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八章 命運的饋贈

  又和戰祖厙簡單的交流了一會兒後，二者開始論道。

  一時。

  無數的天音、道韻，在二者之間瀰漫開來。

  天花亂墜，地涌金蓮，就是周圍因毀滅漩渦而產生的無盡衰朽之氣，都因此大幅退散。

  若是以往，二者的論道絕對能成為修行界的一場盛宴。

  但現在，全天下卻是再也找不出任何聆聽者。

  饒是如此，二者依舊有種相見恨晚之感。

  孟夏自認為了解戰祖厙，但歷經這番交流後，孟夏這才發現，戰祖厙其實早就不是他入夢時的戰祖厙了。

  在後器族紀元至現如今的人道紀元這段漫長到極致的時光里，他所經歷的一切，其實孟夏都不了解。

  

  但這些經歷共同塑造了現在的戰祖厙！

  就如同孟夏感覺相見恨晚，戰祖厙的感慨其實還要更多。

  孟夏不愧是現如今的天下第一人，對於武道的理解真的是太深刻了。

  甚至就是對他所走的極致之路，都有獨到的理解。

  可惜......

  這個已經到了盡頭的世界，不會再給孟夏更多的機會。

  他想要超脫......難難難！

  因為萬道合一......並不是超脫！

  這場論道足足持續了三天，二者都獲益匪淺。

  臨分別前，戰祖厙卻是送了孟夏一個胚胎化石。

  見孟夏詫異的表情，戰祖厙笑道，「陷入沉睡，近乎不可能再復甦的衍族屍骸，其中或許有你需要的源氣......還望孟聖早日功成，儘早破滅毀滅漩渦！」

  孟夏看著衍族的屍骸胚胎，一時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這算是投資嗎？」

  戰祖厙笑笑道，「是投資，但也是......命運的饋贈！」

  說完這句話，戰祖厙身影就漸行漸遠最終消失。

  而孟夏卻是久久無言。

  命運的饋贈嗎？

  一切命運的饋贈，其實都早已在暗中標記好的價格！

  若是他真的按照戰祖厙的意願奪舍天意，那時又會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孟夏蹙眉。

  感覺他就像是被裹挾著貪污的官員，雖明知前面是個大坑，但卻也不得不繼續向深淵滑去。

  孟夏看著手中的胚胎化石，稍微猶豫一下，卻還是選擇以胚胎中的源氣入夢。

  就算胚胎中有什麼手腳，孟夏也相信大夢系統的力量。

  大離。

  主身閉關的靜室內，伴隨著一道幽藍色的光芒蕩漾開來，孟夏卻是再次進入到了夢境空間。

  讓孟夏都意外的是，他這次入夢的乃是一個徹底荒蕪的世界。

  在這片世界，近乎都已經沒有活著的生靈了。

  入眼所見，到處都是一片元氣荒漠。

  而看到最多的，赫然正是各種已然化為化石，然後進入「冬眠」狀態下的衍族的族人。

  孟夏蹙眉。

  這還真是讓人絕望的世界！

  更悲慘的是，在這片世界甚至已然尋找不到源氣的存在了。

  「難道戰祖厙送我的胚胎，就是最後一個尚且還具備些許源氣的胚胎？」

  細思極恐！

  越是深入去想，就越是能感受到這裡面的大坑。

  在任何世界，滅絕一個種族，都是大因果！

  若是他解剖了戰祖厙送他的胚胎，或許衍族滅絕的鍋就要甩到他頭上了。

  還真不愧是老賊！

  孟夏看著四面八方，徹底陷入沉寂的眾多胚胎卻是忍不住思考。

  滅絕是大因果，那他能否挽救這些近乎滅絕的衍族？

  按照他以前的了解，像是小賽維族、燼之一族、嵐族、維克族他們的存在，本身就具備非凡意義。

  或許，天然就具備某種使命。

  畢竟這裡是夢境時空，孟夏根本沒有任何心理壓力，當即就開始對這個荒蕪的世界，進行全方位的勘探。

  首先就是環境現狀，整個世界基本上已經徹底死去。

  或許是因為外界天地元氣大退潮的影響，這個世界的元氣更是衰退到了極限。

  至於衍族，就像是大退潮之後，被擱淺在了沙灘上的魚蝦。

  沒有任何抵抗能力，直接就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孟夏第一時間就搜羅了分布在荒蕪世界各地的化石胚胎，然後挑選出一批，開始分批做對比實驗。

