出現在了她的視線內。

  「齊越，你果然還在這裡！」江媽媽微微皺眉，有些不滿道。

  「江媽媽。」齊越點了點頭，神情有些複雜。

  「怎麼了？齊越你為何這般失魂落魄的模樣？」江媽媽上前半步，眉頭鄒得更深了。

  「江媽媽，您都看到了吧？」齊越抬頭看向了正殿的方向，甚是複雜道，「那些老大夫們……」

  齊越不知道該怎麼說，只是怔怔的看著前方。

  「齊越！」江媽媽拔高了聲調，有些恨鐵不成鋼道，「你可別忘了自己的身份！夫人讓你來監視這邊是什麼目的，難道你都已經忘記了嗎？齊越，你是鎮北侯府的人！」

  「可那些痘毒……」不會要人命啊。齊越看著江媽媽愈發凜冽的眼神，怔怔的咽下了後面的話。

  「那些痘毒再重要，可也比不上侯爺的江山重要！」江媽媽厲聲呵斥道。

  她原本乃是鎮北侯奶娘的女兒，憑藉著這層關係，她若是肯外嫁出去，在燕北一地，那也是可以做正房夫人的人。

  可是，因為某種關係，江媽媽一家一直都沒有離開侯府，她自己也只是挑了鎮北侯府內的一個大管事就嫁了。

  因此，江媽媽對鎮北侯府自然是忠心不二了。

  此刻，她見齊越有些動搖了，不由狠狠的數落了起來。

  齊越不敢還嘴，只是悶悶的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

  大殿內，待江媽媽離開之後，老大夫們全都圍了上來。

  「顧夫人，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這些孩子……」江老大夫開口問道。

  聽方才那位江媽媽話中的意思，顧夫人似乎是知道這幾個孩子是怎麼一回事啊。

  老大夫們的目光紛紛從那幾個孩子的身上，轉到了莘依依的身上。

  再怎麼樣也不能逼著活人來試毒啊，更何況，還是這些孩子！

  「這些孩子，都是崇夫人送過來試毒的。」莘依依沒有隱瞞此事，這事也隱瞞不住。

  試毒，果然是試毒的嗎？

  老大夫們譁然。

  「還要怎麼試？我們不都已經試過了嗎？」性子烈的劉老大夫，頗有些憤憤道。

  「是啊，他們都還只是些孩子啊！」又一個老大夫很是不滿的說道。

  老大夫憤憤的看向了莘依依。

  莘依依嘆了口氣，抬頭看向眾人道，神色凝重道，「他們雖說都是些孩子，可也都是死人。」

  死人？

  老大夫們愕然，回頭打量起了那些孩子。

  孩子們身上又髒又亂，就像街邊的小乞丐一般。

  可即便是如此，他們也都是些活生生的孩子啊，哪怕他們的命，有些不好，不能投生在好人家……

  這些孩子，明明都還好好的活著，可顧夫人為何要說他們是死人呢？

  老大夫們的視線再次轉到了莘依依的身上。

  莘依依亦低頭看向了地上的那幾個孩子，緩緩一嘆道。

  「他們都是死囚……寧雲城的死囚！」

  死囚！這么小的孩子，怎麼可能會是死囚！

  老大夫們驀然回頭,看向了地上的那些孩子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