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這就夠了

  第二天一大早夜九卿他們的隊伍就出發了。

  宮魅千沒睡夠，頭一歪又繼續在馬車裡睡著了，丫鬟彩雲陪在她的身側，隨時有什麼吩咐就麻利地幹活。

  一路顛簸，中午在晌午時刻到達了夜國。

  城門大開，裴子川一聲令下，帶著浩浩蕩蕩的人馬，一同入了夜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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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九卿離開的這段時間，夜國的百姓都傳了一些閒話，有些人說，看見他們的主君是帶著一名女子前往他國赴宴，這說明了他們的主君已經娶了夫人，他們夜國也是有王后的國了！

  還有人說，這位素未謀面的主君夫人，其實已經懷有身孕，過不了幾天，他們的主君就會昭告天下，喜事會人盡皆知！

  更有人說，其實這位王后，已經被他們的主君金屋藏嬌許久，他的府邸中，娃娃都生了好幾個！

  總之，有些傳聞，總會越傳越離譜……比如現在，宮魅千隻是好奇地掀開帘子看看，卻不料被街上的百姓逮了個正著。

  「快看啊！

  是王后！

  是王后！」

  「天啊！

  原來主君真的有夫人了！

  哈哈……我們夜國的國府，也是有王后的啦！」

  「夫人是不是懷了身孕顯得氣色不好？

  怎麼感覺一副睡不醒的模樣？」

  「別瞎說！

  夫人早就生了好幾個子嗣了，現在只是有些疲憊而已……」我是說？

  我在哪兒？

  他們在說誰？

  宮魅千頂著一頭的霧水，看著街上百姓好奇且八卦的眼神，又默默地放下帘子。

  此時的夜九卿正和最前頭的裴子川走在一起，並沒有發現身後的那邊，早已是人滿為患。

  「夜九卿……」咬著牙，攥緊拳頭，宮魅千低低地念了一下這個名字，忿忿地想要讓這些百姓都閉上嘴，可不要白白地毀了她的清白啊！

  「夫人，您還好吧？」

  彩雲看著宮魅千捏緊了的小拳拳，擔心地問道。

  「好……好……」宮魅千輕輕地呼出一口氣，心裡默念：不要生氣，不要生氣，生氣給魔鬼留餘地……終於喚了過來，宮魅千擺了擺手，又道：「果然無論在什麼年代，八卦是大家的通病……」「什麼年代？

