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6章：搶收

  余樂陽根本沒看見劉愛華，她把車開進曬壩，等人卸小麥的空檔，她跑屋檐下喝水。

  一杯溫開水下肚，整個人都舒服多了。

  兩個大媽中場休息，一邊喝水一邊和余樂陽說話。

  

  話里話外，都在誇獎余樂陽聰明能幹，竟然會開拖拉機，她恐怕是全縣唯一一個會開拖拉機的女同志。

  站在屋內的劉愛華聽見這些奉承話，恨得牙齒痒痒。

  憑什麼？

  憑什麼媽媽在農場受苦受累，余樂陽卻被大家追捧誇獎？

  這不公平！

  「余樂陽！」劉愛華將周為黨的叮囑拋之腦後，大步走向余樂陽。

  余樂陽看見劉愛華，驚訝的挑了挑眉。

  一個多月不見，劉愛華已經開始顯懷，腹部已經能看出明顯的隆起。

  人也胖了一圈。

  「是你啊！」余樂陽不咸不淡的應了一聲。

  什麼叫是你啊！

  余樂陽這是故意的吧！

  「余樂陽，你把我媽弄去勞改，你卻在這裡逍遙快活，你到底還有沒有人性？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余樂陽笑著反問：「我的良心為什麼要痛？我又沒賣別人家的小孩！」

  「你——」劉愛華氣結，「我媽那是為了龍鳳胎好。龍鳳胎跟著你能有什麼好日子過？我媽千辛萬苦給他們找的好人家，不領情就算了，還對我媽趕盡殺絕！你到底懂不懂尊老愛幼。」

  劉愛華沒有一點點自知之明嗎？明明不占理，還想站在道德的置高點打壓余樂陽。

  余樂陽目光往劉愛華肚子上一掃：「按照你的邏輯，只要以後我給你的孩子找個好人家，我就能把他賣了，你還得感恩戴德？」

  「你你你……你這是強詞奪理！我們的情況不一樣，你們的父母都死光……」劉愛華氣得直哆嗦。

  但在曬場勞作的人，卻將目光放在劉愛華的腹部，也都看出不同尋常之處。

  劉愛華被眾人的眼神看得深身發毛，下意識用手捂住腹部。

  這時，嘩啦一個大媽問道：「劉愛華，你的肚子怎麼這麼大，不會是懷孕了吧！」

  劉愛華慌慌張張的解釋：「哪……哪有，我只是長胖了，沒有懷孕。」雖然她和周為黨已經扯證結婚，可未婚先孕的事說出去，也會被人戳脊梁骨。

  嚴重一點，還會寫進檔案，影響升職。

  大媽們都是過來人，哪那麼好糊弄。

  「不對啊，長胖和顯懷可不一樣，她這肚子明顯不是長胖。」

  「愛華呀，你可別騙我們。我們都是看著你長大的，是把你當親侄女看待的，如今你媽不在了，也只有我們為你考慮了。你可要跟我們說實話。」

  「是啊愛華，你是不是未婚先孕啊！」

  「是不是你男人把你肚子搞大了，強迫你嫁給他的？」

  『關心』的拷問一句接著一句，劉愛華最會裝柔弱無辜，面對這種場面她就束手無策。

  慌慌張張的跑了。

  當事人一走，那些大媽就八卦開了。

  「那肚子，看著起碼有三四個月了吧！」

  「要是顯懷晚的，五六個月都不止。」

  「哎喲，當初余白露說男的非她女兒不娶，我看啊，恐怕是她們母女為了嫁進城裡享福，故意設計男方的吧！孩子都揣上了，男的要是不娶，告他流氓罪，就能毀他一輩子。」

  「余白露那種人，還有什麼做不出來的。我看吶，八九不離十了。」

  余樂陽在大媽的議論聲中，開著拖拉機『突突突』的走了。

  大媽看著余樂陽遠去的背影感慨：「沒想到啊，以前我們都覺得余樂陽是個壞姑娘，劉愛華是個溫柔好姑娘。結果呢！劉愛華搞大肚子逼婚，余樂陽偷偷學了一身本事。」

  「嘖嘖嘖，要不咋說人不可貌相呢！」

  「余樂陽也到說親的年紀了吧，也不知道哪家小伙有本事把她搞到手。」

  「……」

  後面這些議論余樂陽沒聽見。她此刻化身一頭勤勞的老黃牛，不停的往回運小麥。

  上午拖拉機壞了，攢了幾十畝地的麥子，她一時半會兒根本運不完。

  她找到趙全有，讓他帶人把路面的坑坑窪窪用石頭填一下，她則找來麻繩，把麥垛儘量綁高一些。

  她一口氣不歇的拉到天色擦黑，勉強趕上割麥子的進度。

  開拖拉機真不是個輕鬆活。

  噪聲大不說，機器笨重不好控制，還抖得厲害。

  半天拖拉機開下來，她的手腕就開始隱隱作痛。

  天色黑盡，裝上最後一斗小麥就收工，幾個膽大的小伙子爬到麥垛子頂上，坐順風車回去家。

  余樂陽把高明田叫到前面工具箱坐著，教他怎麼開拖拉機。

  高明田沒想到余樂陽會把吃飯的手藝交給自己，一時很有些激動。

  余樂陽開上稍微平坦的機耕道，就讓他來試試手感。

  高明田不愧是雜姓青年中的領頭羊，腦子靈活學東西也特別快。顛簸了十幾米遠，就開得比較穩了。

  他們回到曬壩卸車，大隊的喇叭就響了起來：通知大家晚飯吃飽一點，七點半後大家繼續搶收，省里氣象局發了緊急通知，未來幾天有大雨。

  那些剛下工的隊員，怨聲載道。

  可抱怨歸抱怨，那可是救命的口糧，沒人敢唱反調。

  余樂陽晚上吃飯時，右手有點拿不穩筷子，柳葉眼尖，立馬發現她手腕上的傷復發了。

  「都是開拖拉機給鬧的，晚上你跟趙全有說，咱不開這個拖拉機了。」

  爛攤子已經接下了，現在想脫手恐怕不容易。

  果然，上工的時候她還沒開口，趙全有就讓她好好加油，千萬別耽誤大家的進度。

  大家忙到夜裡十一，才收工休息。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就被喇叭叫起來上工。

  除了吃飯休息一個小時，其它時間連軸轉。

  余樂陽把工作理順之後，反而沒那麼累。

  第三天上午，天氣突然轉陰，天空飄著朵朵黑雲，壓在山頂，大雨在即。

  這下，連在家幹家務的老頭老太，都全部出去去地里割麥子。

  一鼓作氣，到晚上九點左右，終於將全大隊的麥子都收回去。

  大隊的人又開始在曬壩加班加班的脫粒。

  糧食都搶收回來，大隊的搶收告一段落，接下來就是曬麥子交公糧，和插秧苗。

  這些都沒余樂陽什麼事兒，她揉著隱隱作痛的手腕，準備回家。

  就看見一個穿著中山裝的男人，騎著自行車匆匆運往大隊部。

  隨後，余樂陽被趙全有攔在回家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