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以太

  羅隱身上依舊加持著來自世界樹的祝福，精神處於融合後完滿、和諧的狀態。

  那個機理不明的作弊碼，強行停止了支付代價的進程。形象一點來說，他停滯在了收貨後的付款階段，目前處於短時間的試用期。

  世界樹祝福這種東西真的存在試用期嗎。那個神秘少年的能力讓他浮想聯翩。

  趁著學院的大多數人還沒注意到這裡，羅隱修改了自己的外貌。

  他好像在樹製造的夢境中跋涉了數十年，但現實中只過去了幾十秒。在這短暫的時間裡，康斯坦丁進了維修站，李霧月開始讀條滅世言靈。

  他得抓緊時間了。

  「別問，我在裡面看見了太多不正常的東西，現在腦瓜子嗡嗡的。給我點時間，我需要摸索一下，再去解決天上的問題。」

  聽到羅隱傳來的訊息，康斯坦丁稍稍鬆了一口氣。還好他擔心的最壞情況沒有發生，聽起來羅隱並未倒戈。

  羅隱仔細感受著全新的力量。這種感覺，與他當初吞噬聖骸進化的混血君主並不相同。那時聖骸協助他穩定了血統，但強大的龍類精神和脆弱的人類精神依舊是分割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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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他現在的融合狀態，則是絕對的奇蹟，打破一切鐵律的新生物。

