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不死

  「龍族的所有要害，按照大腦，脊椎，心肺，其他內臟排列。因為『龍骨狀態』的存在，斷肢變得相當困難，而骨折和大出血威脅性有限。」

  兩周前，東京基地。

  獲得八岐鍊金細胞後，龍類身體組織的生產效率提升了十幾倍，能方便羅隱做各種實驗。

  不僅是要了解對手，也是了解自己。解放血統狀態的他，物質層面上更接近於龍類。

  他對各部分的龍類身體組織都進行了破壞性實驗，包括但不限於極端溫度、高壓、真空、穿刺切割，強輻射和毒素等等。

  生物學小組收集整理數據後，上傳撒瑪利亞，生成詳盡的曲線報告。

  一個成熟的老闆，不會寄希望於關鍵時刻突破自我極限，爆種戰勝強敵。

  知道自己當前的極限在哪，對羅隱來說並不可怕。反正過不了多久，他就能變得更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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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除對龍類精神的壓制最快也要0.2秒，精神自上而下提升血統幾乎不耗時，但身軀基本龍化卻需要半秒左右。有點致命。

  在這基礎上拼命使用爆血，又會增加半秒左右的耗時。在沒有人造龍軀的狀態下遭遇李霧月，我必輸無疑。」

  「所以老闆，收手吧，風王這種極端危險龍王交給秘黨啦。」

  遇到困難，迅速打退堂鼓，這是大總管的人生哲學。

  「別話多，繼續捅我。」

  奧莉薇婭無奈捂臉，用天叢雲捅穿了老闆的腎。

  嘶！

  ......

