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9.坦白5

  喬凌嘴裡說是山野粗食，但實際上飯桌上的菜已經算得上是精緻，比不上溫家的特製新奇，但食材上更新鮮，每咬一口都是香甜。

  

  照兩位主人的話來說，他們住在山林裡面，除了鼓搗這些吃的滿足一下口腹之慾之外，也沒別的事兒可以幹了。

  飯後，方越生自覺地開始收拾碗筷，竹香想上去幫忙，可喬凌卻拉住了他。

  「讓阿生去吧，我們去外面坐一會兒。」說著，也不管對方的反對，一把將人拉走，留下方越生一人在後面無奈地搖頭。

  竹香還有些赧然，心中唾棄自己的無恥行為。

  喬凌卻一臉習以為常，沒有一絲將爛攤子留給別人收拾的歉意，帶著少年走到長亭處，招呼他坐下。

  「你今日來，是想問問你和傑侍衛的事情吧。」喬凌悠哉悠哉地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滿臉的揶揄與八卦。

  竹香才剛一落座，聽他如此篤定，嚇得手上一顫，那茶杯險些掉落在地，忙垂下頭，裝作專心致志的模樣去欣賞這手中的這杯茶，暫且壓下臉上的異樣，可手卻控制不住地微抖。

  見自己似乎是把人給嚇壞了，喬凌輕咳了一聲，稍微斂了斂自己的情緒。

  「你是怎麼知道的..」半晌之後，竹香終於終於憋出了一句話來，再抬頭之時，神色略有些苦澀。

  「瞧你說的，除了你自己，這周圍誰不知道傑侍衛對你的心思？」男人朗笑出聲，話里雖有些調笑，可他神情大方，並不惹人懊惱，似乎覺著這事兒實屬平常，不值得讓人煩悶一般。

  「原是如此..」少年喃喃道：「可現下，我又該怎麼辦呢..」

  「你不喜歡他？」喬凌突然笑眯眯地問出聲。

  「我..可我..」

  「可你認為你們是兩個男子，此情為世間不容，倘若你承認心意，便代表與倫理對立，日後將受盡白眼與嘲弄。」喬凌的臉上依舊是笑意盎然，可嘴裡的話語卻字字珠璣，仿佛一把尖刀一般，直入竹香的心間。

  「這些年來，你可曾喜歡過其他女子？」

  竹香的面色有些不好，剛想反駁，便聽到喬凌如此問話，他想了想，還是老實地點頭，「沒有。」

  喬凌淡淡一笑，「其實我不認為自己是個有龍陽君。」

  他的話讓竹香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扯著嘴角尷尬地笑笑，但面上卻有些微弱的不贊同。

  少年想，不是我對龍陽之好有偏見，但男男兩戀，不是龍陽君是什麼？

  「或許這話聽在你耳中有些怪異。」喬凌雖看出了竹香的不認同，但卻沒有生氣的意思，反而認真解釋道：「但在我看來，這世上男子相戀分為兩種，這其一，便是天生喜好男子，對異性沒有任何旖旎之心，這屬於天生，我也管這叫龍陽之好，這其二嘛..」

  粗布麻衣的男子面容俊朗，忽然抬手指了指在廚房忙碌的身影，後者似有所感，也放下手中正在擦拭的碗筷，微微一笑，兩人之間的情誼，隔著空間，也能綻放出絢麗的花火。

  「咳..」

  「抱歉。」被驚回神的喬凌臉色有一瞬的忙亂，那副知心大哥的面孔也快端不住了，索性他迅速整理心態，又接上了自己所言，只是耳尖卻變了顏色，似在訴說著主人的心緒。

  「這其二，我認為世上還有一種人，這些人，一輩子就只被一人吸引，情之深切，也只為一人所系，無關乎面容，無關乎身份，更甚至於..無關乎性別..」說著，喬凌微微垂下雙眸，嘴角的笑意漸漸變得溫暖和曦，隱約可見其中深情，而這一深情是對誰，顯而易見，「喬某認為自己是第二種。」

  竹香聽完這一席話之後，愣愣地看著喬凌。

  很明顯，喬凌的淡泊與睿智是他沒有預料到的。

  兩人靜坐了片刻之時，少年的面色一直變幻，似乎腦中在進行著天人之戰，可又待了一會兒，他的肩膀小幅度地往下一拉，整個人看起來挫敗不已。

  「怎麼？」喬凌挑眉，似有些不解。

  竹香捏著手中已經幾近見底的茶杯，微低著頭，看不清神色，「喬大哥，我與你不同。」

  「有何不同？我瞧你適才表現，對傑侍衛也不是無意。」

  少年手上的動作猛然收緊，似乎是被戳中了心事，但又奇異地不覺著難堪，而後深吸了一口氣，像是想通了什麼，整個人都添了一分通透，一直緊繃著的身子也放鬆了下來，「誠然，我得承認你說得對。」

  喬凌似猜到他接下來要說些什麼，眼中帶著鼓勵。

  「我對阿傑，的確也有意。」這一句話似乎是藏在竹香心頭的一塊十分透亮的大石，雖然平時不覺，可誰也不能忽略這塊大石的沉重。

  竹香這些日子將自己關在房間裡也不是白關的，他仔仔細細地回想了一遍這些年的種種，在想徹了阿傑的心思之外，同時也察覺到了自己待他的不同之處。

  他對阿傑的親近與逾越之處並不反感，甚至可以稱作為享受，除了自己也心悅對方之外，這件事已經沒有其他的答案了，只是..

  「喬大哥。」竹香叫道：「小弟下面的一席話可能有些冒犯..」

  「但說無妨。」

  竹香點點頭，這才放下心來，「據我所知，你與方大哥的雙親均已經過世，且其實兩位在王家村的時候，除了彼此，已經沒有任何牽掛了。」

  喬凌點頭，見竹香似有些不敢繼續往下說，便自己接了話頭，莞爾道：「你說得對，要不是老頭子他們去得早，現在還指不定怎麼鬧呢..」他摸了摸鼻子，似忽然想起什麼，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竹香聞言，面色有些囧，看你說的，怎麼好像覺著你爹他們去得早是件好事兒一樣..

  他見對方的臉上似有些後怕的模樣，又忍不住想笑，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人家是在開導自己，便漸漸收斂了笑容，正色起來。

  「我小的時候便被人拋棄..」竹香看了看喬凌，忽然說起了題外話，「是公子將我撿回來一力帶大，竹香這條命是公子給的，這輩子也只為公子而活，倘若我因為這件事讓公子為難，那我..寧願自己從未發現過自己的心意..」

  竹香的話幾乎想也未想的便脫口而出，臉上沒有半分後悔的神色，在他的心裡，葉玉珩永遠是擺在第一位的，這件事，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改變，就算是阿傑也無法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