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五章 瘋魔里、無神渡
2024-05-15 21:11:45
作者: 蘇落名
「我不是古板之人,從未與你身邊的女子爭風吃醋。」嚴雀閉著雙眸,輕輕依偎在余斗肩膀,「可是……你總拿性命換情誼,可曾想過日後如何收場?」
「且不說什麼南宮辭、徐嬌,咱們里飛沙幫會這些女子,除了雪青姐,哪個不承了你的救命之恩?」
「其中兇險,你心裡自當有數……」
嚴雀感受著余斗懷抱的溫暖,忐忑兩日的內心,總算有所鬆懈。
話語如絲,緊扣心弦:「玄清對你有意,穆沙誓死追隨,紅藥只受你約束——後面來的花仙兒,別看平日低調,其實倨傲得緊,就服你一人。」
嚴雀緩緩睜眼,眸子裡淚光閃爍,好似兩點星辰:「你說以後太平了,她們是離開呢,還是留下呢?」
余斗雙臂緊了緊,如實道:「我沒想過。」
「唉……」嚴雀知他專注,那些「英雄救美」的事跡,其實並非刻意。
巧巧撞見,加上余斗向來仗義……
「要不怎麼說,你是個大傻子呢。」嚴雀輕輕嘆息,「你得記著,你的命,是我的——不許輕易與了別人!」
「嗯!」余斗豈敢二話,誠心應下。
嚴雀本想借著「訓示」,不過瞧著余斗「乖巧」,又實在沒有做錯什麼,終是於心不忍。
轉而問道:「你剛才說,遇上了誰——李夫人?」
她思來想去,並不記得彼此相識的人群中,存在一個什麼「李夫人」。
余斗就抱著嚴雀,不再張嘴,彼此傳音交談:「李夫人,老李的夫人!」
「唉?」嚴雀面色一驚,「之前你說,她已經死在岷山,怎麼會……」
「說來話長。」余斗就把杜婆婆的悽慘經歷,細細告知嚴雀,面上唏噓不已,「回頭我得請劉勝他們,替我置辦網籠,收購蝴蝶。」
嚴雀得知杜婆婆容顏被毀,瘸了右腿,同為女子,心裡猶如刀攪。
急切道:「那得抓緊去辦了,持續收到八月十五,我們從東山城出發時,正好放飛——也好為散人兵團起個『蝴蝶』相關的名號,避免旁人疑心。」
「嗯嗯,我也是如此打算。」余斗兩眼發亮,很享受這種心有靈犀的感覺,「到時候還可以請煥峰學長,在黎明之時放他那個『蝴蝶』大招,老李肯定能猜到!」
嚴雀點了點下巴,不由往余斗懷裡擠了擠:「你呀,知道幫助老李夫妻重逢。自己千萬要記得,不要讓你我陷入那般境地,明白麼?」
「不會不會!」
余斗連忙安慰,「你是了解我的,我巴不得每天跟你呆在一塊,不出這屋子都成!」
「嘁,我信了你的鬼話!」嚴雀面色稍緩,嗔道,「不出屋子,你不釣魚啦?」
「這……」
余斗笑容一僵,嘴角訕訕顫抖。
「傻子!」
嚴雀在此哼聲,從余斗的懷抱掙脫,腳步輕鬆的向外走去,「你好好休息,我跟顧大哥這幾日打了不少積分,不過也只是勉強咬住第一梯隊。」
「想在八月十五之前,保留競爭第一的可能,還需要加把勁!」
余斗心裡一慌,往外追了幾步,驚道:「你們又打算出城?」
「你呀……」嚴雀看出他的心意,笑容一甜,「你的丫鬟紅藥,準備四階覺醒了。我們連日戰鬥,也各有心得,正好趁此機會整理整理。」
「唔,那就好,那就好。」
余斗鬆了口氣,就在門內目送嚴雀離開。
想著未婚妻的一些話,自有一些決心要下,不過深入思考,亦是難免陷入迷茫——是啊,該如何收場呢?
