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息事寧人

  楚老夫人對劉氏雖然說不上有多喜歡，可看在她平日管理楚府還算妥當，日常請安侍奉也很是恭敬，並不想要刻意為難與她。

  在說楚落雪，再怎麼樣也是楚家的大小姐，是楚老夫人看著長大的孩子，如今見她這般尋死覓活的，自然也是於心不忍。

  「罷了，」楚老夫人命張媽媽奪下了楚落雪手中的剪刀，語氣中有些許的無奈，「雪兒到底是楚家的孩子，我這個做祖母的也不忍心看著她如此，只不過……」楚老夫人用那種幾乎能洞察一切的銳利目光，看著已經被丫鬟扶著從地上站起來的劉氏，幽幽的道：「我年紀大了，唯一的希望就是一家子和和睦睦的，所以這些年你做的那些個事情我也都是睜一隻眼不一隻眼，卻不曾想，你如今竟然做下這等錯事。」

  聽楚老夫人如此說，劉氏也不再狡辯，只是低著頭，流著眼淚開口道：「母親責備的是，可兒媳這麼做也都是為了雪兒呀，母親也身為人母，想必也能理解我這作為母親不能看著自己孩子吃虧的一片苦心啊！」

  楚老夫人看著淚眼婆娑的劉氏，嘆息一聲道：「你身為人母的心我自然是了解的，只是可憐了如蘭，年紀輕輕的就撒手人寰，只留下晨兒這孩子，你做下這些事情的時候可曾想過她！」

  提起楚落晨的生母如蘭，劉氏便一聲不吭，只顧擦眼抹淚，不解釋也不辯駁。

  她這態度反倒讓楚老夫人不好在說什麼，只是端著茶碗，用眼角的餘光掃了一眼站在一邊的人，問道：「事已至此，你打算如何處置？」

  劉氏想起在那個被安排去黃家打探消息的小廝，剛才回來說的話，一時間心裡也是沒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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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等大事，兒媳不敢擅自做主，還要母親拿個主意才是！」

  楚老夫人點點頭：「既然如此，那就讓黃家選一個好日子，把雪兒迎娶過門吧。」

  「不行啊，母親，」劉氏大驚失色，慌忙開口，「黃公子傷勢究竟如何現在還未可知，萬一……萬一他若是真的被傷了那個地方，那雪兒嫁過去豈不是要一輩子守活寡，這如何使得呀！」

  黃子競被送回府中之後，黃府便一直大門緊閉，下人們的口風也都很嚴謹，根本就打探不到任何消息。

  這種情況下，劉氏怎麼可能放心的讓楚落雪嫁過去。

  「不嫁過去又能如何？」

  楚老夫人放下茶碗，臉上多少有了些倦怠之色，「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不僅和妹妹的未婚夫有染，如今還懷了孩子，不會有男子願意娶她的。」

  楚老夫人說的自然是實情，然而從小就心高氣傲的楚落雪哪裡顧得上這些，抱著劉氏哭的愈發厲害：「母親，女兒寧願死也不要嫁過去守活寡！」

  「這件事由不得你，」楚老夫人冷冷的呵斥一聲，在張媽媽的攙扶下，站起身來，「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就不能眼睜睜的看著楚家幾輩子的清譽毀在你們母女手上。」

  楚老夫人到底是上了年紀的人，雖然身體還算健朗，可也經不住如此情緒上的大悲大痛，當下拄著拐杖由張媽媽扶著離開了降雪閣。

  看著楚老夫人離開，楚落雪便再沒什麼怕的，驕縱的脾性顯露無疑，又是摔東西又是哭鬧的，無論如何都不肯嫁到黃府去。

  劉氏少不得又是一番安慰，並且承諾一定會儘快想辦法打探到黃子競的傷勢究竟如何，如果真如楚落晨所言，是傷了根本的話，那絕對不會讓楚落雪嫁過去。

  如此，楚落雪的一番哭鬧在算是消停了。

  不過婚姻之事暫且放下不論，眼下到有更要緊的事情讓劉氏不安心。

  那便是不僅大難不死，而且還認了安平公主為義母的楚落晨。

  「母親，我們的事情楚落晨那個小賤人已經全都知道了，保不齊以後還會仗著安平公主這個大靠山，生出什麼么蛾子來，母親還是要儘快想個完全的辦法才是。」

  楚落雪說出自己內心的擔憂，而這恰好也是劉氏眼下最為擔心的。

  劉氏咬牙切齒道：「這次沒能要了她的命，說起來也是你太無能，不過下一次，她可就沒有這麼好的運氣了。」

  說完又拉著楚落雪到裡間屋子，母女二人耳語了半天之後，劉氏才起身離開。

  且說黃府那邊，起先還是大門緊閉的，可是到了晚間，就一切都恢復如常了，甚至被安排去打探消息的小廝還在黃府的大門口，看到黃老爺親自送到府中看病的先生出來，並且那先生還親口說黃公子只是受了些皮外傷，好好休養幾日便可恢復。

