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0.離別季3

  年關之時，水鎮上有許多的大戶會合在一起舉辦活動，而煙花在此時已經算不上是什麼稀有物了。

  砰砰砰。

  天空中不斷地發出巨響，密密麻麻的星辰下無數的花朵開始綻放，地面上人們大多目含笑意地眺望，男男女女地擠在一處，皆都興奮地手舞足蹈，甚至還有些女孩兒雙手合十，開始在夜幕下許願。

  水鎮屬於江南，這裡小橋流水遍地，有著江南水鄉特有的婉約多情，地面上各色的明燈與天空的盛放相映成趣，涌動的人頭顯露出了繁盛的景象。

  溫明月找到了一處人群較為稀疏的地方，手上扯著冷琴的袖子，眼巴巴地盯著天空，眼眸深處儘是緊張。

  

  「真這麼喜歡嗎？」冷琴抬手摸了摸身邊姑娘的頭髮，眼中有著醉人的寵溺，其中深情，不言而喻。

  「恩..這個..」

  其實每每隔上那麼一兩年，水鎮便會舉行煙花大會，冷琴在這裡生活的時間不短了，年紀尚小之時，許還有幾分期待，可後來那份心逐漸被生活消磨，許是如今身邊所伴之人不同了，他的心也軟了幾分。

  「若喜歡，我們..」他忽地愣了一下，而後眼中的光逐漸熄滅。

  周圍人的歡呼聲太大，心不在焉的溫明月並沒有注意到他未說完的話。

  「快看！」一直靜默不語的小姑娘忽然跳了起來，激動地搖晃著身邊人的袖子，指著天空中出現的字雀躍不已。

  繼一朵銀白的玉蘭花閃現之後，"無暇"二字漸起，小小的一朵並不明顯，隱在漸漸消逝的花形煙花後面，少有人注意到，但冷琴看見了。

  隨後接踵而來的，便是漫天的生辰喜樂，人群中不斷有人發出驚嘆之聲，往日裡的煙花也是漂亮的，但只是普通的火花爆炸模樣，這還是他們第一次看見這煙花居然能放出形狀來！

  有見識不凡的人嘖嘖稱奇，調侃道定又是哪個閒得無聊的人在作妖了，要知道這煙花的價格本就不菲，能將煙花做到這個程度的匠人，那整個南離也不過一掌數，這其中花費，不是一般百姓能夠想像的。

  絢麗的色團在冷琴的眼底綻放，整個天空在這些顏色的渲染下美不勝收，他沒有說話，只是怔怔地仰頭望著。

  生辰..

  他心底反覆地咀嚼著這兩個字，忽而眼眶有些熱。

  自從家族覆滅之後，他帶著小七流落在外，災難來得太猝不及防，一朝從富貴的頂端跌落，整日裡吃食都是問題，那時候哪兒還會記得生辰為何物。

  當年被拐賣，其實另有隱情，他該感謝那些人販子才對，若不是他們，或許自己早就被餓死了，若非那些人的努力，他也逃不出青州城那個噩夢之地。

  溫明月見眼前的人不說話，大眼睛轉了轉，隨後悄悄地將自己的爪子擠進了對方的掌心裡。

  她緊張地咽了咽口水，察覺冷琴依舊沒能發現自己，眯著眼偷偷笑了笑，隨後膽子大了起來，竟輕輕將自己的腦袋靠在對方的胳膊上。

  冷琴就算再遲鈍，也不會感受不到手臂上的重量，微低頭的一瞬，正好捕捉到小姑娘臉上還未來得及消失的一絲絲嘚瑟。

  不禁莞爾一笑，緊了緊那隻小手，看到其緋紅的耳根，眼中出現戲謔，猛地一把將她摟在懷中。

  溫明月嗅著鼻尖的玉蘭香，感覺自己的臉頰越來越燙，她強迫著自己冷靜下來，輕咳了一聲，稍稍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身子，滿臉的正經之色，若不是臉上的熱度未散，或許還真像那麼回事兒。

  「小七告訴你的嗎？」

  「恩..」溫明月輕聲應答，許是男子的聲音太平靜了，她心頭忽然添了許些惴惴不安，可抬頭，卻也只能看到對方那光潔的下巴，「你..不喜歡嗎？」

  現如今，雖然她的身高在迅速生長，但到了此刻，卻依舊有些無力與怨念，年紀擺在那兒，她再努力，滿打滿算還帶鞋墊，也只是比對方的肩膀高出一絲絲。

  冷琴搖頭，「沒有的事，只是很久沒有人給我過生辰了..這種感覺..有點奇怪。」

  溫明月脫離他的懷抱，仰著頭笑眯眯道：「你若開心，那我每年都給你過生辰好不好？」

  「嗯哼？」冷琴張了張口，眉目溫柔，正打算說些什麼，可耳邊忽然傳來一聲轟鳴，抬頭看去，天空的煙花不知什麼時候又出現了形狀，這一次是圖案，兩個奇怪的大頭娃娃挨在一起，他認出了那個小姑娘特有的手勢，她說那是表示勝利的意思。

  「噗..這人也真是奇怪..」

  「可不是，花這麼多錢，放了兩個年畫娃娃出來，你別說，看著還怪有意思的。」

  「真是錢多燒得慌..」

  周圍的人皆是搖頭調笑。

  這一次的圖案，也是煙花的最後一炮，至此，今年的煙花大會便結束了。

  周圍的人群三三兩兩地散開來，本來扎在人堆里，冷琴和溫明月二人還不顯眼，可現如今卻不斷有人朝他們投來好奇的目光。

  一是因為兩人的樣貌著實出色，二則是因為，直到現在，小姑娘依舊賴在人家懷裡，眼中還有些依依不捨。

  「真是的..」溫明月不滿地嘟囔了道，聲音小，意思也不明確，但她身邊的男人卻懂得了她在不舍些什麼，在她放手之際，緊緊地握住了手。

  雙目雖一直直視著前方，可溫明月的小手微微一動，卻是感覺到了對方手心裡的薄汗。

  她心下微喜，用小拇指悄悄搔動了一下冷琴的手掌。

  「不要鬧..」

  耳邊傳來一道無奈之聲，再抬頭，入眼的卻是上首越發加深的緋色。

  溫明月傻笑了兩聲，好心情一直持續到了放河燈之時。

  「無暇，你許了什麼願啊？」看著飄走的兔子燈，小姑娘墊著腳，使勁地伸著自己的脖子，眼睛瞪得圓溜溜的，就想瞧清楚裡面到底寫了些什麼。

  忽然雙目被遮擋住了，溫明月癟了癟嘴，雖心有不甘，卻也沒再繼續探頭去看。

  冷琴很無奈，「人都說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可..」

  「好了。」白衣的公子掐了一把眼前姑娘頗有些肉感的臉頰，「時候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去。」

  溫明月聞言打量了他一會兒，忽然搖頭道：「算了，還是我送你回去吧，我覺著你比我更危險！」

  「明月！」

  這一回，冷琴的聲音帶了些惱怒，哪兒有女孩子送男人回家的！

  雖然論武力，自己確實比不過眼前的小姑娘..

  這樣的認知，讓他有些怨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