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魔鬼與聖徒

  「誒對，就這兒，正對著山壁，可以安裝一個巨型投屏。比你現在看的這個電視大20倍。

  畫質要最高的，音響也安排一套，信號問題完全可以解決。這種配置，殿下您給我一噸金幣，一兩天就能安排好。」

  羅隱行走在空蕩的礦坑中，盤算著怎麼儘快騙空耶夢加得的家產。

  各種娛樂產品都要儘快給芬里厄安排上。芬里厄現在最大的問題，在於他對物質享受的理解太過狹隘，僅僅幾十袋薯片和大量汽水就能讓他滿足。

  這種心態對羅隱來說是不利的。讓芬里厄體驗更多的物質享受，才能充分激發他對人類社會物資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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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這樣，才能讓龍王一步步滑向消費主義陷阱的深淵。剛開始一天打工三小時，漸漸主動加班，直至成長為合格的社畜龍王。

  用廉價的享樂，一分不值的誇讚，不斷提升的工作目標，將智力欠缺的芬里厄逐步培訓為合格的打工龍，無心質疑耶夢加得的情況。

  「只要金幣？不用薯片和手辦嗎？」

  「不用不用，都不是特別珍貴的東西，用金銀就能換來。」

  芬里厄這傢伙整個就是個悲劇，以至於羅隱騙他的次數多了，都有點心痛的感覺。

  假的，羅隱才不會心痛！他的心臟材質可是永不磨損的再生金屬。

  根據他與笨龍的交流，芬里厄甚至沒意識到姐姐是將他當成食物養在礦洞裡。

  在那次靈視中，芬里厄是在阿提拉死後，才破土而出。耶夢加得每次甦醒後的第一件事，可能就是將芬里厄束縛起來。

  芬里厄難道是通過獻祭智力換來的力量嗎......

  羅隱正在和笨笨龍培養感情時，不速之客零踏入了礦洞。

  皇女很難不注意到那個在巨龍爪子邊談笑風生的男人，他那氣勢就差騎在芬里厄頭上了。

  真的是她們晚了一步。不僅是她，酒德麻衣也沒能趕來。

  零此時大腦中有一萬個問號。剛剛在首節車廂，鐮鼬女皇居然翹班了，根本沒阻攔她。

  再加上眼前離譜景象的衝擊，她能保持鎮定，還要歸功於她神功大成的撲克臉。

  翠之混？

  系統探知不到零身上的問題，但顯示出了她攜帶的高達7級的一次性劇毒。

  這玩意拿來暗殺康斯坦丁效果絕佳啊......

  芬里厄看到洞裡進來個人，想按慣例喊她過來玩。不論前置的是什麼遊戲，終極目的都是把人拉過來陪芬大爺玩。

  「等等。」

  羅隱朝芬里厄揮手，而巨龍真的收回了伸出的爪子。

  「來訪的人類，將你身上的一切危險品都交給我。覲見龍王者，當保持敬畏。」

  零丟下遊戲贈送的騎士槍，舉起雙手向芬里厄靠近。

  「我說的不是那件。」

  女孩的心跳加速了一兩秒。不對，他是在虛張聲勢。

  零身著及膝的純白連衣長裙，普通的運動鞋。長裙下擺內側的夾層中，藏有裝著翠之混的玉石容器。

  這個人的初始言靈是鏡瞳，但鏡瞳的範圍不可能這麼大。這樣細微的信息差異，即使面對面都不一定能發現。

  零不動聲色地搖搖頭，繼續向前。

  「沒有其他東西了。」

  羅隱踏著芬里厄的金山走下，微笑著靠近零。

  兩人面對面站立，一動不動。

  「芬里厄殿下，您的龍威太強，她靠得太近會感覺不舒服。三個玩家的話，我們可以打撲克。」

  羅隱回頭朝向芬里厄說道，隨後和零保持著5米的距離。這種級別的鍊金劇毒，光是沾上就很要命了。

  為什麼芬里厄會如此信任一個人類，在她來之前究竟發生了什麼？

  「就鬥地主吧，我來發牌。」

  羅隱在一大塊礦石上坐下，十分自然地發起牌來。

  「你想殺掉芬里厄？讓我猜猜，路明非快到了吧？」

  面向零時，發牌員悄悄做著口型。零沒有回應，依然木著一張臉。

  以這夥人表現出的實力，不會只派一個人來毒殺龍王。關鍵在於後手，而這後手極有可能是路明非。

  他能強行偏轉昆古尼爾，能爆種幹掉龍王羅隱也不會意外。

  然而，兩人一龍開始專心鬥地主。

  零無視了羅隱所有的提問，在心中仔細計算著時間。

  時機，是成功的關鍵。突破羅隱的阻攔，投放翠之混，讓路明非直面暴怒的芬里厄。

  能夠撤銷濕婆業舞的只有融合後的路明非。無論他想拯救的是零，是羅隱，或是東京，都會完成交換。

  但讓零擔心的，是交易的核心，即「孤獨」。1/4生命的交易只是附帶，一切的核心是路明非的孤獨。

  在登臨王座之前，路明非必須具備成為皇帝的特質。唯有當他墜入深淵般的孤獨時，路明非才能成為他們共同期待的王。

  這樣帶有嚴重瑕疵的儀式，還能否達到預期的效果......

