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余斗耍流氓
2024-05-15 21:05:18
作者: 蘇落名
斜斷東南的九淵峽谷,僅在六至九月有些溫度,其餘時間多數飄雪。
眼下正是七月,靜靜流淌的溪水邊,青草連片,不遠處的林子也有花朵點綴。
有一條石徑,順著林子,去到水榭小院。
「老李,你剛剛……」余斗搓上餌料,又拋一桿,嘴角噙著陽光的笑意,「讓我準備四階覺醒?」
四階覺醒,是戰士修行生涯中,極其重要的一次突破。
不僅可以凝聚強度超高的戰魂甲,其靈竅也會獲得蛻變,能夠開啟真正意義上的「靈元之眼」,明辨秋毫。
亦可修行靈竅戰技,對戰靈以下武境的修行者,擁有絕對碾壓的優勢!
但是,高收益的突破,往往也伴隨極高程度的風險。
之前突破失敗,最多武境倒退,傷損身體。
而四階覺醒一旦失敗,則是有著賠上性命的可能!
加上四階覺醒準備複雜、耗費無數,許多不具備覺醒條件的修行者,甚至故意停在戰驍武境。
通過緩慢的進度,來加固基本、積累資源,以求水到渠成。
譬如余家之主余化,其天賦比之鶴山宗主嚴澤,並不遜色多少,卻因為一些緣故,武境停滯多年。
——
「不錯不錯。」老李接連上魚,滿臉喜色,「少爺不是想學靈竅戰技?老頭子有個法子,可以順帶準備四階覺醒。」
「真的?」余鬥眼前一亮。
老李捋須頷首,侃侃而談:「四階覺醒的兇險處,多在靈竅之中。少爺預先鍛鍊靈竅,豈不是一石二鳥?」
余斗聞言,下意識問道:「老李,靈竅鍛鍊,是不是很難?」
「嘿嘿!」老李見他機警,眯眼發笑,「不愧是少爺——咱們的神庭靈竅,皆是先天生成,與身體根骨一般,極難改變。」
余斗輕一點頭,並不畏懼其中的艱險。
一邊扯動魚竿,一邊道:「我該怎麼練?」
「簡單!」老李說話間,水面濺起一串水花,有大魚上鉤!
他手裡忙活著,嘴裡頓了頓:「少爺只須把《藏神訣》練到第五境,即可應付四階覺醒。」
「唔……」
余斗愣了愣,旋即自嘲道,「當初在河間集,我一夜之間連破四境。但是過去一年,我自問未曾鬆懈,卻一直沒能突破。」
「正常,正常。」老李有意點撥,「閉宮合脈的第五境,非同小可,通常需要戰靈武境,方能修成。」
余斗面色不驚,反而恍然領悟:「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在武境突破之前,先修神庭靈竅。當初我能連破四境,想來天賦尚可,只要找對方法,一定能在四階覺醒之前,突破《藏神訣》第五境!」
……
兩人在溪畔垂釣,直至晌午。
至於細聊了什麼事項,再無第三人知曉。
……
余斗吃過嚴雀做的田雞粥,辭別老李、白曦二位前輩,拉著嚴雀直奔九淵劫域。
「你這傻子,不是說好休息幾天?」嚴雀見他興奮,柔聲道,「昨天中了幻心散,恐怕餘毒未消。今日又來九淵劫域,不知要吃多少苦頭。」
幻心散致幻,對神庭靈竅多少有些影響。
九淵劫域之內,又有數之不盡的靈體,攝人心魄。交錯時空的劫域幻境,常常引人墮入,吉凶難料。
「我才知道,你也練了《藏神訣》。」石窟大廳里,余斗排著隊,也沒捨得撒開嚴雀的小手,「老李說,《藏神訣》練至第五境,即可免去四階覺醒的大部分危險!」
午餐時,幾人聊起修行相關,白曦敦促嚴雀之時,說出了《藏神訣》的名目,叫老李、余斗暗笑不已。
「第五境麼?」嚴雀面露思忖,細聲說道,「我修行《藏神訣》還不到一年,前陣子剛入四境。」
余斗微傾向前,嘴唇湊到她的耳邊,低語幾句後,嘻嘻一笑:「老李教的法子,咱們試試!」
——
九淵劫域第三層,余斗、嚴雀各入修煉室。
說來好笑,親密關係的兩人,卻沒有「形影不離」的習慣。一齊來到九淵劫域,還是入學以來的頭一遭。
關上修煉室的側拉門,余斗沒出息的搓了搓手——拉著嚴雀的玉手走了一路,總須回味一番。
待坐定下來,不禁想起一年之前,鶴山宗大長老嚴海的話。
彼時蠱惑余斗,說只需達到九星戰鋒,在望江亭上對決王肅,便有一定勝算。
「這些老江湖,嘴裡就沒幾句真話!」余斗嗤笑鄙夷,「下回再見,定要讓那老頭子自罰三杯!」
而那樣的場景,將會出現在自己的婚禮之上——假如順利的話。
……
余斗的思緒回到眼下,自己對劫域幻境一直抱有好奇。特別是紅藥從幻境之中,得到了一柄品級不俗的血色彎刀。
「幻境之中,怎有實物?」
余斗沉下心神,不念《鎮山河》,反而運轉《藏神訣》。
想到學院之中的一些傳聞,他忽然醒悟——時空裂隙的傳說,是真的。所謂劫域幻境,就是穿過時空裂隙之後的另一片世界!
