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親娘賣孩子

  「快跟我老婆子走吧，你親娘不要你了，老婆子會給你找個好去處的！」

  老女人的聲音陰險猥瑣，旁邊夾雜著孩子的撕心裂肺的哭聲，嗓子哭啞了也不停。

  「娘親娘親，你醒醒，我不要離開娘親！我以後少吃多做活，您別賣了我！」

  「你別叫她了，就這一磕還能磕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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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牙子見蘇子晨一個勁兒的掙扎，沒了耐心法，猛的提著他的胳膊一甩，小小的人像樹葉似的隨風飄搖。

  「你娘就是在裝暈，她不要你了，看著她手裡緊緊握著的那兩個銀錠沒有，她把你賣給我了！」

  蘇子晨滿臉淚痕，仍死命掙扎著，手腕處被抓的生疼也不管不顧。

  「你別帶我走！我還有爹爹呢，爹爹會將我贖回來的！」

  人牙子眼睛一斜才不信一個奶娃子的話，更加用力的生拉硬拽著他，「老婆子我會給你找個新爹爹的，保你好吃好喝！比跟著這個破娘親強多了！」

  旁邊圍觀的人看孩子哭的上氣不接下氣，都是心疼不已，但誰也沒辦法插手，親娘賣孩子，這誰管得了！

  「親兒子都賣了，什麼東西？！」

  「看她長得有模有樣的，這心黑的跟什麼似的！」

  時娉在一片嘈雜中悠然轉醒，頭痛欲裂。

  她不是已經死了嗎？

  臨死前最後的記憶就是頭頂那一片空白，和兩個兒子決然離去的背影。

  然而就在意識即將消散之際，她好似聽見一道虛無飄渺的聲音，「若再給你重來一次的機會，你可願意？」

  重來一次？

  願意，她自然是願意的！

  在21世紀，她是著名的催眠大師，一生的心血都鑽研在學術里，就連嫁人生子都是家人一手包辦。

  可等她遲暮之年，躺在病榻上時，卻發現一切皆是虛無。

  她想兒子了。

  前夫帶著兩個兒子來看她最後一面，她滿心歡喜，卻只在他們的眼中看到無盡疏離和恨意。

  大兒子蘇子熙，「既然不愛我們，為何要生下我們？」

  小兒子蘇子晨，「你是著名的催眠大師，但卻是個徹徹底底失敗的媽媽！」

  兒子的一聲一句都像一把刀子一樣，剜著她的心。

  再成功又如何？她錯過了兒子的一切成長，錯過了為人母的歡喜和憂愁。

  她後悔了……

  耳畔聲音過於吵雜，時娉費力的睜開眼睛，卻恍惚間看到了小兒子兒時的模樣，他雖然穿著一身古裝，但她仍舊一眼認了出來。

  「晨晨？」

  蘇子晨回過頭來，眸子裡滿是絕望和滔天的恨意。

  時娉被這恨意驚醒，連滾帶爬的來到蘇子晨身邊。

  「媽媽錯了，媽媽以後再也不會拋下你了！」

  她緊緊的抱住蘇子晨，泫然淚下不肯鬆手。

  一旁的人牙子見狀使勁的扒拉著她，時娉的手臂都被抓出道道紅印子，也不肯鬆手。

  「早就說好了的事情，你可不能反悔啊！」

  耳旁尖銳的聲音，刺的時娉頭更疼了，猛的一道陌生記憶湧入她的腦海，她疼的捂住腦袋在地上打起滾來。

  這不是她的記憶！

  陌生的環境，自己尖酸刻薄的嘴臉，兩個孩子的疏離和恐懼，一點一點硬擠進她的腦袋裡。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反應過來。