  月白色的十字形龍翼自羅隱的脊背向兩側展開。

  他進化中的新身軀，維持著上萬倍速率的新陳代謝。如果換成正常人類，會在劇烈代謝造成的高溫中化為灰燼，或者在幾分鐘裡達到自體細胞分裂次數上限，衰竭而死。

  或許，換成這樣呢？犧牲一部分防禦能力，增加膜翼面積，增加扇骨數量，結構主體變化為超低密度的半中空骨骼。這樣或許能讓他比李霧月更快。

  再加上第二對窄翼展的翅翼，用於增強平衡。不，改造龍尾結構收益更高。

  第二對翅翼剛剛冒頭就被「刪除」，分化為其他羅隱需要的結構。

  羅隱獲得了可以稱之為「自主演化」的能力。精神融合後，他的遺傳基因也隨之發生翻天覆地的改變。

  龍族的基因序列以複雜而聞名，但這並不意味人類的基因序列簡單。作為哺乳類中絕對的佼佼者，人類走過的進化歷程也許比龍族更加漫長而艱辛。

  當兩者相融，全新的基因庫意味著無限的可能性。

  微觀層面上，他的基因結構基礎，已經不再是單一且穩定的雙螺旋，三鏈、四鏈結構廣泛分部。但能被表達出的基因形狀，同一時間仍舊只有一種。

  「簡直是作弊啊，這樣都不會崩潰。」

  羅隱發現，他現在能在宏觀層面，控制自身基因進行選擇性表達，以此適應不同的場合。無限的潛力，沒有盡頭的進化之路。

  純血龍類中的佼佼者掌握著「多次繭化」的能力，像昆蟲那樣進行變態發育，但和他現在的靈活程度存在質的差別。

  羅隱迅速針對性地對龍軀進行改造，按照他預想的計劃。速度更快，用於詠唱言靈的發聲器官更加發達，腦部結構複雜化並分配更多的能量供給。

  他破開白繭，從巨樹生長的深坑中一步步踏出，將生物數萬年、數十萬年的演化歷程縮短在十秒之內。

  卡塞爾的師生們，此刻大面積陷入了三觀破碎的沉默中。這個男人打破了他們極具包容性的世界觀，還在殘渣上面反覆蹦躂。

  接著，是武器。

  羅隱用指尖拂過天叢雲的劍身，搖搖頭。他終於有能力從根源重塑天叢雲了。

  「劍」的概念被抽離，天叢雲變為一截劍形硬骨頭。一聲脆響，羅隱用膝蓋上厚實的鱗甲磕斷了天叢雲。

  正在自我維修的康斯坦丁，看呆了。羅隱下一步，不會要來謀害七宗罪吧。

  咔嚓，咔嚓，咔嚓。羅隱用絕對暴力，將天叢雲掰成了碎片。

  改變領域的性質，賦予它全新的概念，重鑄為不同的武器。

  活化的精神領域，沸騰的暗紅色龍血，與骨骼碎片相融，鑄造為全新的形態。

  「幫忙，生個火，再把你掉落的碎片扔幾塊過來。」

  康斯坦丁麻了。如果羅隱這混蛋玩脫了，他以後年年到羅某墳上吐口水。

  當極致的火焰流入煉成陣，死去的武器終於迎來新生。

  「骨與血為靈魂，青銅與火為軀殼，成就萬能之以太。」

  羅隱為之賦予的概念，為「轉化」。無定形的載體，兼具金屬、大氣和水流的美德，生與死、精神與物質的性質，鍊金術假想中的萬能素材。

  那隻存在於幻想，因追尋完美而誕生的虛無縹緲的「以太」，正是適合它的名字。

  羅隱手中托著一團暗紅色的透明液體。它像火焰一樣充滿活力，像大氣一樣輕盈，水流一般靈活，又散發著寶石的光澤。

  「我去試試，不保證成功。」

  羅隱攤攤手，畢竟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釋放前夕的滅世級言靈。

  一顆白色彗星，從地面飛向天空。

  暗紅色的以太在半空中，從溶液形態分裂為上千道堅韌的絲線，構造出繁盛華麗的巨型鍊金陣。

  「石之自由！」

  羅隱朝李霧月擺出奇怪的姿勢，在惡趣味的驅動下喊出不明意義的台詞。

  「這種惡劣情況下還在玩梗的，那根本就是羅師兄吧！只有他了吧！」

  路明非被動開啟了吐槽之魂。但小魔鬼依然沒有現身，他的捧哏沒了。

  為什麼，這次連交易的機會都沒有，路鳴澤不是一年365天想要他的命嗎......但如果就此關門大吉，也不失為一樁美事。

  羅隱試探性地釋放了四次君焰，效果和擦個火柴差不多，一秒鐘不到就在領域邊緣被吹熄了。

  原界釋放，言靈形態變得大為不同。他對元素的操縱能力正在攀升，直徑八米的領域暴漲到十五米後，還在繼續擴張。

  這是掌控四大元素的標誌，他正向著精神元素的最高權柄靠近。

  羅隱很早就察覺到，原界與常規言靈的不同。它像是不成形的尼伯龍根，近似於山寨版的元素操縱，又像王域一樣能削弱所有言靈。

  原界，可能是他向著白王進化的進程中，誕生的中間產物，是一枚不穩定的種子。

  而現在，這枚種子終於發芽生長。

  羅隱伸手觸摸天穹中湮滅一切的風流，狂暴的風元素卻分毫沒有傷到他的軀體，只是從他鋒利的指尖繞過。

  相反，他卻漸漸看清了風流的軌跡，從風的圖騰中解構出繁複的龍文。

  一半的以太凝結為多棱面的寶石，將米斯特汀的銀色槍尖強行禁錮。

  李霧月拔出尾刺，剎那間刺出上百道青色星芒，但盡皆被暗紅色的透明絲線斬斷，或是在擴張的原界中湮滅。

  「神速系言靈，已經無效了。」

  雖然還沒達到禁錮敵人言靈的程度，但羅隱已經學會在身周十米的範圍內，構造絕對的言靈防禦圈。

  在這個範圍內，絕大多數言靈的效果會被削弱到百分之一，也許更少。