而那些遊蕩在此的靈體,就是時空裂隙的鑰匙!
只不過……
余斗閉上雙眸,確實能夠感應到周圍有靈體飄蕩,但是悉心找尋,又縹緲不定。
不理它時,它圍著你轉。
看它時,它又接連躲藏。
想抓住它時,它又飄散如煙。
「紅藥是血魅妖狐化形,靈覺等級很高,才能輕鬆進入劫域幻境。」余斗不敢比較,只按老李教授的法門。
在封閉的修煉室里,用《藏神訣》將自己「藏」起來。
此前來劫域修行,多是鑽研武境、戰技相關——嗐,誰會在空無一人的密室里,修行閉氣法訣?
然而不練不知道,一練嚇一跳!
當余斗逐漸提升《藏神訣》的境界時,修煉室內的靈體活躍度,也隨之提升!
換言之,余斗身上的戰意靈元波動越低,此間靈體就越「親近」!
持續沒多久,密室里漸起「清風」。
似有伊人,在耳畔摩挲低語,撩動心弦。
余斗心無點塵,專注於《藏神訣》的施展,當他施展到「破元奪萃」的第四境時,六星戰驍的戰意靈元波動,皆歸虛無。
此刻的他,就似一個未曾覺醒的普通少年。
平凡,樸素。
恰是這臨界的一瞬,耳畔的「聲音」由飄忽不定,倏然變得清晰!
「余斗……」
「余斗?」
「大傻子!」
「咯咯咯……」
輕柔的淺喚,是嚴雀的聲音。
余鬥嘴角揚起,定住《藏神訣》的四境狀態,由心而問:你是誰?
他知道,發出那個聲音的,一定不是嚴雀——雀兒在隔壁修煉室呢。
但是下一瞬的情景,讓余斗忽的呆住!
……
在靈竅感知的世界裡,雲煙般的靈體流轉匯聚,化作一個明眸皓齒的美麗女子。
雖有些虛幻,卻能分辨出那雙熟悉的桃花眼。
穿著一襲鶴羽翠裙,腰肢纖細、玉腿修長,正是嚴雀模樣!
「相公,雀兒好想你……」
她溫柔的聲音,如傾如訴,讓余斗渾身一顫。
灰色幕景里,翠裙女子亭亭玉立,她是這片世界唯一的色彩,唯一的美麗。特別是她甜甜發笑的模樣,叫人分外憐惜。
可是……
她怎麼可能是嚴雀?
「該是幻境靈體,蠱惑人心的手段!」余斗時刻警醒,正想叱喝時,女子面轉焦急,忽的問道,「相公,你什麼時候來救我?」
咚咚!
咚咚!
余斗靈竅一顫,心裡突突跳動,
再去打量靈體匯聚成的「嚴雀」時,忽然有幾分不祥的預感。
下意識問道:「發生了何事,誰抓了你,你又被關在何處?」
然而嚴雀靈體,並未給出答案。
她面色稍有些委屈,嘆道:「大傻子,我走以後,就剩你一個人了。」
說話間,靈體竟還幻化出淚水,從她美麗的桃花眼滴滴滾落。
「什麼剩我一個人?」余斗瞪大了「眼睛」,急急追問,「你在說什麼?」
嚴雀靈體似乎聽到了「聲音」,疑惑的看向余斗,眼睛眨動,淚光閃爍:「相公……是你嗎?你在嗎?」
余斗這才意識到,自己在「靈界」,只是一抹無形無相的靈元。
之前的言語,嚴雀靈體不一定能夠聽到!
