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北闕伏虎陣
2024-05-15 21:04:17
作者: 蘇落名
過茶攤,向前不到百丈,有一座可供兩車並過的白石板橋。
石板橋的那頭,便是青磚鋪就的西山廣場,隔著老遠,即可看清流風刀宗巍峨大氣的西側山門!
尋常往日,這石橋前後十分熱鬧,除了慕名而來的江湖俠士,附近村莊的孩子,也會過來「長見識」。
立下個「長大成為刀宗弟子」之類的宏偉志向。
而現在……
顧清風走到石橋跟前,忽的橫起右手,將司離、余斗攔在身後,凝眉道:「護山大陣已經開啟,小心。」
余斗左右張望,見流風刀宗山門前空無一人,石板廣場旁邊的幾排建築,像是數月無人打理,已經雜草叢生。
司離靠近觀察,果然看見有一層淡淡的輝光,籠罩著流風山。越是近處,越能感受到蘊含其中的恐怖威能。
「刀宗封山,內外信息全斷。就算你釋放刀宗號箭,恐怕也無濟於事。」司離憂心忡忡,數月以來,大圩皇族使盡手段,想要聯繫顧雪堂。
奈何刀宗上下全員靜默,愣是不予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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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顧清風至此,恐怕也只能吃個閉門羹。
不料……
「本門護山大陣,分九闕八十一陣,各對西東,根據時辰變幻無常。」顧清風胸有成竹,侃侃而談,「我們位處正西,因為吃了兩屜包子,恰在午時來到,所對應的乃是『北闕伏虎陣』。」
聽他說的頭頭是道,司離放下心來:「你有破陣之法!」
顧清風淡淡一笑:「準確的說,是『過陣之法』——以前演練大陣時,我便常常偷跑出入,到恭叔的茶攤玩耍,早把九闕八十一陣的出入之法瞭然於心。」
不曾想,今日卻派上了用場。
司離身為大圩公主,急切見到流風刀宗的諸多強者,催促道:「那還等什麼,快帶路哇!」
「這個嘛……」顧清風面色戲謔,沖余斗眨了眨眼,「過陣步法十分繁複,豆豆的身法不遜於我,自然沒有問題。至於你嘛……」
他故意打量跟前的女子,眼裡透出三分質疑。
「好你個顧清風,皮癢了不是?」司離頓時氣不打一處來,面露怒容,「你個六星戰驍,帶個三星戰驍,反過來瞧不起我這個七星?什麼毛病!」
顧清風一挑眉梢,哼聲道:「不服是吧,你隨便挑一個,打一架?」
「打就打!」司離也不想折了面子,下巴一揚,便要動手。
虧是余斗激靈,作勢問道:「顧大哥,這過陣步法如何繁複?且說來讓我們聽聽。」
顧清風心領神會,準備講解之前,還不忘瞥了司離一眼,嘀咕道:「瞧瞧人家,你個當嫂嫂,也不懂點事?」
「你!」司離被氣得面色漲紅,幾乎拔刀。
顧清風心底暗笑,面上一本正經:「欲過北闕伏虎陣,須靈巧疾走,在陣法的能量間隙中快速穿插——稍有遲滯,便會被陣法擠壓。輕則內腑受損,重則粉身碎骨!」
說話間,他根據往時經驗,用藍紫色的戰意絲線,勾勒出一幅大致的路徑圖。
司離又生疑竇:「你的步法圖形迂迴纏繞,幾乎兜了一個圈。西門石橋寬不到兩丈,走到這幾步時,豈不是要踏空而行?」
「與其說踏空……」顧清風面色輕鬆,眼前終是自家陣法,難不倒自己,「不如說是借力。憑你們的身法,應當不難。我先走個樣,你們瞧著。」
司離還待言語,顧清風卻已踏步而出。只見他揮手灑出些九幽戰意,幽藍的戰意光芒向前飄蕩,宛如一片藍色雲彩。
在靠近橋面時,平穩漂浮藍色雲彩忽被攪動,仿佛遭遇了五行渦流,被眨眼攪亂!
「呲!」顧清風忽的咬牙,藉助戰意亂流找到陣法入口,一步切入!
而隨著有人闖山,北闕伏虎陣閃起燦目金光,擠壓轟撞!哪怕沖陣的是頭猛虎,恐怕也要當場飲恨!
