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後半夜的聘禮
2024-05-15 21:04:34
作者: 蘇落名
夜色中,哥倆繞開瀾城,先向東南。
余斗未飛多遠,卻向南偏轉了些許……
「豆豆,不回水月城了?」顧清風十分敏銳,當即問道。
「嗯……」余斗應道,「時間來不及,我連夜去給鶴山宗下聘禮,定下婚期之後,咱們便星夜趕去荊棘之地!」
「嘶?」顧清風倒吸冷氣,表情精彩,「豆豆,我理解你對弟妹一往情深。不過半夜下聘禮,似乎有點……離譜?」
余斗擰著眉心,顧慮重重:「荊棘之地開戰,已有數日。鬥獸場有不少喬家的戰靈高手,加上常青幫等附庸勢力,尚有一戰之力。」
「雲霄別苑封鎖,南宮寒身死的消息,未必傳得出去……」
他加快了速度:「只要我們把南宮寒的死訊帶到荊棘城,西荒國、鬼鐮幫就能穩操勝券。再有大圩國的雙邊貿易政策,荊棘之地西南幫派,便很難再有抵抗之心!」
顧清風緊跟在側,不禁大笑:「豆豆,你可真是東南大陸第一忙人,娶親這等人生大事,都要見縫插針。」
余斗表情苦澀:「哥,你就別消遣我了。」
顧清風理解的應聲:「會好起來的——這不,咱們哥倆,又能同闖江湖了!」
分開了數月,不知彼此生死,心裡總是提心弔膽。
現在,一切都將不同!
——
哥倆順著清瀾江,到南平郡界,至鶴山腳下花江碼頭時,已是後半夜。
碼頭徹夜懸燈,幾名鶴山宗弟子,正在碼頭後的房舍內磕些瓜子乾貨,閒聊守夜。
冷不丁聽到碼頭上傳來動靜,領頭的年輕弟子閃身而出,覷見碼頭上有兩個黑衣人,頓張口叱喝:「來者何人?」
只是定睛一看,其中一個年齡相仿者似乎有些眼熟?
而對方也認識自己,出聲招呼:「那不是……嚴豹,少宗主?」
「嘿?」那年輕弟子正是嚴豹,瞪眼打量幾回,才恍然大悟,驚道:「你!你是余斗!你怎麼跑這來了?」
余斗見著熟人,鬆口氣道:「來給雀兒下定。」
這話一出,莫說是嚴豹,跟過來的幾個鶴山宗師兄弟,也都哭笑不得。
嚴豹瞠目結舌,仿佛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現在是寅時,再有兩個時辰才天亮,你就算急著當我妹夫,也不能這麼玩啊!」
余斗自嘲的一嘆:「事急從權,還請少宗主代為通傳。一些事項,在下會向嚴宗主當面陳清。」
「這……」嚴豹看眼前二人衣飾乾爽,身後亦無船隻,那些江湖傳聞多半是真。
他只好點頭:「行吧,你們跟我來。」
——
上回走鶴山道,幾乎是一年之前。
那日竹林下的邂逅,令余斗永生難忘。
是否「見色起意」尚不好說,但余斗心底,定曾有過一個念頭:我不想輸!
走過花江竹林,漸漸登上鶴山道,余斗、顧清風驚奇的發現,在那山崖險峻處,竟然修建了一座直上直下的升降梯,高有數十丈!
若不是在九淵礦窟里見過,余斗也未能及時辨認。
嚴豹憑著少宗主的身份,一路暢行,那升降梯以靈元石能量驅動,輪索滑動,發出些「嗑嗤嗑嗤」的聲響。
數息之內,直上鶴山之巔。難怪初來之時,碼頭執事嚴三旗回報通傳,能有那般神速。
後半夜的宗門三殿,僅有零星燈火,三殿之間的宗門廣場上,此時靜靜立著一名鶴袍男子。
他身材勻稱,眉目英挺,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嚴豹見狀,連忙上前:「爹,你怎麼……」
此人,正是鶴山宗主,嚴澤!