  一組直接將其擺放在他專門挑選的地脈源眼之上，然後再藉助法陣，極大程度的聚攏荒蕪世界本身的元氣，看看是否能讓他們復甦。

  第二組，則是直接藉助外界的元石，利用純粹的元氣來催生、孵化。

  第三組，則利用人族的真元進行孕養。

  第四組，則利用靈族的靈力進行孵化。

  至於第五組，孟夏則是一邊解剖，一邊全方位的想辦法。

  不僅如此，孟夏甚至還用上了鎧族的誕生之法。

  鎧族天生地養，只要環境條件可以，能夠順利孕生出靈蘊，在吸收足夠過的日月精華，則能夠順利誕生。

  當然。

  這個方法偏離是最嚴重的！

  因為孟夏也不知道，以鎧族誕生之法重新孕生的話，就算能夠成功，他們算是鎧族還是算是衍族。

  至於最後，孟夏則全方位的研究荒蕪世界，研究這個世界曾經的道則，看看能否讓世界復甦。

  一片枯寂的世界，對於孟夏而言，觸動還是極大的。

  對比現在的玄黃大世界，更是讓孟夏感同身受。

  生命雖不再，但大道依舊長存。

  說到底，生命才是這個世界的剎那的斑駁流光，是奇蹟中的奇蹟！

  通過感悟，孟夏發現，這片世界的道則，絕大多數都和玄黃大世界沒有太大的差別。

  或許是因為，這片荒蕪的世界，只是玄黃大世界微小的一部分的緣故。

  孟夏踏過世界的每個角落，到處都是無盡的黃沙。

  黃沙掩埋之下，時而發現乾涸的淤泥和鵝卵石，時而發現石化的野草和樹幹。

  這是曾經的河流和森林！

  時而又發現被掩埋的珊瑚和海貝，不出意外這裡就是曾經的大海。

  在一個被掩埋的漂流瓶中，孟夏甚至還意外發現了一枚精心處理過的貝殼。

  在貝殼上點按之後，孟夏竟然聆聽到了一首悠揚的樂曲。

  聆聽到這首小調的時候，孟夏更是說不出的感動。

  在這片荒蕪的世界探索越久，就越是能夠明白，生靈想要留下曾經存在過的痕跡到底有多難。

  探尋這麼久，生命存在過的證明，真的很少很少了。

  而這珍貴的聲音，卻是天籟中的天籟。

  孟夏聽了一次又一次，心頭說不出的感觸！

  而這也讓孟夏愈發堅定了目標——玄黃大世界絕對不能滅絕！

  時光易逝，韶華易老。

  轉瞬，孟夏在這片夢境時空，就逗留了上百年。

  可惜。

  他做的數組實驗，所有石化的胚胎，卻是無一有絲毫復甦的跡象。

  這讓孟夏都倍感無奈！

  最終，孟夏只能在保留實驗的同時，開始解剖那些死去的胚胎，找尋一絲一縷可能存在的源氣。

  三十年後。

  孟夏再次無奈的發現......他失敗了！

  「這個世界真的不存在任何源氣了嗎？」

  這就是所謂的......命運的饋贈嗎？

  孟夏忽然有些明白戰祖厙那句話的意思了！

  這一切似乎都被安排好了，就像是一個劇本，他必須按照劇本來走，才能得到他想要的。

  當然。

  價格早已被標註好，將來卻是有他償還的時候！

  孟夏苦笑搖頭，但眼眸愈發的倔強。

  給他安排劇本？

  他偏偏不讓他們如意！

  既然在這些胚胎中找不到源氣，那乾脆就從源頭上尋找源氣好了。

  他要復甦這個世界！

  從這一天開始，孟夏開始全方位的鑽研這個世界。

  孟夏直接開始分身千萬，開始全方位鑽研這個世界的天道、地道。

  說難也的確是難，因為就算是這個世界再小，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他想要鑽研透一個世界的道則，還是非常難的。

