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各懷鬼胎

  「今日降了溫，那丫頭的身體怕是受不得寒。如此，羅嬤嬤，帶上熬好的參湯，去三小姐院子裡瞧瞧。」

  殷老夫人此話，意思就是自己不親自過去了。

  等到羅嬤嬤和端著參湯的丫鬟出來，蔣氏和大小姐主動找了上去。

  「畢竟是我的妹妹，羅嬤嬤，就讓我和母親一起過去吧。」

  殷萍芸開口，羅嬤嬤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她譏諷一笑：「大小姐慎言。大夫人正在偏院養病，哪能和你一起去看望三小姐呢？」

  蔣氏使了個顏色給殷萍芸，殷萍芸立即改口：「嬤嬤教訓的是，不該驚擾母親養病。那就也帶上姨娘過去吧。」

  羅嬤嬤笑笑並不說話。身為老夫人身邊的得力奴僕，她實在太清楚深宅大院的人心算計了。

  她和老夫人一樣雖然不看好養在嶸州的三小姐，但是絕對不會由著這種妾室胡來的。

  一路人各懷鬼胎，不多時就到了海雲院。

  剛到院門口，就有一個神色慌張的丫鬟差點迎面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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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嬤嬤呵斥道：「哪來這麼不知禮數的丫鬟！」

  丫鬟撲通跪到地上，抖的跟個篩糠一樣。定睛一瞧，這才發現來人正是三小姐身邊的貼身丫鬟藍煙。

  羅嬤嬤心中猛地一沉，將人推開抬腳跨進了院子。

  藍煙急急跟了上來，招呼灑掃庭院的若干婢女上前拜見：「見過大小姐，大姨娘，羅嬤嬤，萬福。」

  羅嬤嬤冷冷道：「老夫人有令，今日變天，寒冷，命老奴帶著參湯過來探望三小姐！」

  藍煙頓時一慌，忙道：「可不巧了，三小姐今日身體不好，早就歇下了。」

  「既然已經歇下，為何還掌著燈？」

  被羅嬤嬤這麼一問，藍煙嚇得低下了頭。

  羅嬤嬤一見果然有詐，厲聲道：「怎麼都在庭院？小姐廂房外不該有值夜的丫鬟麼？梧桐、繁星去哪了？」

  「嬤嬤！小姐她……」

  藍煙想說什麼又不知如何說出口，只得用身體擋在羅嬤嬤面前，卻被羅嬤嬤直接撞開。

  這時蔣氏出了聲：「嬤嬤何必呢？三小姐身體不好，必定在房中歇息呢！」

  殷萍芸附和道：「是啊，今天下午落了場大雨，妹妹若是回了府，也必定受了寒；不過雨這麼大，蕭家姐妹倆都是等到用了晚飯才回家。」

  羅嬤嬤古怪地看了這對母女一眼。

  大小姐口頭說著擔憂的話，眼中隱隱有股得意之色。

  原本看到海雲院上下驚慌失措的模樣時，羅嬤嬤就對三小姐入夜不歸的信息有了半分相信，心底就在估摸如何處置知道這件事的奴僕。

  可一聽到大小姐的話，她就不得不把眼前一切和她們聯繫到一起了。

  表面上藍煙和花蕊一樣由老夫人送過來，羅嬤嬤早就清楚，藍煙和大姨娘一直保持著不多不少的來往。藍煙是大姨娘的人。

  隱約猜到其中發生了什麼事——羅嬤嬤毫不遲疑地走向了廂房。

  固然三小姐是中了庶長姐的計，羅嬤嬤仍只會遵照老夫人的意思辦事。任何敗壞家族名聲、妨礙家族利益的女子，都留不得！

  蔣氏悄悄扯住要跟上去的女兒，耳語道：「旁觀就好了，你又何必上趕著出風頭？」

  「可她在猶豫啊！」

  蔣氏一臉不可置信。那是猶豫麼？羅嬤嬤方才分明是在盤算如何處置藍煙以及其他知道三小姐夜不歸宿的奴僕。

  「而且明明你也說了話。」

  蔣氏鬆了手，隨女兒一起跟了過去。她出聲不過是不想失去藍煙這個不可多得的忠僕，女兒這都看不出來麼？

  培養一個像藍煙一樣聰慧機靈的丫頭何其簡單，難得是用時間換來一顆忠心！藍煙的忠心，更多是因為有把柄在她手裡。

  「三小姐，老夫人托奴才來問問，三小姐的身體如何！」

  大門推開，羅嬤嬤吩咐端著參湯的丫鬟立在門口，自己先一步走了進去。

  長燭高燒，搖搖曳曳並不明亮。羅嬤嬤臉色沉了下去，剛要吩咐，就聽到裡屋傳來幾聲咳嗽。

  「咳咳，是……羅嬤嬤嗎？」

  正要跨過門檻的殷萍芸身子一晃，恰好被婢女扶住。她強笑道：「是妹妹的聲音麼？」

  「不然呢？咳咳！姐姐也在呵，只是妹妹身體不好，吹不得風。」

  屏風後的聲音聽上去好像在發抖。

  殷萍芸感覺很不對勁。她和殷浮月打交道不多，卻記得印象中殷浮月說話總是細聲細語，現在聽到的這個聲音就像刻意裝成那樣細柔的，仔細聽來根本不像殷浮月。

  她吩咐丫鬟關上房門，笑著看了眼羅嬤嬤，「老夫人吩咐送了碗參湯過來，妹妹還不喝就涼了！」

  那人勉強笑了笑，「放那就好。」

  殷萍芸心中的猜測更加肯定了。她端過參湯往裡屋走了過去，「妹妹，姐姐幫你端過來。」

  「姐姐，浮月已經躺下了，怕是實在不好見人……」

  聽得這個聲音急的完全失了偽裝，殷萍芸扭頭對自己的貼身丫鬟喝道：「大膽！何等賊人竟敢闖入三小姐閨房並且偽裝成三小姐，還不快上去拿下！」

  沒等羅嬤嬤反應，殷萍芸的兩個貼身丫鬟就疾步沖了上去，推倒屏風，掀開床帳——

  「三姐？」

  床上坐著一個著寢衣的少女，外面還裹了一件厚厚的披風，仿佛真的受了寒。

  她抬起臉，目光溫和，方才還要抓她的丫鬟立即退了下去。

  殷萍芸手一抖，少許參湯灑到了地上。

  「三姐，這就是老夫人送過來的參湯麼？」

  羅嬤嬤上前從大小姐手中接過了參湯，眉眼和藹：「三小姐，老夫人吩咐準備的參湯，到如今早就涼了，還是不值喝的。老奴這便帶回去領個罰。」

  殷浮月掩嘴咳了兩聲，虛弱道：「今日游湖吹了不少風，回府也回的匆匆忙忙。祖母的關心真是令浮月受寵若驚。」

  「三小姐說的哪裡話。只是為何回府沒有通報一聲呢？奴婢們也好準備周全。」

  殷萍芸一聽羅嬤嬤都發出了質疑，當即冷哼道：「妹妹若是從大門進來，怎會沒有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