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黃家之謀

  「老爺想的果然周全，」黃夫人讚嘆之餘又有些疑惑，「可競兒畢竟是和楚家二小姐有婚約在先，只怕楚家也不會輕易點頭。」

  「無妨，」黃老爺拉過黃夫人，在耳邊低語道：「你明日親自到楚家去，就說……」黃夫人全程安靜的聽著，隨後心滿意足的點點頭，不再多言。

  第二日一大早，黃夫人便穿戴整齊，乘著一點小轎，按照黃老爺前夜的囑託，親自到楚家去了。

  劉氏提聽說黃夫人來了，唯恐她是因為黃子競的傷勢親自上門硬是問罪的，所以特意派人去請了楚老夫人出面，二人一起在正廳接待了黃夫人。

  又因黃夫人說此事必須要楚落晨在場，當面說清楚，所以楚老夫人只能又讓她身邊的丫鬟鳴鳳到清風閣去叫人。

  鳴鳳到的時候，楚落晨正在侍弄著庭院中的蘭草，一身鵝黃色的衣裙，隱沒在一片翠綠色當中，恍若神仙妃子一般，看的鳴鳳竟然有些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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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說這位二小姐，她以前也是經常見到的，那會兒只覺得這二小姐雖然天生的一副好皮囊，可性子卻太過軟弱，心中又沒個算計，倒是有些可惜了。

  可今日這一瞥，卻詫然這眼前人雖然容顏未變，可卻仿佛換了一副骨相，竟然從里而外的透露出一種自信和篤定，讓人不敢輕視。

  鳴鳳又往前走了兩步，垂手立在花壇外，輕聲喚道：「二小姐，黃夫人來了，老太太讓我來請您到前廳去。」

  楚落晨聞言抬起頭來，一雙清冷的眸子波瀾不驚。

  略施粉黛的面容，頭上插著一隻玉蘭花形狀的白玉髮簪，越發襯的她膚白勝雪，冰清玉潔。

  近些天發生的事情鳴鳳跟在楚老夫人身邊，多少也都聽說了一些，其他還覺得其中必定有許多謠傳，畢竟以二小姐的性子別說是傷人了，就是主動和黃公子退婚也是絕對不可能的。

  但今日一見，鳴鳳方才覺得，這二小姐似乎已經和以往大不相同了。

  楚落晨跟著鳴鳳才剛走到正廳窗下，結果就聽到黃夫人那滿是怒氣的聲音從裡面傳來：「老夫人這話未免說的欠妥當了，我們黃家是書香門第，競兒又是皇上親點的新科狀元，在如何不尊重也絕對不會逼迫大小姐，做出那種苟且之事，大小姐不重女德，二小姐出手傷人，你們楚家的女兒當真是好教養！」

  黃夫人本就是個得理不饒人的，一張嘴更是厲害。

  劉氏本以為這黃夫人只是為了楚落晨傷人而來，所以並未曾開口，卻不料這黃夫人竟然話鋒一轉把楚落雪也牽扯其中，自然是不能在忍讓。

  當下開口道：「你們黃家是書香門第，可我們雪兒也是鳳陽城的第一才女，行事一向都有分寸的，若不是你家黃公子想方設法的死纏爛打，雪兒又怎麼會做出這等荒唐的事情，再者，傷了黃公子的是楚落晨，你即便是要討說法，也應該是找她才是何必來找我們雪兒的晦氣。」

  「母親這話可是說錯了，」黃夫人還未來得及開口，卻只聽得一個清脆的聲音從外傳來，抬頭看時卻發現這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楚落晨，楚落晨緩步走入正廳，先是在楚老夫人和劉氏面前請安，而後才看著黃夫人，開口道：「黃公子受傷是因為他半路謀害我不成，所以才不小心被車夫手中的刀傷了要害，說起來我們楚家沒上門討要說法已經是仁至義盡了，怎麼黃夫人此刻還倒打一把？」

  黃夫人兩隻眼睛瞪得又大又圓，眨也不眨的盯著眼前鵝黃色衣裙的楚落晨，好半天才從震驚中緩過神來，怒道：「長輩面前，豈容你一個庶女言語如此放肆，楚夫人身為當家主母，也該好生管教才是。」

  劉氏本就看不慣楚落晨，此刻又聽得黃夫人這般說，便連忙走上前去，板著臉道：「黃夫人到底是你的長輩，說話怎可如此無禮，還不快給黃夫人道歉。」

  「母親既然讓我道歉，那想必也是覺得我剛才的話說的不對，」面對劉氏當家祖母的威嚴，以及黃夫人的咄咄逼人，楚落晨的臉上不僅沒有絲毫的慌亂之色，反而是從容不迫的走到楚老夫人面前，開口道：「祖母，晨兒剛才說的話，句句屬實並沒有半點虛假，若只是晨兒一人，別說是道歉，就是當真要了晨兒這條命去也無妨，然而這是關係到咱們楚家門楣清譽的大事，晨兒作為楚家的子孫，不敢隨便道歉。」