  這姑娘打牌忒認真了。羅隱估摸著照這樣打下去，芬里厄都能輸麻了。

  他的計算能力應該不亞於零，但無論羅隱怎麼搗亂，配合芬里厄過牌，笨笨龍還是一直輸。至於他自己，更是早輸爆了。

  難道她的計劃是靠打牌粉碎芬里厄的心態，直接氣死龍王嗎。

  如果芬里厄真的難逃一死，羅隱在考慮怎樣調整計劃。無論哪方贏，他一定要狠狠撈上一筆。

  「要處理掉他嗎？」

  零在心中問道。

  她的契約，是鮮血和語言凝結而成，比長腿或薯片的更加堅實。

  世界化為黑白，流淌的時間之河進入凜冬。

  路鳴澤今天的戲份排得有些多，緊急從路明非那邊降臨至零的身後。但他的衣裝依然體面，精緻的小臉上毫無緊張焦急之色。

  他從胸口取出一支馬克筆，哼著小曲，在羅隱額頭上畫了個王八。

  可能是覺得不解氣，路鳴澤又在羅隱的左右臉上各畫了一隻。

  「這樣，真的有效嗎？」

  「時間。」

  路鳴澤的語氣罕見的嚴肅起來。

  「距離終結與開始的日子，只剩下一年多。這世上沒有誰不可戰勝，即使是我們。

  有的瑕疵日後還有彌補的機會，但我們的主角必須斬殺所有惡龍，這是無可迴避的命運。」

  零無聲無息地點點頭。

  路鳴澤站在羅隱面前，到處瞅瞅，不時揍他一拳。但他的拳頭輕飄飄的，像是用棉花糖打人。

  羅隱毫無察覺，鍊金物品，言靈、血統、武器，全成了無用的擺設。大約這樣30秒後，羅隱的右眼才緩緩轉向路鳴澤的所在。

  這個人類的眼神，像只狡猾的狐狸。他臉上畫著三隻烏龜，嘴角的微表情藏著一絲竊喜，也不知道他在謀劃什麼。

  路鳴澤就這樣在黑白世界中，和羅隱四目相對，直到世界的邊緣染上一絲彩色。

  「留一口氣，大約有一成機會活下來那種。」

  路鳴澤語氣淡漠地決定了劇本的走向。

  這個人類只是個沒看到全局的傻瓜。他不明白自己處於怎樣的時代，也不知曉這場戰爭不會有和談的機會。

  小魔鬼隨手撿起地上的一塊礦石，徒手冶煉出一把外形凌厲的黑色軍刺，樣式一如二十年前。

  路鳴澤將軍刺遞入零的手中，擁抱向穿白裙的女孩，金色的瞳孔中釋放著至尊的威嚴。

  「雷娜塔·葉夫根尼·契切林，你願意和我一起逃亡麼？這一路上我們不會彼此拋棄，不彼此出賣，直到死亡的盡頭。」

  時間恢復流淌，但依然緩慢到極點。

  羅隱的意識終於恢復了活動能力，大腦中湧現出重疊的幻象。

  萬年不化的冰雪，燃燒的世界，男孩和女孩，占據整個瞳孔的巨型黑蛇。

  「這是一個契約。」

  「這一路上我們不會彼此拋棄.......」

  直至死亡的盡頭。

  羅隱完全解放血統，極力穩定著精神，卻無法停止靈視的狀態。

  一個「偉大」的精神降臨於此，那是比奧丁更宏大的存在。

  零的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黑色軍刺，正一步步向他走來，羅隱想要躲開，卻幾乎無法挪動手指。