  什麼八卦？」

  彩雲不解，「夫人是想請個算命先生嗎？」

  「沒什麼。」

  宮魅千換了個姿勢坐好，無奈地嘆了口氣，還在苦惱為什麼這八卦能這麼誇張時，馬車外的聲音好像漸漸地消下去了。

  正想著再掀開帘子看看是怎麼了，剛要打開帘子的一角，帘子外的那雙手也隨之出現在宮魅千的眼前。

  「吵醒你了嗎？」

  夜九卿嘴角帶著淡淡的笑容，輕輕地問道。

  「哼。」

  宮魅千臉色變了變，立馬收回剛才想要掀帘子的手，抱胸不看他，「原來你也知道？」

  這是怎麼了？

  夜九卿一時有些不解，看了看宮魅千，又看看她身側的彩雲，後者也是一臉的「我也不知道夫人怎麼回事」的表情，最終還是無果。

  「怎麼生氣了？」

  騎在馬背上有一點顛簸，見宮魅千生著悶氣，夜九卿乾脆下馬，想要上馬車。

  馬車停了下來，彩雲下來要去扶夜九卿，不過還沒碰到，就被他拒絕了。

  「你下車跟著吧。」

  夜九卿的語氣淡淡的，沒有什麼表情，和剛才對宮魅千的樣子很是不同。

  儘管只有六個字，不過他的意思就是「你下去，別當電燈泡。」

  彩雲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不過很快便領命，利索地下了馬車。

  待夜九卿上馬車坐好，這支隊伍才又開始了動起來。

  夜九卿想要稍微靠近一些宮魅千，不過後者卻有點倔強地挪了位置，去了另一邊。

  「生什麼氣呢？」

  夜九卿脾氣好，嘴角還是微微揚起，伸出手直接把宮魅千攔了過來，不顧她的反抗，強硬地把她抱住，不讓她亂動。

  「沒生氣。」

  宮魅千不想和他廢話，直接否認了自己心裡的想法。

  「還說沒生氣？」

  夜九卿輕輕地捏了捏宮魅千氣鼓鼓的臉頰，笑著道：「怎麼了？

  是沒睡飽嗎？」

  「不是。」

  宮魅千想要拿開他的手，不過她的兩隻手被被他的一隻手給輕輕鬆鬆擎住，沒法動作。

  「那是什麼？」

  夜九卿把手轉移到宮魅千的頭頂，輕輕地撫摸，像是寵溺一般，「你不說我怎麼幫你解決？」

  「都怪你！」

  宮魅千轉過頭，有些生氣地瞪著夜九卿，「都怪你啦！」

  「我？」

  夜九卿微微愣住，又問：「我怎麼了？」

  「都是你，害得剛才我被這麼多人議論……」宮魅千抱著胸，眉頭皺著有些莫名的可愛。

  「議論？」

  夜九卿看著宮魅千，像是在細細回憶，而後突然笑了，「原來是在氣這個？」

  剛才夜九卿走在前頭確實沒聽見百姓們在討論宮魅千根本不存在的八卦，只是他轉過頭想去看她時，卻見那一處圍了很多人，他一過去，那些人就自動地散開了。

  雖然不知道他們是不是有說些什麼，但是八卦的本性，肯定哪兒哪兒的人都有。

  「他們說你什麼了？」

  見宮魅千更生氣了，夜九卿小心地哄著她，像是哄孩子一樣，「如果你不開心了，那我就罰他們，說一句罰一下。」

  「啊？

  那算了吧……」宮魅千有些擔心，就怕這個大魔王真的懲罰了那些百姓。

  不過其實他們也沒什麼錯，方才聽他們八卦，可以看得出來他們對他的態度也挺好的，她不想因為這件小事情，破壞了夜九卿在他們心中的形象。

  「那你同我說說，他們都說了你些什麼？」

  夜九卿笑笑，就知道這個小丫頭是不忍心的。

  「也沒什麼……」本來不想說了，但是覺得自己莫名其妙地被「污衊」，還是有點過意不去，於是她簡單地回答：「就是他們覺得我……覺得我……」「覺得你怎樣？」

  夜九卿挑挑眉，問道。

  「他們覺得我是你的夫人，而且我都、都有你的孩子了……」實在是難以啟齒，畢竟這根本就是無中生有啊！

  夜九卿愣了愣，看著宮魅千都沒有眨眼，半晌之後他才笑起來，輕輕地說：「他們說得也不無道理，反正你總歸是我的夫人，也總歸要同我有孩子的。」

  「你！」

  宮魅千臉長得紅紅的，想著眼前這個人，面具下那副帥氣逼人的面孔，又加上他現在說的這些話，真是羞死人了！

  「好了，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夜九卿笑著，不再逗弄她。