  楚落晨話里的意思在清楚不過，如果要她給黃夫人道歉，那無疑就是要她承認黃公子的確是她所傷，也就等於變相的承認楚家愧對於黃家。

  楚老夫人自然聽得出，於是目光冷冷的掃過劉氏，然後又看著黃夫人，開口道：「黃夫人既然口口聲聲的自稱長輩，那就應該有身為長輩的尊重和涵養，犯不著在這和孩子斤斤計較。」

  「這怎麼能是斤斤計較，要我說你們楚家這二小姐，根本就是個有娘生沒娘教的一點禮數都不懂的混丫頭，婚姻之事最看重的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可倒好，自己就擅自寫了退婚書，眼下還在這裡數落長輩，真是沒有教養！」

  「我生母的確是去的早，可即便如此晨兒也是自小在祖母的膝下長大，聆聽她老人家以及繼母的教會，」楚落晨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黃夫人，冷冷的問道：「黃夫人剛才的話，是當我祖母和繼母也都不再了嗎？」

  楚落晨幾句話便把黃府人說的啞口無言，張著嘴你了半天，愣是沒說出下文。

  反而是楚老夫人，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略感欣慰。

  黃夫人本也自認是嘴上功夫了得，甚至在來的路上，她都一直認為此行必定是把楚落晨這個丫頭拿捏的死死的，可不曾想，這才幾句話的功夫就被逼得難受。

  心裡正盤算著下一步該如何是好，結果卻是聽的楚落晨那邊再次開口。

  「黃家寺院裡，黃公子和我長姐在禪房中私會，被我不小心撞見，黃公子便於惱羞成怒，先是說如果我肯息事寧人，將來可以考慮讓我到黃家做妾侍，我不同意，他便與我撕破臉，甚至言語威脅，後來安平公主可憐我，將我收為義女，黃公子便趁機又改變了心意，還承諾說將來讓我做正妻，長姐為妾侍，我一心想著祖母日常的教誨以及長姐的名譽，自然是不肯答應，於是黃公子便懷恨在心，在我們回城的路上攔截，取我性命不成，最終傷了他自己。」

  楚落晨這番話，將皇家寺院裡所發生的事情以及黃子競如何受傷，都交代的清清楚楚，並且在面對黃夫人的時候，態度上也一直都是不卑不亢。

  而黃夫人此時，一張臉卻是青一陣白一陣的，恨不能親自動手將楚落晨的嘴撕爛。

  黃夫人自然氣的不行，可心裡卻還是記掛著黃老爺的籌謀以及出門前對她的叮囑，不得已只能暫時忍住不發。

  「楚家二小姐如此沒有教養不知禮數，我黃家書香門第自然是不敢娶的，」黃夫人說著從懷中掏出之前兩家訂立婚約時，交換的生成八字以及婚書扔到楚老夫人面前的方桌上，冷冷的道，「今日我黃家便退了這門親事。」

  在鳳陽城，已經有了婚約的姑娘小姐若是被夫家退了婚，便會被視為是一件非常可恥的事情，以後再想要另嫁他人也幾乎是不可能的。

  黃夫人正是因為知道這一點，所以才會有恃無恐。

  就算安平公主是楚落晨的義母，可她也管不了婚姻嫁娶，總不能用皇家的權威逼著某個男子娶了楚落晨。

  再說楚老夫人，她雖然也不願意楚落晨受委屈，可退婚之事畢竟非同小可，甚至還關乎著楚落晨今後的幸福，所以到沒有著急開口，反而是審視和探尋的目光看著楚落晨。

  而身為繼母的劉氏，一顆心也是七上八下的，不過她的憂心可是和楚落晨以後要如何生活沒有半點關係。

  「黃夫人這話可是又說錯了，」楚落晨撿起寫著她自己生辰八字的婚書，簡單看過一眼之後，當著黃夫人的面把婚書撕成了碎片，「我和黃公子的確是已經解除婚約了，不過是我主動退了你們黃家而非你黃家退我。」

  楚落晨眸色深沉，繼續開口道：「皇家寺院裡，安平公主做主，我親手寫下退婚書，黃公子違背婚約在先，不仁不義再後，我楚落晨寧肯一輩子不成婚，也絕對不會嫁給黃公子這般苟且之人，黃夫人若還是覺得我這話有假，大可派人去安平公主府詢問，屆時自由義母替我做主。」

  這黃夫人出門前，黃老爺還千叮嚀萬囑咐的要她千萬不要觸安平公主的眉頭，一切見機行事。

  然而這黃夫人也是平素作威作福慣了，哪裡肯受這樣的氣。

  說上的茶碗一摔，當下惱怒起來：「如今當著老太太和夫人的面，這二小姐就如此放肆，不把我黃家放在眼裡，這以後可還得了，何況，我們楚黃兩家原本就是世交，老一輩在世的時候相處的又是異常和睦，想不到這祖上留下來的交情今日便要斷送在二小姐的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