熟料顧清風滑溜得像水塘里的泥鰍,憑著一股巧勁,在橋上翩然「舞動」。
哪怕被逼出橋面,也能憑空借力,順著北闕伏虎陣的勁道,屢次回到正軌。
終於,在余斗、司離面面相覷的表情下,顧清風閒庭信步似的,通過了流風刀宗護山大陣。
神色輕鬆,來到西門廣場之上。
「這還不難?」余斗、司離異口同聲。
兩人分明看見,有好幾步如果差在毫釐,顧清風就會被強大的陣法碾死!
「真不難,快來!」顧清風離家已有一年,再次回來,武境大有進益,心情相當不錯。
余斗見狀,自然不肯落了氣勢。
當即有樣學樣,灑出一片墨梅戰意,梅紅色的奇妙雲朵,亦在北闕伏虎陣的作用下,被攪動飄散。
余斗覷得一個空擋,果斷使出登雲步,搶入陣中!
「霧草……」走沒幾步,余斗便感覺四面壓迫,猶如山嶽!
他慌忙開啟迅鷹,腳下麻溜了不少。一面在陣中摸索,一面循著顧清風給出的軌跡,果真在北闕伏虎陣的交錯攻擊之下,找到一條通路!
余斗歷經生死,嗅覺十分敏銳,加上有顧清風的樣板,沒怎麼費工夫,便順利通過。
「不愧是我兄弟!」顧清風面上有光,興奮的拍拍余斗的肩膀,「豆豆,待會兒進了山門,你還得繼續給我長臉!」
余斗瞧了眼石板橋對面的大圩公主,沖顧清風壞笑點頭:「必須的!」
「喔嚯嚯!」顧清風也學起了老李怪笑,看向橋那頭的司離,故意道,「阿離,要不你先回去?」
「被你們氣死了……」司離緊咬銀牙,恨恨的瞪著哥倆,「多大的人了,還跟小孩子似的?」
大圩公主,豈會就此認輸?
她深吸一口氣,揮出一片淡青色雲朵,也借戰意尋找陣法入口——還別說,余斗之前暗自作出的「練家子」評價,絕非虛妄。
司離的身法乾淨利落、優美協調,比余鬥勝了不止一籌。
加上吃了顧清風的激將法,靈竅感應更勝往常,她高挑的身姿,宛若翩然起舞的精靈,腳下疾點,順利通過!
正有些得意,顧清風已經跟余斗勾肩搭背,往西門走了。
「豆豆,這西門險峻,雨天路滑,待會兒小心著點。」
「見了宗門之人,不需要太多禮數。你是我兄弟,見了誰都無需低頭!」
「我跟你說,我娘做的一手酸菜魚可好吃了,你一定要嘗嘗!」
「……」
如此兄弟情深,叫司離氣得牙根發癢,想起一年多的分別,以及這些天對他的照料,心裡不覺酸澀起來。
「阿離?」顧清風往前走了一段,沒見司離跟上,心裡終是惦念,這才撒開余斗,回身招呼,「怎麼,許久不來我家,生分了?」
司離忍著心裡的委屈,哼聲道:「我是在想,待會兒上了山,該怎麼跟叔父、姨娘告你的狀!」
顧清風等在原地,笑意溫暖:「豆豆說,他要跟鶴山宗大小姐定婚期——今兒正巧你也在,要不待會兒咱也定下來?」
「定你個頭啊!」司離俏臉一燙,連忙趕到近前,揚起拳頭威脅道,「不許亂說,小心本公主錘你狗頭!」
余斗忍俊不禁,司離的拳頭,對顧清風哪裡有半分脅迫?
分明就是打情罵俏!