  時間，被篡改了。難道是風王嗎。

  原界興起，在這個泡影世界中他如同元素的絕對掌控者，即使是涉及時間概念的言靈羅隱也能抵抗。

  「撤銷。」

  零輕聲道。

  原界崩潰了。

  那並非戒律，戒律狀態下她自己也不能使用其他言靈。

  對方是元素的絕對掌控者。羅隱的瞳孔瞬間放大，突然遭遇這種級別的對手，他毫無預料。

  他都不一定夠格當此時零的對手。單方面被禁用言靈，這是不可彌補的劣勢。

  原界再度興起。

  「撤銷。」

  「撤銷。」

  淦！

  這不是作弊嗎！連昆古尼爾他都能用原界擋一會，但這種權能簡直是降維打擊，羅隱的大腦逐漸變空。

  「黑王？白王？」

  羅隱勉強做出口型。

  路明非絕對是個異常存在。羅隱對他的身份有不少猜測，龍王起步，上不封頂。

  零不作回答。在動手前交代真相，容易出大問題。

  原界一次次興起，又不停被撤銷，每次持續的時間僅有百分之一秒左右，只有這個瞬間他可以移動。

  從零的視角看，羅隱就像卡頓了一樣，動作一斷一斷的。

  蒼白的骨茬正從他後背破體而出，雙腳已經脫離地面一尺，純白的鱗片在羅隱體表生長蔓延。如果給他十倍的時間完成爆血，羅隱也許有逃離的機會。

  黑色軍刺突破白鱗，如同刺破一張白紙。帶血槽的刃口穿透皮膚和脂肪層，切斷肌肉纖維和正在閉合的骨骼，毀掉了全功率運作的鍊金心臟。

  軍刺上附帶著近似「湮滅」的概念，鍊金心臟不止被破壞，而是化為齏粉。

  鮮紅的血從血槽噴出，在黑白世界中濺射得很慢很慢。

  零拔出軍刺，毫無阻滯之感，從羅隱的胸膛中央刺入，直至觸碰到脊椎，產生湮滅的效果。

  如果老闆的命令是殺掉他，那第三擊會貫穿羅隱的大腦。

  一切就在芬里厄的眼前進行，但龍王級的視力也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

  時間恢復流動，羅隱向後倒地，胸口兩個血洞中鮮血如泉。

  殷紅的血濺上尖銳的礦石，滲入泥土，染紅岩根。五張沒出的牌從羅隱下垂的右手中掉落，Q，K，對A，小鬼。

  你媽的，這不是賴皮嗎！

  羅隱的意識正在消散，大腦中卻冒著火。

  今天早上沒有喝草莓牛奶，太失策了。還沒有成功和蘇茜貼貼，他掙的錢還剩好多沒花完......

  零沒有補第三刀，而是退回了原先站立的地方。

  她的站姿筆直如傘柄，但精神已到了崩潰的邊緣。

  即使通過律令提升血統，零短時間內也無法清除羅隱的阻擋，只有老闆親身降臨才能實現必殺。但零隻是與他締約的使徒，並非完美的容器。

  至尊是唯一的存在，完美的容器也只有一個。

  芬里厄整個龍都懵了。他們吃著薯片打著牌，一個眨眼，新管家人沒了。

  管家沒了，姐姐的消息就沒了。吃的，喝的，定製遊戲裝備，全沒了。

  當那如山之龍的怒吼響徹整個礦洞，芬里厄才展露出他君王的一面，僅僅龍威就能殺死大多數混血種。純粹精神在他身周凝聚出龐大的王域，很多屠龍者連他的鱗片都不可能摸到。

  地面升起數十米高的岩柱，將飆血的羅隱托到芬里厄的龍瞳之前。沒救了。

  暴怒的龍瞳盯著白裙的女孩，兩方的體型差距足有上千倍。

  「降臨」的負作用比零想像中更嚴重，她很難繼續對芬里厄投放翠之混。但似乎芬里厄已然暴怒，那個人類在龍王心中好像很重要。

  也不知道他們在這麼短時間裡結成了什麼樣的情誼。

  零竭力奔跑起來，躲避芬里厄掀起的大量石塊。半噸重的礦石在他手中就像小石子一樣，撞在岩壁上碎裂飛濺，揚起煙塵。

  她跑得很慢，但能找到攻擊的縫隙，躲過巨石。但大量飛濺的石子難以閃躲，在零的體表刮出十數道深深的血痕。

  「零！」

  聽到礦洞內巨響的路明非在黑暗中加速奔跑，一進礦洞心臟驟停。

  這麼大隻的龍，別說他手裡有一挺加特林，就算加特林能冒藍火也不頂用啊！

  路明非能望見石柱上有個死人，但這個距離他是真認不出是誰。

  路明非雙臂交叉阻擋著碎石，向著零一路狂奔，但光是閃避巨石就已經相當困難。

  更要命的是，那隻被束縛於山壁上的巨龍，他鋼鐵般的龍翼正在拉動整個山壁，幾乎要脫困而出。

  「等到芬里厄脫困後，他將解放無與倫比的威能，到那時一切都不可挽回。1/4，我幫你料理好一切。」

  不知為何，小魔鬼的語氣非常平淡，有些低落。

  逆臣即將得到審判，他卻沒有多少興奮感。魔鬼的劇本，本不該是現在的模樣。

  路明非頂著到處飛濺的亂石繼續狂奔，一言不發。

  「啊！」

  一塊礦石砸中了路明非的左膝蓋。

  繼續，先做到他的極限。

  「芬里厄，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