「鬧出那麼大動靜,今天夜不能寐的人,怕是為數不少。」嚴澤示意兒子退到一邊,目光灼灼的看向另兩個年輕人。
余鬥頭一回見老丈人,心裡本有些緊張。
不過聽他言語,又鬆懈不少。
面色如常的行禮道:「小侄余斗,拜見嚴伯伯。」
顧清風也給面子,招呼道:「晚輩顧清風,拜見嚴宗主。」
嚴澤對於二人的到來,毫不意外,淡笑道:「你們半夜至此,定然急來急去。我就不擺茶招呼了。」
余鬥倒也直接,便將當下局勢,稍作講解。
又道:「清瀾宗的態度,或以有所轉變。小侄若能有幸,在此刻定下婚期,定能傳唱江湖。就算南宮世家的強者再臨清瀾,也不好插手為難。」
「余家跟鶴山宗,亦能就此躲過一劫!」
嚴澤微微頷首,之前護送女兒,多曾暗中觀察,對這位準女婿,自然是相當滿意。
不論其修行天賦,還是心性智計,皆為一時之選!
東南大陸,若選同輩中人與之相較,怕是寥寥可數——當然,其身側的顧清風,便是其中之一。
「你與雀兒的生辰八字,我都心裡有數。」嚴澤亦算此局的幕後之人,自能推演荊棘之地的戰局。
他略作思忖,聲音平緩的說:「今是三月初四,寒食節,不宜訂婚——你且將聘禮留下,我自對外人說,我們兩家是三月初七過的大定。到時約上我那余老弟,也好共謀一醉!」
「至於婚期……」嚴澤的掐算之能,跟余化不相上下,眨眼之間,便有了提議,「明年六月二十,你要赴望江亭之約,婚期只能在那之後。」
「屆時江湖動盪,需要時日平息,不如暫定十月廿四?庚戌月、乙巳日,正宜嫁娶!」
幾個小年輕,哪裡記得老黃曆?
顧清風聽得雲山霧裡,索性上前一步,奉上一枚虛戒道:「豆豆的聘禮,多在此戒之內。倉皇之間,或還欠些禮數,待三月初七,再由余家主補齊。」
嚴澤不敢輕慢,雙手接了
正看一眼時,顧清風又道:「大婚之日,家父也會到場,作他們的證婚人!」
「……」
嚴澤看到虛戒之內的豐厚聘禮,不禁有些詫異,得知顧雪堂願作證婚人,頓時明白幾分意思。
就把虛戒捏在手裡,應聲道:「如此甚好,得大圩刀皇證婚,亦是小女的福分。」
三言兩語之間,似乎已經把事辦完。
余斗剛欲辭去,嚴澤卻出聲叮囑:「余斗,你與雀兒闖蕩江湖,切記互相扶持、互相信任。危難時刻,定要留得性命。」
余斗抱拳行禮:「小侄謹記。」
嚴澤尚未說完,接著道:「迷途之時,勿失本心。自己的命運,一定要掌握在自己手裡!」
「……」
余斗正要言語,卻見嚴澤對自己使了個眼色,手指不著痕跡的撫過那枚「聘禮虛戒」。恰好顧清風向外張望,並未留意到其中細節。
「小侄明白。」余斗領會其意。
再度行禮,總算辭別。
他和顧清風不再遮掩,就於鶴山之巔各啟戰魂翼,在嚴澤的目送之下,飛入夜空!
數息之後……
「爹,余斗給的什麼聘禮?」嚴豹一直旁觀,沒插上話。
現在人走了,自然好奇。
嚴澤淡笑一聲,就把無主的虛戒遞在兒子手上:「你自己看。」
嚴豹施展靈元之力,沉神一掃,臉上頓時大驚:「爹,這……這也太貴重了!光是天品戰技,就有六部!各類奇珍異寶,簡直……」
「呼……」嚴澤輕嘆,「這哪是給雀兒下定,這是要買我鶴山宗吶!不過我看余斗神色,或許並不知曉,虛戒里究竟有何寶物。」
嚴豹連連搖頭:「他來下聘禮,自己卻不看?」
「不無可能。」嚴澤眼裡光芒疾閃,也不糾結於此,擺擺手道,「籌備定親宴的事,就交給你了——對方既然誠意滿滿,我們自然不能失了禮數。」
嚴豹天賦不及嚴雀,其精明能幹,卻猶有過之:「我立即寫好禮單,去趟水月城,跟余家主商量定親宴相關事宜。」
「嗯……」嚴澤本欲轉身,卻只邁開半步,又回頭道,「你帶著戒指,去叫上大長老,立即從水路出發,務必在辰時之前,趕到水月城!」
如此著急,定然事關重大。
嚴豹不敢懈怠,當即領命而去。
隨著升降機傳來響動,三殿之間只余嚴澤一人。
黑暗中,他淺聲禱告:「小局將終,大局將始……余斗啊余斗,你是否還能步步走對?」
語罷,又是一笑:「都來下聘禮了,還稱什麼『小侄』?就不會改改口,自稱個『小婿』?這小子……還是欠些自信。」
——
阿嚏!