  也就是說，在近身戰中，他與李霧月差不多能速度持平。

  羅隱挨著雲層飛行，觀察湮風的內部結構。天青色的龍影在陰雲中閃爍，時近時遠。

  如果是絕對的精神元素掌控者，例如黑王、白王，應該能徑直將這聲勢浩大的言靈歸於無效。現在的他還做不到這一點，但一步步拆掉，他倒有些信心。

  以太柔韌的紅絲，像是數不清的探針，全數刺入雲層，在風雲和雷暴中纏繞成形。

  暗紅色的瑰麗光澤連續閃爍，羅隱發動的鍊金陣從內部破壞著言靈結構。

  氣囊狀的結構被青色尾刺一擊摧毀，但羅隱在氣泡碎裂的瞬間立即閃躲，與李霧月拉開距離。

  只要克服了速度這一最大的弱點，李霧月對他的危險性就大幅下降。

  這感覺，有些像是拆彈。分析炸彈的內部結構，正確剪斷用於引爆的導線，將致命危險逐步拆解。

  但與一般的拆彈不同，這個炸彈，自身也在不斷加碼。

  青與白的龍影在陰暗的雲層中展開一攻一守的拉鋸戰。李霧月發起進攻的同時，口中吟唱著古奧龍文，舞動的龍軀也不停構造補充著言靈的結構。

  越來越快，要變得更快！羅隱操縱以太絲線的速度大幅超出了常人的動態視力，顯現出一扇風帆般的暗紅色巨幕。

  羅隱與李霧月展開拉鋸戰的同時，依然在微調新生龍軀的內部結構，使之更能克制李霧月的作戰模式。

  但李霧月也在進化，不斷變得更加完美。世界樹被白嫖後，貌似因尊嚴受損而陷入暴怒，將儲備資源也投入了李霧月的進化進程。

  「躲避，只是增加死亡前的恐懼。」

  羅隱毫不在意。由於世界樹力量的存在，與李霧月以傷換傷早已被證明是個爛選擇。

  液體狀的以太流動構型，三個方位相錯的鍊金陣同時成型。不是在雲層中，而是針對雲層外的李霧月。

  以王權為基礎，三個不同方向的強重力同步作用在李霧月身上。風之王域，對磁場類的言靈削弱效果並不明顯。

  用劍御激發的10倍音速電磁彈，夢貘幻境的突然擾動，讓一直處於攻勢的李霧月猝不及防地受傷了，左前肢被高速彈丸貫穿。

  一個人同一時間只能釋放一個言靈，但依靠鍊金物品的靈，他卻能模擬出多個言靈的弱化版效果。

  以太的絲線被羅隱等分為七份，在雲層中上下穿梭。表面上只是在拆解李霧月的言靈領域，但同時暗藏著變化的殺機。

  地面上，除了路明非這類鍊金課全程打瞌睡的半文盲，所有人都處於強烈的震撼中。

  「那傢伙，祂同時操縱著多少鍊金陣啊？」

  一名魔動機械系大四生喃喃道。鍊金陣這種東西，能一次性用水銀煉成一個，不出現嚴重錯誤，就稱得上優秀畢業生了。

  這種數量，這種速度，大腦會燒焦的吧。

  「七個，也許還藏著一個。

  他腳下站立的虛空，那個鍊金陣一直沒關閉過。從性質上看，應該是增強計算和分析能力的。

  其他鍊金陣在成型前的一刻都是隱形狀態，大部分是通過元素轉化的方式，破壞滅世言靈的結構。」

  這時候能聽到守夜人的聲音，昂熱居然感到了一絲慰藉。

  觀戰的所有人中，校長的心情毫無疑問是最差的。他已經比1900年的自己強大了很多很多倍，但此時李霧月展現的實力已經超越了他對四大君主的認知。

  至於弗拉梅爾，嫉妒使他面目全非。那種奇特的「萬能材料」，能省去煉成中90%的麻煩，讓鍊金術士能夠在戰場上完成即時鍊金陣。

  當然，就算搞到這東西，守夜人也不會正面硬莽的。

  羅隱將劍御、君焰、審判的簡化鍊金陣用於製造殺傷，夢貘、王權用於干擾，鏡瞳與天演輔助自身，蛇的電流網收集情報。

  複數的鍊金領域爆發出燦爛的言靈光焰，羅隱一個人點燃了盛大的煙火，像是一支軍團。

  雖然言靈針對初代種時，效果因王域而大幅下降，但他的目的只是消耗對手的體力。

  李霧月釋放滅世言靈的消耗，廝殺的消耗，再生的消耗，將為羅隱逐步建立巨大的優勢。

  當赤龍攜著烈火沖天而起，羅隱知道，反擊的時刻已經到來。

  以太全部回收，變形為兩柄天叢雲樣式的細劍，劍刃邊緣散發著妖異光芒。

  森羅變化的以太，逐步回歸為純粹的「劍」，只不過變成了兩柄。一真一假。

  「七點方向，離我175米，是他領域最脆弱的地帶。」

  修修補補重新上場的康斯坦丁臉色不妙。他明白了，羅隱這是想把他當龍形炸彈使。

  斷裂的金屬脊椎只是簡單修復，難以跟上李霧月的節奏，但他依然很擅長搞爆炸。

  七宗罪共鳴震顫，嗜殺的活靈們簡直要躍出刀劍的身軀。炙紅的七宗罪像是康斯坦丁張開的龍翼，他在日冕般的光輝中，撞上了羅隱製造的缺口。

  羅老闆使出他最擅長的劍法，二天一流，靠著天叢雲的威懾力一頓亂砍，牢牢牽制著李霧月。

  雖然不存在巨響，但羅隱還是在大腦中想像出了那聲悅耳的破碎聲。康斯坦丁成功突入了厚重的雲層，黑沉沉的天穹中升起一輪赤紅的太陽。

  領域以太陽為中心，向著四周不斷崩潰，纏繞的風蛇彼此對沖、消散，雷暴與狂風的餘波從天空的裂口向下傾瀉。

  一束真正的陽光穿透遮蔽的天空，照亮了半朽的巨樹。康斯坦丁完成了自己的使命，體表碎裂的赤龍在風的呼嘯中墜向大地。

  「接下來就交給我了。結束這一切。」

  羅隱和李霧月在席捲的風雷中不斷上升，龍的怒吼聲與天災的呼嘯化為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