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藥味

  付清婉去了榮安院，長長的走廊，掛著葫蘆藤，以前還是翠色可愛的小葫蘆，現在已經變大變黃，枯藤承受不住，葫蘆不時墜落於地，光禿禿的枯藤，一派淒涼。

  丫鬟們正掃著院中落葉，院中有兩棵老樹，落葉一時不掃，便在地上積著厚厚一層。看著層層落葉，院中寂然無聲，哪裡有以前鮮活熱鬧的場景。

  這便罷了，還未進門，付清婉便嗅到了一股淡淡藥味。她立刻察覺到有什麼不對勁，卻見廊下竟放著熄火的藥吊子，以及傾倒在盆內的藥渣。丫鬟們正在收拾，一看到付清婉，竟嚇得臉色蒼白。

  恰在這時，綾紗正走出來，見著丫鬟還未收拾好，只滿口催促道：「怎麼還不快拿走，一會兒婉姑娘來了，瞧見可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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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未說完，便發現了付清婉，綾紗驀然住口，神色微變，催著丫鬟收拾下去，而後走過來請安：「奴婢請姑娘安，老太君在房內等著姑娘呢。」

  付清婉的心揪了起來，瞬間忘了亡母的事情，抓住魏氏緊張道：「老太君怎麼了？她病了嗎？怎麼沒人與我說？」

  魏氏嘆了口氣，明淨豐腴的臉露出幾分不忍：「老太君一直病著，讓大家都瞞著你。再加上，你一直不來，老太君心中憂鬱，更是難見好轉……」

  「什麼？」付清婉哪裡還等得了，當下便沖入房中，直奔老太君的床榻，聲音已是變了：「老太君。」

  為防止冷風從細縫中吹入，平日明淨的玻璃大窗戶已經掛滿厚厚的毯子，一絲風都進不來，同樣，一點光也休想照入。

  付清婉只覺得觸目幽暗，房中雖然薰香，可是那濃郁的藥味，是無論如何也掩蓋不住的。

  老太君已除去滿身華服，身著單衣，蓋著厚厚的被子，躺在床上。才數日不見，白髮已多了一半，慈祥和藹的臉龐消瘦下來，皺紋深深，一重一重的，像是經年的悲痛壓下來，像是那老葫蘆，終於承受不住，要衰落了。

  「老太君，您怎麼樣了？」付清婉跪坐在榻前，握住老太君的手，上上下下摸著，身子在顫抖：「我是婉兒，您睜開眼看看我啊……」

  老太君的手很涼，形銷骨立，老人一瘦下來，就容易顯老。經過無數打擊的老太君，此時就如同冷風中的枯藤，風再大一點，便要散架了。

  她似乎受到了驚動，薄薄的眼皮下，眼珠子微微動了動，要睜開眼睛，卻又沒力氣睜開，只是口中「啊」「唔」了兩聲。

  付清婉無論如何也沒想到老太君會病成這樣，她緊緊握住老太君的手，痛徹心扉：「老太君，對不起，婉兒不該和你慪氣，婉兒來晚了……婉兒錯了……老太君，您千萬不要有事，看看婉兒……嗚嗚……」

  此刻她恨不得抽自己幾耳光，她忘了重生時發得誓言，要好好珍惜前世的親人，老太君和阿宴，是她最重要的兩個人啊！可她做了什麼啊？！

  不管怎麼叫老太君，老太君都不回應，看著虛弱的老人，付清婉眼中淚水一下便沒忍住，盈動的淚珠滑落下巴，滴在老太君手上，那是滾燙的、悔恨的淚水。

  淚水慢慢滑到老太君的手心，老太君似乎有所感應，手指微微動了動，眼睛慢慢睜開，被病痛折磨得憔悴不堪的面容，緩緩舒展開，有了笑意。

  她艱難地炫耀著：「我的婉姐兒……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