不過,余斗向來不是迷茫之人。
思忖一圈,搖頭自嘲:「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功成身退,哪裡想得到『收場』?或許……根本就沒有成功的一天?」
他關上房門,坐回床上:「畢竟那般目標,光是說出去,都頗為嚇人呢……」
——
紅藥是血魅妖狐化形,此一節在無為學院高層,說來不是秘密。
幸而無為學院向來「無為」,對於「人類」和「異獸」的種族界限,看得並不是很重。
說來亦是機緣巧合,玉荊國丞相龍錫,也就是昔日的龍爺,在試圖馴化血魅妖狐時,曾以馴獸法門,將許多人類學識輸入妖狐識海。
故此血魅妖狐化形之後,並無多數化形異獸的兇狠,反而懵懵懂懂,秉性善良。
話說回來,余斗奪了她的天品異獸核,化解秋玄清的神庭異脈,其中恩怨,還須他們自行解決。
……
事到如今,幾人友好相處,旁人自然無權評說。
紅藥既是學院子弟,閉關覺醒之時,也得到了眾多導師的全程護法。
……
傍晚,余斗屋前檐下。
「嘖嘖,這血光沖天的,恁的嚇人。」顧清風坐在台階上,嘴裡抓著把乾貨,吃得津津有味。
余斗慶幸道:「虧是有院長出手,替紅藥化解妖氣——否則引來些『除魔衛道』的傢伙,可就不妙了。」
顧清風樂得直笑,轉而道:「依我看,你多給她些匹配的資源,讓她恢復戰豪武境得了——這幾天我看了,其他戰隊的實力高得嚇人,默契程度也難以企及……」
他可不是喪氣的人,只是面對殘酷的現實,除了坦然再無他法:「咱們要拿第一,真需要這個!」
說話間,顧清風伸出五根手指,其中隱喻,余斗心知肚明。
五根手指,喻指五階覺醒的戰豪!
沒有那個級別的高手坐鎮,想在淘汰輪次過關斬將,衝進四強,大約是痴人說夢。
「我給啦!」余斗一屁股坐下來,雙手托著下巴,「可是紅藥似有心結,像是被什麼鎖住了。就算每天磕著靈元玉、靈元玉髓,經脈之中戰意靈元爆滿,武境也能壓著不動。」
顧清風知他苦悶,肩膀往側一碰:「那就告訴她實情唄,硬瞞,你能瞞到什麼時候?」
「是啊,瞞得越久,誤會和怨念越深……」余斗一直在找機會,可是諸事纏身,穆沙又表現不錯,能夠帶著紅藥玩,所以總被耽擱。
這一拖,轉眼就是兩年。
「等紅藥順利覺醒,我就跟她說去。」余斗從來不是拖沓之人,腦海里一念閃過,便已下定決心。
顧清風見狀,也只是下巴一點,仿佛此事稀鬆平常。
「豆豆,此次闖蕩中土,青年戰士聯賽尚未開始,大家就經歷了許多事。」顧清風也趁著機會,跟兄弟說些心裡話,「咱們這樣帶隊,會不會……太拼了?」
余斗微仰向後,雙手撐在地面,舉目去看對面屋脊後絢爛的雲彩:「是啊,有可能把大家帶溝里。」
顧清風建議道:「要不,咱還是像以前在噬魂山脈一樣,低調存身、猥瑣發育?」
「嗯……」
余斗很難否認,只是順著思路,又覺身不由己。
他清澈的眼眸中,閃過複雜的神色:「哥,你覺著,老李現在何處?」
「嗐,他呀……」顧清風擺了個一樣的姿勢,兄弟倆一齊面對絢爛的夕陽,「帶著倆外孫遊歷修行,使勁渾身解數幫他們五階覺醒。」
「完事了送回學院,讓岳空、岳空有資格擔任導師。」
「然後吶,肯定急著往月瀾山趕!」
顧清風說得十分篤定:「那老傢伙,對你比對孫子還親,中土世界危機重重,他如何放心得下?」
余斗愣了愣,此前關心則亂,順著顧清風的說法一琢磨,還真是那麼回事。
不由開懷一笑:「哥,老李這會兒肯定在打噴嚏——多半被你說中了!」
「喔嚯嚯,小菜一碟!」顧清風學著老李的怪笑,也響起昔日相伴的歡樂時光——當然,還有其中的「陰險」算計。
在西平郡假扮父子,用藤條木板拖著老李進城求醫,又被老傢伙使了千斤墜暗算的記憶,顧清風永生難忘。
「哥啊,不是我高調,有些時候,實在是不得不為——」