  在掌握自己各狀態下的詳細身體數據後，羅隱明白他最害怕的是「初見殺」。

  極致的神速系言靈，或者發動時沒有前兆的強大精神系言靈，對他威脅極大。

  言靈原界的強大之處，在於它的效用近似於初代種的王域，只是單次持續時間有限。理論上任何侵入原界的言靈都會被大幅削弱或直接崩潰。

  但在言靈進階之前，他有可能就會被斬殺。

  「龍類最偏愛的攻擊方式，大範圍傷害，穿心，折斷脊椎，刺擊，斷肢，還有爆頭。」

  這是撒瑪利亞收集的資料，結合卡塞爾教科書得到的結論。

  龍類是非常傲慢的種族，大範圍言靈逼格很高，排在首位。他們對付同族的方式，則極為崇尚一擊致命，對再生能力極強的龍類來說刮痧流是不靠譜的。

  「除處刑和彼此吞噬外，龍類極少破壞屍體。」

  羅隱翻動著資料，發現了一個有趣的結論。

  除非亟需營養，龍類幾乎沒有吃人的案例。歷史上，白王因叛亂之罪而被黑王揚了骨灰，很少有龍享受過這種待遇。

  有些學者推測，龍族作為極端好戰的種族，在長久的戰爭史上形成了這種「習俗」。

  在龍族的時代，葬禮對每個龍類家族來說都是常態，彼此尊重，留個全屍。

  即使對初代種來說，大腦、脊椎、心臟被毀，也可以宣告死亡，沒必要剁碎再把骨灰揚了。

  三大要害被毀，還有存活的機會嗎？

  以前的羅隱沒有，但掌握八岐後就不一定了。

  「鍊金細胞極限再生速度大約是原版八岐的40%，不知道能不能滿足要求......試試吧。」

  羅隱觸發了水箱中漂浮的一枚「生命膠囊」，鍊金細胞和營養物質的聚合物開始瘋狂生長。水箱外側顯示著紅色的倒計時，那是撒瑪利亞計算出的，他心臟被毀後還能活的時間。

  倒計時歸零，心臟才長完60%，兩個心房的外壁肌肉非常脆弱。

  如果換作是實戰，效果可能會更差。這樣是苟不住的。

  脊椎再生的效果也差不多，大腦各部位的效果則更差。如果只是部分受損，還有苟住的機會，徹底被毀掉的話還是得死。

  「還是先把記憶備份一下。」

  羅隱一邊撓頭想著辦法，同時將重要的記憶儲存在玻璃珠里。

  萬一他自己大腦受創後失憶，可以用備份記憶迅速恢復。如果再遭遇奧丁那次的事件，玻璃珠也可以給蘇茜他們留下線索。

  這世界沒有升級打怪的固定模式，即使他竭盡全力去「升級」，也可能突然冒出羅隱無法戰勝的對手。如果產生自己是「主角」的錯覺，早晚得嗝屁。

  作為一名成熟的老闆，一定要事先買好復活甲。

  ————————————

  芬里厄の臥室。

  一塊飛石擊中了路明非的左膝蓋，將膝蓋骨砸得骨裂，路明非痛得齜牙咧嘴。

  「換什麼換，你先給我點時間搞清情況再說！」

  衰仔金雞獨立，暴跳著躍出兩米多。肌肉，就是這樣強大。

  長期鍛鍊，讓他的體能和技巧增強了太多。芬里厄揮爪掀起的巨石，幾乎像一場密集的流星雨，靈活穿梭其中的路明非仿佛成龍附體。

  奇特的自愈力在治療他的左膝，路明非一瘸一蹦地靠近零，零也謹慎地尋找著落足點，去向出口的方向。

  零避開了路明非的眼神，而路明非注意到，巨龍的雙眼一直緊盯著零，眼中滿是暴怒。

  他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但過於緊張的情況，讓他沒有時間思考。

  和「韓離」，即康斯坦丁的相識，讓路明非知道，龍王也是可交流的對象，他們也有普通的一面。

  ......