余斗無法憑靈元之力幻化本體,只能盡力回應:「我是余斗,我在!」
「咦,好像真的在哎?」嚴雀靈體十分驚喜,猶自嘀咕,「那位老先生雖是敵人,倒也說的不差。」
老先生?
余斗剛有些沉浸,猛的想起昨夜的「烏龍」——紅藥吃個燒烤,自己卻誤以為她在啃噬地面的殘屍。
「這一定是幻境!」
「都是假的!」
余斗穩住心緒,不再因為嚴雀靈體的言語,而自亂方寸。
他計上心來,將靈竅一藏,不再言語。
說來也巧,恰是余斗隱匿氣息的一瞬,嚴雀靈體的美麗眼眸,浮現出明明的失落。
她表情淒楚,顫聲連喚:「相公?相公!」
「演得還挺像?」
余斗暗暗冷笑,就憋著不做聲。
那嚴雀模樣的靈體叫喚一陣,見得左右空曠,再無心中思念之人,不禁搖頭輕嘆:「罷了,罷了……」
說著,靈體扭轉身形,緩緩走遠。
輕語低喃,好似響在耳畔,直直傳入腦海:「臨死之前還能夢見,也不枉夫妻一場……相公呀,真是個大傻子!」
——
「什麼鬼?」
余斗啞然凝望,看著靈體遠去,心裡甚至還在吐槽,「劫域幻境,都玩這麼真的嗎?上來就變我媳婦兒……就不怕小爺跟去幻境裡,就地撲到?」
咳咳,哼。
幻境嘛,就跟做夢似的。
做些想做又沒敢做的事兒,乃是人之常情。
反正別人也不知道,也不用負責,是吧哈哈哈哈……
余斗正有些想入非非,終是沒能忍住,貪看了那個背影一眼——說到底,那確實是嚴雀的模樣。
多看一眼,不算花心。
然而,恰是這最後一眼,讓余斗整個愣住,沉穩的心神驀然動盪,藏神訣的四境壁壘砰然破碎!
他睜開緊閉的雙眼,額前熱汗直流。
往日清澈的瞳孔,此刻滿是恐懼。
因為最後一眼,余斗看清了嚴雀靈體腦後的發冠——既不是學院標配的銀色發冠,亦非嚴雀常用的翡翠玉冠。
而是一頂設計精巧,似雲似風的玉冠金簪!
「那是……」
余斗呼吸疾顫,心中駭然已到極點。
因為那頂嚴雀從未戴過的發冠,自己見過!
其名曰「金玉流風」,做工精緻細巧,是顧清風的母親,替余斗挑選的聘禮之一!
現在,就在鶴山宗!
——
當日黃昏,余斗、嚴雀同時走出修煉室。
「余斗!你的法子真靈哎!」嚴雀喜笑顏開,兩步走近,「我的《藏神訣》進步很大,再有幾次,應該能突破第五境!你呢……唔?」
她此番修行,進益良多,剛要分享喜悅的心情,卻發現余斗表情呆滯。
衣衫被汗水浸透,似乎經歷了什麼。
「你這傢伙,沒事吧?」嚴雀湊到近前,伸手捏了捏余斗的鼻子,又把手背貼在他額前,「說好的修煉《藏神訣》,怎又濕了衣衫——你偷摸練刀呢?出這許多汗。」
余斗得見嚴雀,緊繃的狀態,可見的松垮下來。
過去的三個時辰,他嘗試了無數次,想從靈體身上套出更多信息——金玉流風的出現,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余斗只見過金玉流風一次,且從未想像過,嚴雀戴上它的樣子。
也就是說,那幻境靈體的來歷,還有待商榷……
「發現劫域幻境了?」嚴雀看他神色不對,聲音輕了幾分,就在身側搭手攙扶,帶他走向出口旋梯。
「算是吧……」余斗也說不清楚,那樣的情景,是幻境之內,還是幻境之外。
「幻境裡有什麼?」嚴雀很是好奇,「把你折騰成這副模樣,失魂落魄的。」
「有……」余鬥嘴唇動了動,卻遲疑了半分。
終是不願瞞她,如實道:「下午的幻境裡,只有你。」
「幻境裡只有我?」嚴雀俏目連眨,先是有些驚訝,旋即不知想到了什麼,面頰撲紅,好似染上誘人的煙霞。
恨恨道:「啊呀!你這壞人,耍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