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咬口獅子頭

  「怎麼可能？」

  蘇憮然的世界觀好像崩塌了，不敢相信，「怎麼可能是他？」

  「蘇公子，」宮魅千咬著牙，算是尊敬地喊他一聲「蘇公子」，「有時候，你以為的事情，並不是真的會發生，你認定是事情，更不是你盲目自信的理由！」

  「這不可能……」蘇憮然還沉浸在「世界觀崩塌」的「不可能」中，倒是也沒有聽進去宮魅千說了什麼。

  「就這樣，我話撂這兒了，你不要再來破壞我們倆的感情了。」

  說完這句話，宮魅千狠狠推開蘇憮然的手，大步離開了。

  就在接近門口的時候，宮魅千一個抬頭，卻看見門後，夜九卿正定定地站在那裡。

  「你……我……」宮魅千想要問為什麼他在這裡，又想解釋她和蘇憮然為什麼兩個人在房間裡，可還沒等她說話，夜九卿便溫柔地攔住了宮魅千。

  「我都聽到了，」他說，帶著細細的溫柔與溫軟，「我很開心，千千。」

  

  「我很開心，你可以承認我們兩個人的關係，讓我知道，原來你也喜歡我。」

  夜九卿緊緊地抱著宮魅千，聲音都有些顫抖。

  「你……」宮魅千呆呆地被他抱住，一時間竟不知該怎麼向他「解釋」。

  僵硬了半晌，宮魅千最終妥協，她輕輕地伸出雙臂，勾住夜九卿寬厚的背部，緩緩摩挲。

  這樣溫馨的場面沒有持續多久，很快就被一旁再次「被迫」吃狗糧的蘇憮然打斷。

  「呵，可真是情深意切，你儂我儂啊。」

  蘇憮然冷笑一聲，打開摺扇輕輕搖晃。

  夜九卿反應快，將宮魅千護在身後，敵意一般地看著蘇憮然，抿著唇沒有說話。

  「想不到……夜公子也能奪得『如意良人』。」

  蘇憮然說話時，故意把「奪得」這一詞說得有些重，頗有嘲諷的意味。

  「你什麼意思？」

  沉默半晌，夜九卿不冷不熱地開口道。

  「夜公子覺得，我是什麼意思？」

  蘇憮然沒有回答，反而更挑釁地反問。

  「你夠了。」

  宮魅千看不下去，拉開夜九卿護在腰際的手，皺著眉直視蘇憮然，「你不要再在這裡對我們冷嘲熱諷了，你若看不下去，我們明日便離開。」

  蘇憮然嘴角的笑意僵住了，但是很快他便收拾好自己的情緒，再次勾起唇角，道：「公主……哦，應該是『夜夫人』，如今你同夜王如此恩愛，那我便不多打攪。」

  說話間，蘇憮然看著宮魅千的眼神，還是那樣怪異。

  「那蘇某，便先走了。」

  蘇憮然收起摺扇，動作很小地行了個禮，便輕飄飄地離開了。

  終於眼前不再出現蘇憮然，宮魅千心裡的那股氣，倒是好了不少。

  「真是夠了。」

  宮魅千輕輕地嘆了口氣，有些疲憊地在一旁坐下，輕輕地閉上眼睛。

  「你方才……是在幫我出氣？」

  沉寂了半晌，身邊的夜九卿幽幽開口。

  「沒有。」

  宮魅千把手背蓋在眼皮上，擋住眼前的光亮，「我只是，很看不慣他這樣。」

  是啊，就是看不慣。

  原著中的翩翩公子男一號蘇憮然，無論是言語還是行為，都是那麼地得體與儒雅，穿書了才知道，他怎會是這樣地蠻不講理又盲目自大？

  「他不該是這樣……」宮魅千喃喃道，又呼出一口氣。

  「什麼？」

  聲音輕飄飄的，聽得不是很清楚，夜九卿微微彎腰問。

  「沒什麼。」

  宮魅千把手拿開，睜開有些恍惚的雙眼，站起來立在夜九卿的跟前，笑了笑道：「我覺得，還是沒有外人得好。」

  「這為何意？」

  夜九卿微微皺眉，問道。

  「意思就是……」宮魅千眼珠子轉了轉，嘴角悄悄上揚，「我又餓了！」

  夜九卿眉間的褶皺瞬間舒展開來，而後捏了捏宮魅千的手掌心，寵溺般地道：「好，我這就去給你準備好吃的。」

  睡著前，猶記得自己好像是夢到了一個香香的獅子頭，正準備張嘴去咬一口，那獅子頭竟然長腿跑了！

  氣得宮魅千一直追一直追，當終於咬到第一口，卻發現那獅子頭像是沒加料一般無味，於是她砸吧咂嘴，放棄了這個難吃的獅子頭。