  劉氏和楚落雪聽聞這個好消息，一顆心也算是落了地。

  尤其是楚落雪，喜悅之情溢於言表，根不能立刻就被花轎抬著嫁到黃府去。

  於是這個消息也很快的就傳到了楚落晨的耳朵里，相比其他人的高興或者震驚，楚落晨倒是表現的相當平靜。

  黃家這掩耳盜鈴的手段，能瞞得了別人卻是瞞不住身為醫學博士的她。

  車夫那一刀下去，究竟傷了黃子競什麼地方，在沒有人比楚落晨更清楚了。

  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消息傳出來，不過因為黃子競是黃家的獨子，並且尚未婚配，再有就是擔心黃家今後在官場的仕途。

  畢竟能否重振祖輩的基業，全都要指望黃子競了。

  府中知道內情的都以為楚落雪很快就會成為狀元夫人了，然而楚落晨的心裡卻自有另外一番算計。

  楚落雪想要嫁到黃府，只怕沒有那麼容易。

  此時的黃府，黃子競臉色慘白的躺在床上，兩個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床頂，一種生無可戀的悲憤油然而生。

  「我可憐的競兒呀！」

  黃夫人守在床邊，握著黃子競的手，痛哭流涕。

  然而下一秒，卻是遭到了一臉鐵青的黃老爺的叱責：「人還沒死呢，你哭什麼哭，婦道人家。」

  「老爺這說的是什麼話，」黃夫人擦了一把眼淚，起身道，「競兒可是你們黃家的獨子，如今正是年輕氣盛的時候，這被傷了根本不就等於是要了他的命！」

  黃夫人心疼兒子的心溢於言表，當下憤恨的道：「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老爺咽的下這口氣我可咽不下，明天我就親自到官府去報官，勢必要讓她楚落晨付出代價。」

  「婦人之仁！」

  黃老爺又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生無可戀的兒子，額頭上青筋暴起，「那李知府是什麼樣的人我比你清楚，你以為這事能如此輕易就解決的，真是糊塗。」

  這黃夫人本也就是著急，才說出那番話，她雖然是個婦道人家，可聽黃老爺的一番話，似乎也聽出些門道來，遂開口問道：「老爺的意思是？」

  「這是若在以前的確不難辦，可眼下，楚落晨這丫頭已經被安平公主收為義女，身份自然是與往日不同，何況皇家寺院的事情安平公主也都全然知曉，倒時候要為楚落晨撐腰，李知府那個一心想要往上爬的老狐狸，自然不會放錯這個巴結討好安平公主的機會，所以這事兒如果當真鬧到官府去，吃虧的也只會是我們黃家。」

  「那老爺就打算放過楚家那個丫頭？」

  黃夫人的語氣越發的憤憤不平。

  「放過她，休想！」

  黃老也冷哼一聲，繼續說道，「她雖有安平公主這個靠山，可我們黃家也絕對不是吃素的，安平公主在鳳陽城再有權勢，也不過是能保的了她一時卻保不了她一事，何況這事兒如果不經過官府，那公主府縱有天大的本事也沒有用武之地！」

  黃夫人聽完後，似懂非懂的點點頭，開口道：「老爺既然已經有所籌謀，妾身也不便多言，只是競兒這傷勢？」

  黃府從前風光的時候，也算是人丁興旺，可自從走了下坡路之後，子孫一輩也都逐漸沒落了，如今更是三代單傳。

  黃子競又偏偏被傷了根本，這相當於是要絕了黃家的後啊。

  黃夫人如何能不揪心。

  話說至此，一直頗為淡定的黃老爺也有些受不住，眼眶微微發酸，但轉念一想，又稍稍覺得安慰，於是拍了拍黃夫人的肩膀，安慰道：「無妨，競兒的傷日後是否能治好還未可知，何況楚家大小姐如今已經壞了咱們競兒的骨肉，只要順順利利的把她娶進門，以後剩下個男孩也未可知。」

  之前聽說楚落雪已經有了身孕，黃夫人瞞不以為意，畢竟在她心裡以黃子競如今新科狀元的身份，楚落雪無疑是高攀了。

  可眼下，聽黃老爺這麼一說，也瞬間覺得黃家的未來似乎是有了一絲指望。

  然而轉念又一想，黃夫人那才剛有些舒展的沒有立刻又皺在了一起：「只是競兒眼下這情況，楚家怕是未必願意把大小姐嫁過來吧。」

  「那可就由不得楚家了，」相比黃夫人的不放心，黃老爺的語氣倒是極為篤定，「她一個未出閣的大小姐，如今卻有了咱們競兒的骨肉，楚家老夫人向來是最注重府上清譽的，自然不會坐視不理，而想要風風光光的解決這個難題，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她儘快和競兒成婚，而且我們現在只是對外宣稱競兒只是皮外傷，楚家人自然不會不願意，屆時人過了門，楚家在想要反悔也是不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