  「祂」能殺掉芬里厄，就像祂能解決掉我一樣。

  羅隱的意識一片混沌，只有雜亂的念頭。

  他不清楚降臨的存在是誰，但祂無疑遠強於龍王。

  羅隱的身體正變得冰冷，但生命膠囊已經生效，用鍊金細胞填補著致命的缺損。

  他又被穿心了，淦！

  這麼喜歡穿心攻擊，你丫是吉良吉影嗎！

  冷靜......對手可以殺掉芬里厄，但祂不親自動手，而要路明非「爆種」屠龍。

  為什麼要這麼麻煩？為什麼必須是路明非屠龍？

  龍族的文化中，「儀式」或「祭祀」被擺在了極高的地位。他們是偏向精神層面的種族，極為重視這種活動。

  路明非爆種，接著屠龍，或許也是一種儀式。

  他的肉體很特殊，不含一絲龍血，卻能通過反覆鍛鍊突破極限，而且能容納驚人的權能。

  簡單來說，路明非沒有力量，但他的身體非常「能裝」。再這樣鍛鍊10年，他指不定能手撕三代種。

  呼~~喝~~

  羅隱回魂了。

  他用餘光瞄到了正在狂奔的路明非，並不意外。

  他一點不敢動。胸口的血洞中，一顆超小型心臟成功起搏，正在向全身緩緩輸送血液。脊椎的缺損部位，新生的纖維束比餅乾還脆，一掐就斷。

  鍊金細胞來不及再生的解決方案，是羅隱的天才創意（偷工減料）。鍊金細胞的可塑性極強，而且可在精神引導下定向分化。

  大心臟小心臟，能用就是好心臟。他直接魔改了心臟的再生方式，先長出一顆微型心臟，再慢慢變大，簡直像種西紅柿一樣。

  高聳的岩柱之上，一個「死屍」悄悄翻了個身，望向正在躲避巨石的零。

  契約。

  靈視中的男孩看不到面容，但那個女孩就是零。

  兩人形成了某種契約，契約的另一方應該是降臨者。現在的零行動遲緩，狀態很差的樣子。

  路明非也是簽訂契約的人嗎，好像不太對。

  對方想讓路明非屠龍，知道這一點就足夠了。他也躺得差不多了。

  「芬里厄，停下。」

  他的聲音不大，但對巨龍和零來說都無異於雷鳴。

  芬里厄在慣性下又掀了幾十塊礦石出去，側過頭看去，發現暴死的「管家先生」發生了醫學奇蹟。

  新生的脊椎正逐漸變得堅硬，羅隱從岩柱之上起身，開始大量吐血，像個人形噴泉。他胸腔里全是淤血。

  失血量大約60%，解放血統後問題不大。

  「吼？」

  「我沒事。」

  羅隱當然可以在岩柱上躺屍裝死，坐看路明非表演屠龍。他愈加確信小路有這種能力。

  但那樣就太慫了，不符合羅隱的作風。

  而且芬里厄給了個好助攻，這根岩柱大約50米高。零的身上如果再次出現「降臨」的現象，他有足夠的距離變身成偽白王形態。不就是折壽嗎，有問題，但不大。

  「我們剛剛鬧著玩呢。人類有種表演藝術叫魔術，運用道具和錯覺製造，實現以假亂真的效果。

  她是新手，表演的時候不熟練，導致我醒來的時間遲了一些。」

  「魔術？」

  「對，魔術。很神奇吧？」

  羅隱微笑著扯淡，臉上的三隻王八染著鮮紅的血。

  降臨的存在，你會在路明非面前展現出自己的能力嗎？你暴露的真實越多，操縱他的難度便越大。

  「那我這樣摁你一下，你還能再活過來？」

  好奇寶寶芬里厄問道，大大的眼睛裡滿是期待。

  鎮靜的羅隱頓時有點繃不住。芬里厄的腦瓜構造確實非同凡響。

  「不能。魔術表演都是假的，你摁死我那就真摁死了。」

  「噢。」

  羅隱也說不清，笨龍到底明白了沒有。

  「羅師兄？」

  停下腳步的路明非喘得像台蒸汽機，遠遠看見岩柱上的屍體站了起來，而且他還認識那具屍體。

  不知為何，他覺得羅隱會出現在這裡，還挺合理的。

  「你好啊，路明非！我和零先到的這裡，在陪龍王打牌，芬里厄殿下很好相處的。」

  路明非看向身邊月球表面般的凹坑，你管這叫很好相處？

  而且，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小魔鬼這副表情。

  沒有背景音樂，沒有紅白玫瑰，沒有優雅而輕佻的步伐。路鳴澤木在了原地，臉上毫無表情。

  他，一個魔鬼，竟然被人類騙了。

  路鳴澤有點想抽自己。明明都讓零動手了，為什麼不把他爆頭。

  剛才多來幾下，能省下多少麻煩！難道他被路明非的習性傳染了嗎？

  「好像是誤會？」

  路明非發現，冷靜下來的芬里厄，怎麼看起來有些呆呆的。

  路明非能體會到這一點，是由於他不受任何龍威的影響。儘管芬里厄非常大隻，路明非卻覺得他像是大型家養寵物。

  得，這生意誰愛做誰做吧。

  現在再讓零投放翠之混，就是單純把路明非當傻子了。這次交換能完成，今後歇業大吉。

  那個人類的力量，難道是言靈八岐？這是白王除「神諭」外最核心的言靈之一，他從哪裡搞到的？

  世界化為一片黑白，只剩路明非能正常行動。

  他看到一臉麻木的小魔鬼突然出現在岩柱的頂端，猛踹羅師兄的屁股，但傷害為零。

  路鳴澤手中出現兩瓶可疑的綠色調料，啪嘰一下往羅隱嘴裡擠了半管，又用調料在他臉上畫了第四個王八。

  小魔鬼閃爍著消失，時間恢復流動。

  「啊啊啊啊啊！！！艹！」

  誰他媽這麼缺德啊！芥末，全是芥末！

  魔鬼也干不出這種事吧！神秘的「降臨者」，逼格大幅降低了。

  羅隱跪坐在地，原界凝聚出巨量的水元素，來回沖刷特辣的芥末。

  「你在幹什麼？」

  原界轉化為火，在芬里厄面前放了個燦爛的大煙花。

  「變魔術呢，很神奇吧？」

  芬里厄有點擔心。他覺得，這個管家的智力似乎不正常。

  羅老闆默默承受了太多他不該承受的重量。

  「降臨者」應該離開了。他在沒「附體」的狀態下似乎是無敵的，芥末不知何時就進到羅隱嘴裡了。

  但羅隱沒死，可能這種狀態的降臨者對物質世界影響力有限。真是個莫名其妙的對手。

  「零，你怎麼樣？」

  冰山女王的皮膚很白，但此時白得不正常，像是大病初癒。

  「沒什麼事，生理期。」

  零瞥了一眼路明非，又壯了一圈，越來越不像零號了。

  她是看著路明非長大的，知道他以前一直是個優柔寡斷的衰仔。

  其實他已經成長了太多太多，但成長的樣子並不像她所期待的那樣。她們三人等待的是「零號」，是那個與她們訂立契約的宿命之人。

  因為不愛，所以都錯。這是又一個案例。

  零難以明確，她對路明非的情感是怎樣的。

  當某一天這個普通，善良，喜歡說爛話的年輕男孩擁抱他的宿命，曾經短暫的生命像煙塵般湮滅於歷史，零會感到同情或是心痛嗎？

  答案曾經是確定無疑的，卻隨著時間推移而變得動搖。

  路明非站在零的身前，有點不知所措。雖然羅隱說這龍王沒有危險，但出口就在他身後不遠處。

  羅隱跳下岩柱，柔風承載著他的身體穩穩落地。

  「過來，不用擔心。你不是在《起源》里挺有名嗎，龍王殿下也玩的。」

  路明非瞳孔地震，我何德何能和龍王玩同一款遊戲？

  「龍王殿下的遊戲名是？」

  「吼？」

  芬里厄低沉地回應。

  「我靠，你是那個龍皮怪，遊戲裡就只有你比我還肉！我是用大塔盾那個啊，我們還一起打過康斯坦丁！」

  剛說完，路明非就恨不得抽自己。龍皮怪是玩家稱呼【吼？】的方式，這不是找死嗎。

  「我就是龍皮怪！你，是大頭熊？」

  路明非決定回去後好好篩一下遊戲裡的列表，說不定還藏著其他龍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