  說不難也不難！

  因為這個世界是玄黃大世界的一部分，孟夏並不是從頭開始。

  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

  世界的原初，就是從混沌中誕生的。

  孟夏首先模擬的，就是混沌分陰陽，而後誕生世界。

  四象也可以理解為四極，四極方圓之內，也就是所謂的空間。

  四方上下曰宇，古往今來曰宙。

  時空本身並沒有意義，但有了生命之後時空就有了意義。

  而世界本身就是生命！

  理解這一層之後，孟夏卻是感受到了縷縷時光之水，開始在他定義的空間中流淌。

  這好似就像是生命開始第一次呼吸吶喊一般！

  但是。

  光是擁有這些，卻是還算不得一個完整的世界。

  因為這個世界的結構，卻是不穩定到了極致。

  內部的地水風火混亂，陰陽五行混雜，環境卻是惡劣到了極致。

  孟夏感觸頗深。

  在玄黃世界，製造小空間非常的容易，無數的大能都有搭建結界天地的經歷。

  不過，這些多依託寶物，像是孟夏這般從無到有卻也是少之又少！

  就算是孟夏擁有開闢內景天地，幫助畫聖開闢幽冥世界的經歷，這依舊是一種非常新奇的體驗。

  尤其是現在，孟夏想要搭建的還不是心中的世界，而是重新還原衍族天地，難度卻是更上了一層樓。

  不僅世界的穩定結構需要他來完成，就算是內部的地水風火陰陽五行都需要他來重新厘定。

  而這註定是一個大工程！

  幾乎每時每刻，孟夏都有新的體悟產生，智慧的火花不斷迸濺而出。

  相較於以前的才思枯竭，但現在的孟夏所需要做的，反而是克制不斷溢出的靈感。

  頗有點像是戴著鐐銬跳舞的感覺！

  但是。

  或許也正是有著這種種限制，反而讓孟夏完成了以前從未完成過的法。

  在確定四條萬道合一之路之後，孟夏優先選擇的是萬竅合一。

  萬竅合一走到瓶頸後，孟夏次要選擇的，則是大師伯的春秋。

  以春秋之法，儘可能的采煉更多的春秋鐵，然後大力出奇蹟，強行將自己推到萬道合一的層次。

  但是。

  這兩條路卻是同時走到了瓶頸！

  現在孟夏為了復甦衍之世界，卻是真正走向了萬法合一的道路。

  近乎每次剝離、融合一條大道，就是一種新的體悟。

  「地。」

  孟夏雙手捏印，雖只是一個印訣，但卻包羅萬象。

  地勢坤以厚德載物，沒有大地萬物就沒有立足點，都是無根浮萍。

  沒有大地的奉養，萬物就汲取不到養分。

  就算是生活在雲層里的嵐族，也離不開大地之恩。

  「水。」

  剝離完土行法則過後，孟夏又開始從混雜的法則中開始剝離水行法則。

  水乃生命之源，最初的生命都是從海洋中誕生的。

  但是。

  水火相依，面對森森大火，水想要留存，那也幾乎不可能。

  「火。」

  水系法則剝離一些後，孟夏又開始剝離火系法則。

  火乃文明之始，唯有生靈開始掌握用火的方法，才算是初步有了從一眾生靈中脫穎而出的資格。

  不僅如此，火還能用以取暖、照明，點亮漫漫長夜。

  薪火永存，火本身就代表著精神和傳承。

  但是。

  火也代表著極致的破壞，一場大火之下，卻是能夠焚滅一切。

  伴隨著孟夏不斷的掐印，小空間內部，混雜的法卻是開始變得有序起來。

  就像是一間本來很髒很混亂的房屋，現在被他打掃的乾乾淨淨。

  這讓孟夏倍加有存在感！

  不過，光是將房屋打掃乾淨，卻還是遠遠不夠。

  孟夏並不是想要建造一個新房子，而是打算復原一個衍族曾經生存過的「古建築」。

  歷經一層層抽絲剝繭過後，孟夏又開始化身織工，開始一層層精細編織。

  修行無歲月，轉瞬又是百年過去。

  歷經他一點一滴「復原」的衍族天地，卻是終於像模像樣了。

  相較於內景天地的突破，這一次孟夏卻是從無到有，真正創造了一方小世界。

  對於萬法的感悟，卻是真正突飛猛進。

  孟夏卻是再次感受到了全方位的進步，就像是攻克了前所未有的世界難題。

  那心中的成就感無法言說！

  孟夏還是首次發現，他竟然因修煉而徹底沉迷其中，甚至為之陶醉。

  若是可以孟夏真想就這樣繼續深入研究下去，此時此刻，他的心頭甚至生出了若是沒有大劫該多好的心緒。

  若是沒有大劫，他或許可以從頭到尾，一點點構築一個完全符合他心意的世界。