  再醒來時，迷離中看見夜九卿起身正在更衣，抹了把臉又要睡過去，迷迷糊糊間聽見夜九卿說：「好吃嗎？」

  什麼好吃嗎？

  宮魅千呢喃著，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說話。

  「獅子頭好吃嗎？」

  夜九卿又問，那聲音就像是在耳邊，清晰又動聽。

  「唔……」宮魅千閉著眼睛回答，「難吃。」

  耳邊又傳來低低的笑聲，再然後就是聽見夜九卿在和丫鬟交談些什麼，聲音太小聽不清楚，只記得她很快又睡過去了。

  「夫人，該起了。」

  丫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輕輕的，溫柔的。

  「啊……幾點了……」宮魅千撓了撓腮幫子，問道。

  「回夫人，已經巳時了。」

  丫鬟回答道。

  「巳時是幾點……」宮魅千沒清醒，亂回話。

  「巳時就是……巳時就是八更。」

  丫鬟艱難地給宮魅千解答，倒是連「八更」都出來了。

  總算是清醒點了，宮魅千從床上起身，看了眼外頭，不用再糾結什麼是「巳時」什麼是「八更」，看著門外的陽光就知道，已經不早了。

  「好，我起來了。」

  宮魅千大腦還沒有完全正常地開機，不過也已經起身打算不再睡覺了。

  「這是夜王令我給夫人起來後準備的朝食。」

  雙腳還沒落地，就看見小丫鬟端著一盤香噴噴的食物放在了桌子上。

  「哇……好香！」

  宮魅千眼睛發亮，也不顧此時的邋遢形象，光著腳丫子就是跑過去了。

  「夫人！

  鞋！」

  身後的小丫鬟著急地跟過去，但是宮魅千已經管不住唾液腺了。

  打開後看見是三個又香又大的獅子頭！

  想不到夢裡不怎麼好吃的，一醒來就可以吃到！

  「天啊！

  夜九卿果真是我肚子裡的蛔蟲！」

  宮魅千拿起筷子，夾起一塊，大口吃起來。

  入口即化，那口感簡直太美妙了！

  「太好吃了！」

  宮魅千開心地拍了拍大腿，一天的好心情就此開始。

  「有這麼好吃？」

  門外傳來熟悉的聲音，宮魅千轉頭看去，只見夜九卿嘴角含著笑意走來了。

  「好吃啊！」

  手上好夾著獅子頭，嘴裡還嚼著獅子頭，宮魅千簡直讚不絕口。

  夜九卿一步步走過來，本是一臉的愉悅，卻在看到什麼之後，皺起了眉頭。

  「怎麼不穿鞋襪？」

  夜九卿快步靠近宮魅千，拿過小丫鬟手裡「燙手」的鞋子。

  「這……是夫人……」小丫鬟有些害怕夜九卿，表情有些哭喪。

  「無礙，你退下吧。」

  夜九卿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只是讓小丫鬟退下罷了。

  「是。」

  如獲大赦，小丫鬟快步著離開了。

  這邊的宮魅千倒是心眼大得很，沒把夜九卿剛才的話聽在耳里，還在津津有味地吃著。

  「好吃嗎？」

  夜九卿有些無奈，坐在宮魅千的一旁，又問道。

  「好吃！」

  宮魅千毫不吝嗇地誇獎，眼睛裡放著光。

  夜九卿方才的一點點慍怒倒是也煙消雲散了，他看著宮魅千吃獅子頭的模樣，著實可愛。

  搖了搖頭，夜九卿拿起一隻鞋，又抬起宮魅千的腳擱在他的腿上，細心地給她穿著鞋襪。

  一隻穿好，又給她穿另一隻。

  整整齊齊，一絲不苟。

  等整理完成，夜九卿放下宮魅千的腿，抬起頭時，目光正好對上了宮魅千的投來的視線。

  有些溫柔，有些炙熱。

  「看我做什麼？」

  夜九卿笑了笑，看著宮魅千一動不動的。

  「不能看你嗎？」

  宮魅千嘟了嘟嘴，又咬了一口獅子頭。

  「可以，」夜九卿輕輕撫摸宮魅千的臉頰，「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宮魅千抿著唇笑了。