  溫柔地將她攬進懷中，細細地摸過她鬢邊的細發，輕輕道：「和我在一起，會讓你永遠快樂的。」

  像是溫柔地要溢出水來一般，宮魅千一時間也安靜了下來，靜靜地聽著彼此的心跳，也不再說話了。

  總算是回到了自個兒的「家」，門口的小翠已經等候多時了。

  夜九卿要先去處理一些自己的事情，便讓裴子川護送到她的房門前便離開了。

  一回房，小翠就端著早已沏好的茶水遞給宮魅千。

  宮魅千點點頭接過，想到什麼又站起來給小翠介紹：「對了小翠，這位叫彩雲，以後她也應該是我的貼身丫鬟了，你們倆有什麼事情可以互相幫助的。」

  為什麼覺得有點奇怪？

  怎麼感覺宮魅千成了一個老師，在給兩個小朋友互相介紹？

  既然已經給小翠介紹過了，宮魅千剛想給彩雲介紹小翠，不過她倒是先搶先了。

  「小翠姐姐你好，奴婢彩雲，本是段國的小婢女，在主君和夫人的幫助下，使得我求得一命，今後我也會跟著小翠姐姐虛心學習，一同好好照顧夫人的。」

  多少帶點兒「綠茶發言」的感覺，不過宮魅千沒多想，既然兩個互相認識了，應該以後也會減少一些尷尬與矛盾。

  這邊的小翠也只是笑了笑沒說話，兀自又給宮魅千沏了壺茶水。

  清甜的茶香從鼻尖縈繞，然後順著舌尖咽如喉頭，宮魅千閉著眼睛，不禁感嘆：「真是——好茶！」

  下午夜九卿一直在忙，就連吃午飯的時候都沒有顧得上，只讓宮魅千一個人先吃。

  宮魅千倒是沒有客氣，吃得飽飽的，又睡了一覺，才想起來夜九卿好像從回來之後就沒再找她了。

  什麼事情這麼忙？

  宮魅千有點好奇，於是便跑去大殿找了夜九卿。

  偷偷地跑到殿外，還是那個人，那個姿勢，那個動作。

  「我說，」宮魅千叉著腰，「你能不能別老站在這兒啊？」

  裴子川紋絲不動，似乎對於宮魅千說的話一點兒也不感興趣。

  「我就想進去看看。」

  宮魅千皺著眉，「已經是夜國了，所以這也是我的地盤！」

  裴子川終於看了宮魅千一眼，不過眼中傳出鄙夷，似乎在說：「什麼叫你的地盤？」

  「得。」

  宮魅千見他不搭理她，她也覺得無趣，直接提起裙擺就要跨上門檻兒。

  「公主請留步。」

  裴子川反應快，伸出手就攔住了宮魅千的去路。

  剛要生氣，殿內的人等也發覺了殿外的一些小爭執，夜九卿也聞聲看去，卻見那可愛的小東西正又氣鼓鼓地和裴子川對峙呢。

  原本氣氛還很嚴肅，突然夜九卿卻淡淡地笑了，這一笑可把下邊的這些大臣嚇得不輕。

  這是怎麼了？

  為何平日裡不苟言笑的、冷漠的、無情的主君突然笑了？

  「放她進來。」

  夜九卿放下手中的捲軸，清聲朝著殿外說道。

  裴子川聽見這句話是夜九卿說給他聽的，立馬放下攔住的手，微微抱拳，對宮魅千道：「公主請進。」

  「哼，還是夜九卿治得了你！」

  宮魅千抬著下巴，頗有些得意的模樣，然後大搖大擺地進去了。

  下邊的這些大臣一個個的氣兒都不敢喘，此女子竟敢這樣大大方方地進來？

  而且……她還不對主君行禮！

  完了，這女子一定完了。

  宮魅千覺得奇怪，為什麼她一進來，他們就不說話了？

  終於走到和那些大臣們差不多的位置，宮魅千上前也不是，後退也不是，看著上邊夜九卿的目光，總是帶著一些笑意。

  「你……」大殿太空曠，她這樣說話都有些回聲，「你不吃飯嗎……？」

  本來想問在忙什麼，她就是太閒了才來找他，但是總覺得那樣問不太好，話到嘴邊終於轉了個彎，問他怎麼不吃飯。

  夜九卿的笑意更濃了，他伸出手朝她招了朝，示意她上來。

  然後又用另一隻手揮了揮，朗聲道：「今日就到此為止吧，明日再議。」

  話音剛落，那些大臣便很快地應下，行了個禮後便一個個地離開了。

  「上來。」

  夜九卿看著宮魅千發呆的模樣，又提醒一下。

  「哦。」

  宮魅千回過神，點點頭，倒也沒什麼好意思不好意思的，她其實早就想坐坐主君才可以坐的這個專屬位置了。