  而不是一味的模仿！

  甚至是孟夏都對他內景天地的構建產生了一些嫌棄！

  內景天地構建之初，他境界還過低，對法則的理解和見識都遠遠不足，很多都是對大世界粗陋的模仿。

  現在孟夏自信可以做的更好的，但推倒重建那也不可能。

  逝者不可追！

  現在反思過往，往往會產生無數遺憾，或許這就是成長吧！

  但是。

  越是如此，孟夏越是緊張！

  由他一手復原的衍族天地，現在已經基本上搭建完畢，就差最後的畫龍點睛了。

  那麼問題來了，由他手把手復原的「衍之天地」會誕生源氣嗎？

  「合！」

  孟夏一聲吶喊，卻是將這個世界的首尾相連，共同構築成一個閉環。

  轟隆隆！

  在這個閉環形成的剎那，整個天地都在震顫。

  天穹垂下萬道金光，無數的功德向他湧來。

  四方寰宇之內，甚至響起無數頌讚之聲。

  而天地持續向四面八方擴散，天穹更是不斷的升高。

  那無形物質的大道，更是直接蜿蜒而出，以孟聖為起點，開始向整個世界環流。

  最後，又匯聚到孟夏的身軀之上。

  只是剎那，孟夏的氣息就開始急劇升高！

  在這一刻，孟夏的雙眸更是有無數玄奧的符文划過，甚至有無數的日月星辰浮現。

  雖只是眼眸，但卻像是包羅萬象。

  不僅如此，孟夏似乎就像是世界新生一般，眼中所有的滄桑悉數被洗淨，乾淨清澈的就像是琉璃。

  孟夏驚喜。

  這次創界之後，他首次沒有依靠糾正落差，洗去了入夢後的滄桑。

  但是。

  孟夏的興奮尚且還未持續多久，卻是很快就消失了。

  因為，在他復原的這方衍界......沒有源氣誕生！

  孟夏直接麻了！

  到底哪裡出錯了？

  為何就單單沒有源氣的誕生？

  孟夏心有不甘。

  這方世界明明就是他精準還原後的造物體現......難道他真要接受那份已經暗中標註好價錢的饋贈？

  該死！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是為變數。

  或許還有一線生機也說不定！

  孟夏再次開始在荒蕪的衍之世界走訪。

  踏過高山，淌過荒海，走遍荒蕪。

  可惜，除了黃沙還是黃沙，最終孟夏卻是什麼都未能找到。

  衍族生活的世界，卻是荒蕪的徹底。

  他們曾經生活的痕跡，基本上都已然消散。

  苦悶至極，孟夏再次取出了從漂流瓶中獲得的錄音貝。

  一曲悠揚的小調響起，有如慈雨，洗去了他心頭所有的煩躁。

  就在此時，孟夏卻是忽然一愣，腦海中更像是劈過一道道閃電。

  既然這片世界都徹底荒蕪，一切文明的痕跡都消散了，那麼這個漂流瓶又是怎麼保留下來的？

  更絕的是，它竟然還能一遍遍放曲子！

  這還真是燈下黑啊！

  孟夏一步躍出，直接回到他所復原的衍界。

  找到世界的中心後，孟夏卻是將錄音貝放到了萬道交匯之地。

  轟！

  在錄音貝被置於此地後，一道道悠揚的曲調，卻是瞬間流遍整個世界。

  和以前孟夏聽到過的小調不同，歷經萬道加持後，這首小調卻像是歷經密碼解密一般，徹底變成了另外的東西。

  在解密後小調的協調下，衍界中的萬道竟然按照獨特的旋律開始奏響起來。

  隨後，一團團霧氣開始湧現。

  霧氣湧現過後，卻是浮現出了一道道身影。

  他們沒有和孟夏打招呼，甚至就像是沒有看到孟夏，孟夏很快就弄明白了原因。

  這些虛影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生靈，甚至就連神念殘念都不算。

  本質上只是衍族想要延續、渴求未來的.......願望！

  現在，他們這些願望實現了！

  待他們感知到孟夏復原的衍界之後，卻是各個都開始狂喜，有的甚至開始抱頭痛哭。

  而話里話外，大概都是一個意思——他們的努力沒有白費，衍族終於得救了，他們終於不用亡族滅種了！

  說完這些話過後，這些浮現的虛影，則一個個笑著逝去。

  最後，他們則悉數化為精純的源氣，徹底逸散到孟夏創造的這個衍界之中。

  源氣！

  孟夏也沒有想到，衍族存續的關鍵源氣，竟是以願望的方式保留下來的。

  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