  她這是重生了？！

  還是在一個完全沒有聽說過的雲啟大陸，變成了一個和自己同名同姓的悲催童養媳？

  轉瞬間，那原本模糊的話語漸漸清晰起來。

  「重來一次……許你去平行世界裡彌補一切……」

  原來那不是夢！

  這一切都是真的，她真的有了再來一次的機會！

  時娉再度睜眼，她眸光眷戀的看向蘇子晨那張白白胖胖的小臉，小心翼翼的抬手輕輕撫摸，生怕力氣大了，晨晨便像泡沫似的，瞬間化為虛有。

  這是她的小兒子，直到她生命的最後一刻都不肯再叫她一聲媽，好看的眸子裡只余疏離和仇恨。

  時娉原以為沒有機會再彌補，不曾想一朝重生，她又再次回到了他們的身邊，回到了他們小時候。

  一切都還來得及！

  這一次無論如何，她都決計不會再拋下他們。

  旁邊的人看著時娉時而坐地打滾，時哭時笑，好似瘋癲了一樣，都退得遠遠的。

  就連人牙子也鬆開了蘇子晨的手，生怕被時娉傷著。

  時娉趁機將蘇子晨緊緊抱在懷中，「娘帶你回家！」

  她將兩個銀錠子扔在地上，抱起蘇子晨就往外跑。

  人牙子本想追上去，但後來想想，時娉一看就不正常，萬一這孩子也有點啥毛病，她反倒是虧了，便罵罵咧咧的停了下來。

  「別怕，咱們回家！」

  時娉抱著蘇子晨一路瘋跑，草鞋在泥濘的路上溜滑，一個不小心失去平衡，他們母子雙人砸在了泥路上。

  蘇子晨看著越來越近的地面，已經做好被當成肉墊的準備，屏住呼吸將身子繃的緊緊的。

  卻不想，下一秒他竟跌進一個軟軟的懷抱里，只有濺起來的泥點兒在他眼前飄閃。

  身下娘親痛苦呻吟，蘇子晨眼睛裡沒有半分感動，反倒瞳孔微微顫抖。

  之前娘親也曾這樣對他好過，可等旁人都走了以後，對著他便是一頓暴打。

  還口口聲聲說著他是掃把星，恨不得打死他！

  現在，娘親不會又要故伎重施吧？

  時娉強撐著坐直了身子，第一件事情就是拉著蘇子晨左右看著。

  「有沒有受傷？」

  蘇子晨瞳孔微顫，「娘，你不要打我，剛剛您將我抱的太緊了，我沒辦法撲下去為您擋著。」

  時娉聽著發抖的聲音，心頭湧上陣陣酸澀，直逼眼眶。

  記憶里原主對這個小兒子做的種種惡行，令人髮指。

  「以前都是娘不好，娘以後絕對不會再打你了，也不會再拋下你，娘真的知道錯了。」

  時娉將蘇子晨抱在懷中，淚水奪眶而出。

  以前的她錯過了兒子的所有成長，冰冷的像個陌生人似的，又有什麼資格去指責原主？

  蘇子晨圓滾滾的眼睛裡透著迷茫，娘親身上好溫暖，他好像感覺到了愛。

  但是以往種種，一直在他眼前浮現，最後定格在那兩個銀錠子上。

  他……真的能相信娘親嗎？

  時娉感受到了晨晨的質疑和抗拒，將他緩緩鬆開。

  「娘知道娘以前做了很多的錯事，但現在娘醒悟過來，沒有什麼比你們更重要，娘以後會好好愛你們的。」

  蘇子晨目光閃爍，沒有再說什麼，而是轉頭離開，順著記憶往家走。

  時娉為了將晨晨神不知鬼不覺地賣掉，可是走出好幾個村子。

  如今看著晨晨小小的赤腳踩在泥里，時娉心頭泛起不忍，如今才剛剛出春的季節，泥里還含著冰碴，晨晨的腳被凍得通紅，有的地方還生了瘡。

  可晨晨卻仿佛毫無察覺一樣，時娉緊緊攥住自己的胸口，恨不得給自己兩巴掌。

  原主簡直就是禽獸！

  天上雷雲滾滾，看那樣子很快就要下起雨來。

  時娉上下摸了摸身上，發現了幾顆碎銀兩，看著街邊即將關門的小店，她輕喚了一聲，讓晨晨等等她，便徑直衝進小店。

  但恰逢此時，一道驚雷振聾發聵，掩蓋住了一切聲響。

  走出好一會兒的蘇子晨，聽到身後沒了聲音，鼓起勇氣往後望著。

  街道卻是空無一人。

  此時大雨傾盆而下，將孩子絕望沙啞的哭聲掩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