「哥,剛剛說到哪了?」他故意玩笑,「哦對,說到下聘禮——我得準備些什麼,才能讓鶴山宗滿意?」
這話既是玩笑,又是正經聊天。
相對嚴雀的天資、鶴山宗的江湖地位,余家確實乏善可陳。闖蕩大半年的余斗,也拿不出什麼過硬的聘禮。
「嗐……」顧清風沖自個兒豎起大拇指,豪氣干雲的道,「到了哥的地盤還愁這個?等辦完了事情,哥帶你去刀閣,裡面的寶物隨便挑!」
余鬥眼前一亮:「那我就不客氣了!哎哥,你打算給嫂嫂什麼聘禮,我參考參考。」
「簡單!」顧清風眼珠子一轉,「一隻烤雞,一隻烤鴨,一壇好酒,齊活了!」
司離羞憤交加,揚手就往兩人腦袋上敲去:「我算是看出來了,你們哥倆就是拿我尋開心呢!」
余斗抱頭鼠竄,哈哈大笑:「哥你說,這當公主的是不是都喜歡敲人腦殼?」
「可不是!」顧清風一道煙跑到西門下,手上遮攔,不讓司離得逞,「秋玄清也是屬貓的,老愛撓人頭髮……」
司離的俏臉頓時一黑:「秋玄清?那是誰!」
「咳咳……」顧清風心思疾轉,連忙解釋,「是我另一個弟妹,豆豆可厲害了,身邊妹子一個賽一個的漂亮!」
得,這說了等於沒說。
司離更氣了:「你還打算有樣學樣?」
三人嬉鬧間,已至流風刀宗西側山門,有人闖過封山大陣,早就引得刀宗子弟嚴陣以待。待對方走進,才愕然發現,來人竟是自家少宗主。
「清風!」
一個身材挺拔的中年男子,從西門塔樓上飄身而下,驚喜呼喚。
顧清風面露喜色,連連揮手:「二叔!」
顧清風的二叔,喚作顧雪萇,現年四十五歲,任流風刀宗執事長老。
見得侄兒紅光滿面,他不禁鬆了一口大氣,又才向大圩公主行禮。
「顧宗主現在如何?」司離自有任務在身,見著顧雪萇,便忍不住發問。
「宗主他……」被問起宗主,顧雪萇的臉色稍有些不好看。
終是輕輕一嘆,對侄兒道:「清風,你們且跟我來。」
三人於是跟在顧雪萇身後,過了西側山門,循著濕滑的台階,步步走入流風山。
——
春雨過後,頭上的驕陽讓山間十分悶熱。
余斗不想走出一身臭汗,一邊登山,一邊暗念《鎮山河》,利用本體戰意,維持身上乾爽。
走沒多遠,山上忽的掠下來一位美婦人。
她顧盼生姿、體態婀娜,凌空掠身,好似天上謫仙。
「清風!阿離?」美婦人隔著老遠,便看清了兩個小輩,頓時驚喜交加,快步趕到近前。
顧清風氣息一顫,目光有些躲閃,嘴裡低低喚聲:「娘。」
瞧他模樣,就像個做錯事的小孩子。
阿離見了顧夫人,頓時甜甜一笑:「阿離見過姨娘!」
「好,好……」顧夫人反覆打量自家孩子,還伸手在顧清風的胳膊上捏了捏,確認無甚傷損,也不曾輕減,才鬆了口大氣。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顧夫人一把拽住兒子的手,就拉著他上山,「在外面一年多,受了不少委屈,吃了不少苦吧?」
顧清風前所未有的乖巧,老實巴交的道:「江湖歷練,不說委屈,也不怕苦。對了娘,我找了清瀾余斗,跟我練主傀戰技。」
見了母親,總得介紹好兄弟。
顧夫人眨了眨眼,在山道上停下腳步,回頭看向末尾之人:「這位小兄弟,就是清瀾余斗?」
余斗連忙行禮:「小子余斗,拜見顧伯母。」
「余少俠不必多禮。」顧夫人打量一眼,忽然熱情的道,「余少俠少年一表,氣質不凡。不知師從何門,可曾婚配?」
余斗臉上一僵,正不知如何分說,顧清風連忙把母親往前帶走:「娘,您就別操心了。余斗在無為學院修行,人家的未婚妻,是鶴山宗的大小姐!打小的娃娃親,趕明兒就過大定!」
「這樣……」顧夫人恍然點頭,嘴裡嘀咕,「我那侄女也不差,可惜了。」
顧清風臉色尷尬,試圖轉移話題:「我爹呢?」
「哼!」顧夫人見說,皺了皺鼻子,「不關心你娘,就關心你爹!」
「我這不是……」顧清風額上青筋直顫,「看娘親身輕體健、風華正茂、國色天香嘛!」
「嘁!」顧夫人嗔他一眼,這才道,「你爹啊,整天逮著你二叔喝酒呢,盡念叨你,盼著你回來。」
顧雪萇忙往余斗身後躲了躲,訕訕道:「大哥諸項都好,但是被伏擊時中了寒毒。數月以來苦不得解,每日須飲烈酒暖身。」
寒毒?
能讓八星戰豪陷入困境的寒毒?
「是了……」余斗凝眉嘀咕:「只能是南宮寒!」
顧夫人不解:「南宮寒?」
顧清風面轉凝重,沖余斗點了點頭:「走,見了我爹,再一併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