  方才她確實在看他，是因為她覺得不可思議，雖然和夜九卿在一起之後，很多事情都特別不可思議，比如可以幫她擦擦汗，可以幫她剝她喜歡吃的水果，又比如，就像方才那樣，幫她穿好鞋襪，一點都沒有主君該有的氣場和尊貴，就像是平常的夫妻一般，體貼的丈夫，和偶爾喜歡撒嬌的妻子。

  她覺得，夜九卿在她心裡的形象已經在慢慢地改變了，又或者說，現在眼前這樣的夜九卿，在她的心裡，正在慢慢地加固穩定。

  溫柔，體貼，善解人意。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好像自己總會想著夜九卿、看到夜九卿的好。

  他這樣傳聞中可怕的魔頭，竟然也會為了一個女子而曲背彎腰，低眉順眼。

  有時候好像會心動，就像他總會讓她開心，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她是他唯一的寄託。

  恍惚間，夜九卿的名字已經刻在了她的心裡，連她也不知道，這到底是種什麼感情。

  「發什麼愣？」

  夜九卿輕輕地拍了拍宮魅千的肩膀，問道。

  「哦……」宮魅千嚼了嚼嘴裡的獅子頭，將視線移開，「沒什麼，剛醒來發呆呢。」

  夜九卿也沒說什麼，只是笑著看宮魅千吃東西。

  半晌，他又說道：「你就不想問問，為什麼給你吃獅子頭？」

  「對啊！」

  宮魅千轉頭看向夜九卿，道：「你怎麼知道，我夢見了獅子頭？

  而且夢裡的獅子頭，特別難吃！」

  說著，宮魅千回想，露出的表情可以證明那個獅子頭真的很難吃！

  「原來你也知道。」

  夜九卿笑了笑，只是有些冷。

  他撩起袖子，露出手腕那一截肌膚，道：「你看看你幹的好事。」

  「啊？」

  宮魅千看過去，只見夜九卿潔白的手腕上，赫然出現了一個整齊的牙印。

  「這……」宮魅千拉過夜九卿的手腕，仔仔細細地看，「好像是我的牙印？」

  帶著疑惑的問法，夜九卿又笑笑，還是冷笑，道：「你覺得，除了你，我身邊還能有其他女人，能夠近我的身、並成功地咬我一口嗎？」

  宮魅千對上夜九卿的視線，魔王的表情有些嚇人。

  於是她尷尬地笑了笑，裝模作樣地吹了吹，道：「哈哈，我就說怎麼這麼難吃啊！」

  「宮魅千。」

  夜九卿連名帶姓地喊她，輕輕地抬起她的下巴，「你覺得，你不應該向我賠禮道歉嗎？」

  「賠禮道歉？」

  宮魅千皺了皺眉，看著夜九卿，最後像是想通了，眼睛一閉，也伸出手，拉開袖子，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道：「那……那你也咬我一口吧！」

  夜九卿被氣笑了，他放下宮魅千的袖子，而後拽著她的胳膊，把她拉過來，看著宮魅千因驚訝而張大的雙眼，不顧她沒反應過來，快速地、又輕輕地在她唇上吻上一吻，帶著獅子頭的油水和香味，夜九卿舔了舔唇，聲音沙啞又帶著誘惑，「這樣才可以，算作賠禮道歉。」