  毫不客氣地在夜九卿身側坐下來，宮魅千摸了摸一邊的扶手，不禁感嘆：「果然這舒適感就是不一樣！」

  夜九卿笑了笑，在她身側輕輕道：「你要喜歡，以後你想坐便坐。」

  總覺得哪兒怪怪的？

  宮魅千說不出來，但還是拒絕了，「算了，我就隨便說說。」

  夜九卿沒再多說這個話題，而是又回問剛剛宮魅千隨口說的話，道：「你方才是在關心我嗎？」

  「什麼？」

  宮魅千對上他的視線，眼神中露出一絲疑惑。

  「你問我為什麼不吃飯。」

  夜九卿抓住宮魅千的小手，輕輕的捏。

  「哦！」

  宮魅千點點頭，又問：「對啊，你為什麼不吃飯？」

  「你在關心我嗎？」

  夜九卿沒回答，好像硬要抓著這個問題不放，非要在宮魅千這邊得到一個滿意的答案一般。

  「呃……」宮魅千扭過頭去，聲音嗡里嗡氣，「你覺得我在關係你，那就是吧。」

  夜九卿知道她只是在敷衍他，但是他也不惱，而是溫柔地將宮魅千的小手包在他的掌心中，輕聲道：「那你陪我吧。」

  「什麼？」

  宮魅千轉過頭，問道。

  「陪我去用膳。」

  夜九卿笑笑，將另一隻手放在肚子上，「確實是有些餓了。」

  與其說是宮魅千陪著夜九卿去吃飯，倒不如說，看見了這麼一桌子的好飯好菜，宮魅千又餓了。

  毫不客氣地夾起夜九卿給她夾來的新鮮肉食，宮魅千開心地眯起眼睛，不禁讚嘆夜國的飯菜還是比段國的好吃許多！

  「好吃嗎？」

  夜九卿明知故問，不過還是想聽到宮魅千的答案。

  「好吃！」

  宮魅千點點頭，樂得不行，嘴裡還塞著沒嚼爛的鮮嫩豬肉，又接過夜九卿給她的鱔絲，「真是太好吃了！」

  以有眼可見的速度，宮魅千的肚子開始鼓起來，桌上一半的飯菜都被她掃除。

  「唔……」吃得有些差不多了，宮魅千才發現夜九卿幾乎沒怎麼動過筷，不，應該是說，夜九卿沒怎麼為自己動過筷，因為他一直都是在給宮魅千夾菜，自己都沒吃幾口。

  「你怎麼不吃啊？

  不是說你餓了嗎？」

  宮魅千一邊摸著小肚子，一邊問他。

  夜九卿只是淺淺地笑了笑，看著宮魅千很是寵溺，「我就喜歡看你吃。」

  「不行！」

  宮魅千眉頭一橫，難得有了一副「怎麼可以不吃飯」的表情。

  她拿起自己的筷子，也學著夜九卿給她夾菜的模樣，一個個挨著夾了一遍放在他的碗中，道：「快吃！」

  夜九卿微微愣住，想不到這個小丫頭真的有了點關心他的模樣。

  夜九卿點點頭，拿起筷子，夾起一塊酥肉，在宮魅千的注視下，很快地吃了下去。

  「嗯，這才對！」

  宮魅千滿意地點點頭，突然有種「老母親」的心情，「我不知道你平時是不是這樣忙，是不是也不按時吃飯，但是以後只要有我在，你就得和我一塊吃！」

  魔王也是人啊，俗話說得好：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

  本來也只是無心的話罷了，聽在夜九卿的耳里卻是莫名的感動。

  已經很少有人能夠這樣關心他了，以往除了平時裴子川偶爾的提醒，或者小翠的細心，其餘的時候他總是一個人，沒人會這樣死摳著這種小事不放，況且，還是眼前的這個女子。

  和宮魅千一起吃飯，夜九卿簡直就是求之不得。

  他看著宮魅千的眼神是那樣帶有溫度，最後夜九卿緩緩地點頭，啞聲道：「好，都聽你的。」

  都聽她的，只要是宮魅千的要求，他一定會去給她完成、為她實現。

  只要是她。

  如果說，以前但凡有人能夠關心他，更夠溫暖他，能夠將他稍稍放在心頭，他這一路走來都不會這樣艱難。

  世人皆說他是冷漠暴戾的大魔頭，世人皆道他做事果斷、殺伐無度，但是有時候，傷疤不落在自己的身上，根本就不可能感同身受。

  是那樣一個靈動的少女，那年的那日，一瞬間落入他的眼眸，這麼多年來，儘管時過境遷、物是人非，但他還是連她身上的氣息都依舊能夠記得一清二楚，雖然她早就把他忘記了，雖然她記憶中似乎根本沒有他的存在，但是只要他還記得，那就夠了。

  那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