夜空里,余斗忽的打了個噴嚏。
顧清風還以為他受寒氣所擾,關切道:「身體還凍著?要不咱先歇會兒?」
「沒……」余斗揉了揉鼻子,擤了兩下鼻涕,「就是鼻子癢,可能進了飛蟲?」
心裡卻嘀咕:誰在背後說我壞話?
……
暫不說這哥倆如何趕路,荊棘之地,確實打成了一鍋粥!
西荒鐵騎從苦樓發兵,以雷霆之勢橫掃數百里荊棘嶺,直抵荊山亂石坡下。於此同時,又分兵兩路。
一路向西,與自家西路大軍會合。
一路向東,與荊山城的鬼鐮幫大軍一道駐入金盆鎮,壓迫荊棘城!
而荊山幫派的強者,早已攜帶黑甲狂蜥等強橫異獸,會同從北而下的白公子、古鷹等人,兩面夾擊荊棘城!
然而不出所料,鬥獸場內仍有不少戰靈強者坐鎮。
聯合常青幫的高手,並荊棘之地東南幫派,竟在戰略劣勢的狀況下,頑強固守,力保荊棘城不破!
又兼野外作戰,常青幫的藤蔓妖花占據絕對優勢,黑甲狂蜥、死亡鐮刀、踐山蠻犀等地品異獸,竟不好施展。
加上龍爺心知,荊棘城內多有本幫人員的親友,不好勠力強攻。故而雙方大軍,在荊棘城外陷入苦戰。
——
鬼鐮、西荒聯軍帳內,燈火通明。
西荒太子秋玄策,赫居主位。
他手按墨崖刀,身穿金鎖甲,端的是威儀不凡,叫人讚嘆。
麾下的西荒鐵騎,雖未參與正面戰鬥,卻是左右戰局的關鍵力量——畢竟,對手沒有戰豪級別的強者。
而秋玄策此番進兵,帶來的西荒戰豪,至少四名!
此時此刻,不是秋玄策不想揮手拿下荊棘城,而是面前的鬼鐮幫諸人,請他暫作壁上觀——真由西荒打下荊棘城,這荊棘之地的大半版圖,無疑將會劃歸西荒!
老白幫主想要建立「新朝」的美夢,也會就此破滅。
「我軍前壓至此,已有三日。」秋玄策面對龍爺,氣勢毫不遜色,「明天日落前,你們若拿不下荊棘城,本宮便會接手。」
話是如此,如若西荒真的占領荊棘城,國境線便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眼下鬼王失蹤,秋玄策並不確定,自己能否守住偌大片疆土。
龍爺咬牙道:「多謝殿下寬限,我已定下總攻計劃——黎明之時,各部便會一齊進兵,不惜一切代價,拿下荊棘城!」
秋玄策見說,點頭道:「我令遣出兩位戰豪將軍,各帶五百精銳,藏於城外林中。日落之時,倘若荊棘城仍未易主,便會加入戰局。」
「……」
龍爺抱拳行禮,當即辭去——黎明就在眼前,決戰即將來臨!
盤踞在荊棘城的對手實力強大,又有東南幫派聯軍,在荒野中虎視眈眈——他必須親臨一線,敢為先登。
畢其功於一役,讓鬥獸場、常青幫,徹底煙消雲散!
——
荊棘城戰場,血光喧天。
烏公子領銜防務,帶地品異獸藤蔓妖花,藉助野外優勢,拒敵於北城之外。又親身涉險地,與鬼鐮幫強者接連硬砰,愣是將荊棘城守得猶如鐵桶,堅不可摧。
然而,三月初七,黎明。
黑甲狂蜥、雪鷂、死亡鐮刀、踐山蠻犀等地品異獸一齊發難,哪怕藤蔓妖花的防禦寬度超過百丈,也難以遮攔。
好在鬥獸場方面的戰靈強者數量眾多,其中馴獸師亦不在少數,令鬼鐮幫眾血流成河,難得寸進。
眼看旭日東升,各區戰況慘烈,宛如一場場血色歡歌。
鬼鐮幫的總攻調度業已完成,將要傾覆一役!
忽然之間,兩道輝光疾掠,齊齊閃至!
「哥,你將大圩旨意,宣讀於東南幫派!」滿身疲憊的余斗,仍舊沉穩老練,「爭取午時之前,學院相見!」
顧清風看清戰局,哈哈樂道:「走著!」
余斗則是瞄清戰場邊緣某個人影,往下直掠:「荊棘之地,今日定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