  在段國第四日，明天啟程回國不算，那麼今日便是最後一天了。

  想著在最後總得留些念想，卻不料夜九卿又一次被段王叫了去。

  「這段王總是召見夜九卿做什麼？」

  宮魅千揪下一片柳葉，放在手心無聊地把玩，「這傢伙明明下一個目標就是段國，怎麼到現在，他還沒有行動……？」

  宮魅千這句話的意思並不是「想要段國被大魔頭滅掉」，她只是有些好奇，不，應該是特別好奇，為什麼現在的走向有些不按著原著的劇情來走了。

  「唉，也是無聊。」

  宮魅千攤開手，柳葉隨著風被吹去，最終飄在了湖面。

  無所事事，本來起得就晚，除了頓飯就差不多是下午了，又是覺得昏昏欲睡。

  「咦？

  你怎會在這兒？」

  耳邊傳來謝新安的聲音，帶著一些驚訝。

  宮魅千轉頭看去，倒是見怪不怪了，大大方方地「嗯」了一聲。

  「你不該和夜九卿在一起？」

  好在謝新安嗓門沒有一開始那麼大了，聽起來還不至於讓宮魅千反感。

  「為何我要和他在一起？」

  宮魅千微微蹙眉，看著他有些不解。

  「你倆不是天天膩在一起？」

  謝新安尋了一塊石凳坐下，挑了挑眉又道：「我真是想不到，你居然會和夜九卿在一起。」

  「你就想問這個？」

  宮魅千有一些不耐煩，她真的不想再聽到這種問題了。

  「沒有，」謝新安笑了笑，露出兩顆小虎牙，「我還是好奇，那日到底發生了什麼？

  原本蘇兄不是把你帶回蘇國了？」

  「沒什麼。」

  宮魅千微微垂眸，聲音嗡里嗡氣的，「就那樣唄。」

  「你別多想啊！」

  謝新安拍了拍宮魅千的肩膀，「我只是覺得，蘇兄對你很……」卡殼了一下，謝新安終於找到一個稍微好點兒的措辭，「很上心。」

  聞言，宮魅千幾不可聞地笑了笑，帶著一絲寒意，就連她也不曾見過的模樣，輕輕道：「我覺得，他很煩。」

  是的，他很煩。

  他總是莫名其妙地破壞她的好心情，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就是這樣。

  蘇憮然不僅惹宮魅千煩，而且他還有些虛偽，就像是第一次聽到他說的那句話一樣——宮國被滅，意料之中。

  如果說一開始因為他的男主光環的緣由，宮魅千對他敬仰三分、對他有所心存芥蒂，但是現在，形象已經有些破滅了。

  「煩？

  他很煩？」

  謝新安的語調就像瞬間被拉高，帶著不可思議，「為何你會覺得他很煩？」

  三句話，重複了三次「煩」，可見謝新安是不允許宮魅千這樣「詆毀」他的蘇兄的。

  「只是你不這麼覺得罷了。」

  宮魅千冷笑一聲，緩緩移上視線看向謝新安那張不可思議的面龐，「他的形象在你的心中，真是過於偉岸了。」

  「喂，宮魅千，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謝新安有些生氣了，他雙手叉腰，想要跳腳，「你怎麼能這樣說蘇兄？」

  「你覺得他好，但不代表所有人都覺得他好。」

  宮魅千站起來，語重心長一般地拍了拍謝新安的肩膀，反問道：「難道你不覺得，你其實一點都不了解他嗎？」

  一句話把謝新安給問蒙了，他呆呆地看著宮魅千，只覺得眼前的這個女子，好像和一開始見到時，略有不同了。

  「謝小公子，」宮魅千把手放下，又隨手摘了一片柳葉放在指尖，「人設這種東西，是可以隨時崩塌的。」

  「啊？

  何……何為『人設』？」

  謝新安說話時，底氣有些不足，畢竟沒聽過這樣「新穎」的詞彙，就連叉腰的手也沒力了。

  宮魅千又笑笑，只是這次的笑容溫和了許多，她將那片柳葉放在謝新安的手心，轉過身淡淡道：「『人設』就是，你的蘇兄，永遠正義。」

  一句似懂非懂的解釋，當謝新安再想問的時候，宮魅千已經離開了。

  低頭傻傻地看著手中的柳葉，又薄又透的葉尖，在掌心翻滾幾下，然後跌落在地上。

  「蘇兄……永遠正義……？」

  他喃喃地重複宮魅千留下的話，竟有些迷茫了。

  瞎兜圈子，竟然兜到了段王與夜九卿私下議事的地兒。

  「公主留步。」

  剛想要踏進去，門口站得一絲不苟的裴子川突然發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