余斗閉上眼睛,感受陽光刺目之後,帶來的溫暖觸感。他閉口傳音:「前日攻擊我的,是老李的夫人,相認之後,我叫了她師娘。」
……
夕陽西下,哥倆的姿勢僵了好久。
顧清風萬萬沒有想到,居然能有如此驚喜。
不過憋了許久,他冷不丁冒出一句話來:「臥草,老李有老婆了?」
「咳咳,你這話說的……」余斗差點沒撐住,額頭上黑線直冒,「老李倆外孫都三十好幾了,他能沒老婆?」
玩鬧兩句,又說回正題:「師娘的狀態比老李稍好,不過也退入了戰豪武境。她將墨梅戰意使得出神入化,用一朵戰魂就把我的『鎮山河』給崩了。」
「臥草,這麼溜?」顧清風心潮澎湃,不禁口吐芬芳。
凝眉思忖,亦有解釋:「他們夫妻二人的身體武境雖然倒退,心中武境仍在當年——對上同級戰豪,恐怕也是單方面的吊打。」
「也是……」余斗腦海中浮現出杜婆婆手裡的黑紅光團,至今無法理解其中玄妙,「不知二老六十年前,究竟是何等境界。」
正有些暢想呢,顧清風卻輕飄飄的道:「瘋魔里(李)、無神渡(杜)……」
「啥?」
余斗睜開眼,偏頭問詢。
「穆沙查到的。」顧清風坐正身子,攤手道,「銀月城魚龍混雜,市井間消息極多。岷山血戰只過去六十三年,許多事情,隨意打聽盡可知曉。」
「老李名叫李豐霆,其妻杜棲月,皆為當時鬥戰神大陸的絕顛強者!」
「李豐霆在而立之年,跨過化境戰尊的天塹,晉升戰魔。憑著狂戰如魔的風格,被稱作『瘋魔里』。」
「杜棲月的實力與之相當,自創潛行戰技號稱『上蔽神庭』、『下遮黃泉』。據說在鬥戰神殿供職時,當世唯一的戰神,都難以捕獲其形——故而得名『無神渡』。」
「兩人的名號,連著是一首歌謠,不過那個嘛……」顧清風付之一笑,「我懶得記詞兒,唱不出來。」
——
「瘋魔里、無神渡……」
余斗喉結蠕動,這才明白杜婆婆眼裡閃過的倨傲——昔日的戰魔強者,哪怕淪落市井,心裡依舊有著不可磨滅的戰意!
登神長階,只差一步,怨也好,恨也罷……
李豐霆、杜棲月夫妻倆,誰肯甘心?
——
「說來怕你不信……」顧清風響起一事,有些樂不可支,肩膀抖動的道,「岷山血戰之後,鬥戰神殿大肆表彰了兩人在岷山一役中的光輝戰績,並且還給他們塑像——據說就杵在神殿廣場上,有機會咱去看看。」
「錄個靈元幻境,沒準能把老李給氣死,喔嚯嚯!」
余斗表情一垮,雖然覺得這個無良的建議十分有趣,但是念及夫妻倆的悲慘遭遇,還是存留一絲底線:「得了得了……」
話說一半,他卻眼珠一轉,改口道:「等咱哥倆把鬥戰神殿拆了,就留著那倆塑像,再錄靈元幻境!」
「就算把二老氣個半死,也不能說咱的不是,對吧!」
「噗……哈哈哈……」顧清風臉色發紅,約是夕陽火辣?
他強忍一瞬過後,誇張的笑將起來:「哎呀呀,論鬼點子,還是豆豆多——行行行,等咱把鬥戰神殿拆了,再給老李夫妻一個驚喜!」
——
哥倆聊得熱鬧,難免引人注意。
「哎哎哎,你們倆悶不啃聲的,又笑成這樣,偷摸聊什麼呢?」秋玄清從房間裡出來,額前略有香汗,應是修行了整個下午。
她見哥倆坐在台階上沒個正形,不由搖頭連嘆。
仿佛是自家不成器的熊孩子,總是讓人操心。
「也沒什麼……」
余斗暫將事情瞞下,噙著點笑意說,「在聊跟紅藥坦白的事——我哥說,紅藥肯定要追殺我九條街。」
「這事啊……」秋玄清輕輕呼出口氣,下午的修行看起來頗為辛苦,「說唄,你不敢說,我去說。」
在她看來,紅藥的天品異獸核,雖是余斗拿的,卻是自己用的。
輪虧欠,是自己欠了紅藥天大的人情。
「咱一起去。」余斗從不矯情,見著紅藥房間戰意靈元開始匯聚,血色光芒如同雲霧般繚繞在院落上空,想是四階覺醒即將進入尾聲。
「自家人都把話說明白,才好甩開膀子跟外人幹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