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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觀察直轅犁

2024-05-14 14:42:12 作者: 悟空嚼糖

  當初王葛,連鄉里一貨郎都應付不了;桓郎在臨水亭的身份,就跟現在的王禾差不多,桓郎每天做完雜役後,便厚顏跟著任亭長查案,同時學其處事、如何安排亭務。

  

  僅一年,有人聲名起,有人勇夫變慫夫,白忙活了。桓郎怎肯服輸?

  磨麥場在葦亭東北側,極簡陋。

  正北有兩間雜物屋,從西牆外側建籬笆矮牆,用的是寬窄不一的薄木板,籬牆僅圍小半圈,接壤大片的茅草叢。

  王葛進來,一眼就打量完布局。

  小石磨用人力,一壯年亭民正在推。大石磨用驢拉,驅驢者是一嫗,年近五十。驢嘴上罩著嚼籠,頭頂綁著根懸掛豆餅的棍。

  西屋前頭鋪著茅草蓆,阿菽、吳娘子、關小娘子在席上制履。

  「從姊來了。」王菽起身。

  王葛:「繼續制履。」

  王菽聽話,趕緊忙活。

  吳娘子、關小娘子嚇壞了,亭里都傳遍了,王菽的從姊考上了匠師。匠師啊!是官吧,來這查她們嗎?怎麼辦?二人心慌、手慌,搓芒草經繩都搓不好。幸好王匠師去看驢拉磨了。

  這回輪到嫗發慌,苦著臉解釋:「是王匠師吧?豆餅是我自家蒸的,這驢很聽馴,鞭子是嚇它的,沒打過它。」

  「阿菽,我去荒地看看,午時來找你。不用送我。」王葛再對嫗笑一下,離開磨麥場。

  唉,她才意識到,自己身份變了,不再是普通農女王葛,而是王匠師!沒有出過遠門的百姓,有幾個能分清匠師等級?包括她自己,在考匠童、直到考匠工時,她都以為匠師全是官吏。而哪怕官職再小的吏,尋常百姓也無錯三分懼,能避就避,生怕得罪對方。比如縣都亭讓她餵豬、還嫌棄她幹活不利索的驛卒,比如考匠工時陰魂不散的游徼。現在王葛想起那個游徼,都沒完全擺脫對其的恐懼與憤怒。

  這種氛圍中,考察吳娘子制履的能力,不是欺負人麼?這事不急,先去荒地。

  隨著天冷,土壤變硬,拉犁鏟土日漸艱難。鏟土之前得先割草,葦亭沒那麼多鐵鐮,孩童們只能用笨辦法,或手拔、或用石刀割。不管用啥方式,切記不能拔爛茅葉,因為青茅有草肆收,十捆能換一升陳谷糧。

  草密且高,王蓬這么小的孩子蹲在裡頭,連腦袋頂都露不出。

  王葛呼喚阿弟,小傢伙立即站起,倆胳膊一起揮,朝她笑眯了眼。

  她戴著手套來的,王蓬把石刀讓給她:「阿姊,用刀割。」

  「你用。我力氣大。」

  家裡的鐵製農具,除了篾竹用的,全交給亭署了。大父的意思是,自家沒被分配開荒是亭署照顧,人要知恩。鋤頭得刨地,鐵耜得翻土,鐮刀得割草,農具要是閒出鏽來,叫作孽!

  當時阿蓬立即問:「為啥不把篾刀也交了?篾刀也能割草。」

  大父翻下眼皮,大母用笤帚給了這孩子答案。

  「阿姊,你在笑啥?」王蓬話音剛落,旁邊一孩童就因拔草太用力,坐了個腚蹲兒。笑完那孩童,王蓬忘了剛才的疑問。

  拔了有半個多時辰,王葛問:「累不累?」

  「嘿嘿,累。」

  「手疼麼?」

  「嗯……不想就不疼。」

  阿弟啊。王葛心疼,用頭抵一下他額頭。

  阿蓬撮起小嘴,猴似的朝前探脖,好害羞、好開心啊。王葛往遠處看,孩童們割完草的地方過來幾個壯年亭民,他們在用耒耜除草根。

  用耒耜鏟一遍土後,仍得深挖,儘量把地底的草根全清掉。最後再用牛拉犁,鬆土、碎土。

  巳正。

  王葛去拉犁的田頭。

  葦亭貧窮,目前最多的直轅犁,構造極其簡單,只有犁底、犁梢(扶手)、犁轅、犁箭組成。犁箭固定,犁轅很長,以人力或耕牛在前拉,另個人在後把穩犁梢,控制犁鏵破土。這種直轅犁犁底的鐵鏵上,沒有犁壁結構。王葛家在坡田開荒時,用的就是這種犁。

  她再去另個田頭。

  結構最全的直轅犁,葦亭只有一個。此時正由兩頭牛牽引,粗長的橫木為犁衡,架在二牛肩部,三亭民為一組驅犁耕土。這種裝了犁壁的大型直轅犁,雖然翻土深,但走到田地盡頭時,調轉方向不易。而且一犁用掉三個人力,實在不划算。

  王葛等在田頭,操作犁梢的亭民年近四十,累得狠喘,汗從發頂一直淌。「阿伯,阿伯,阿叔。」她揚著笑挨個打招呼。

  「哪家小女娘跑這來?」

  她直言:「我是木匠師。」

  仨郎君互覷一眼,她就是王戶長房的長女王葛?年歲也太小了吧。

  王葛問:「我能扶犁翻一次土麼?」

  誰敢拒絕?扶犁梢的亭民提醒道:「很耗力,推不動趕緊喊。」

  犁掉頭,得三人合力把犁抬起,其中一人還得吆喝著牛拐彎。很尷尬,這是王葛頭回操縱犁鏵,明明有兩頭牛在牽引,可她仍使上全身的勁了。犁地深淺、寬窄,都在把著犁梢的人。犁出十幾步遠,王葛觀察,比剛才那趟翻的土淺了得一半。

  「阿伯別讓牛動。」她蹲到犁底仔細瞧犁鏵,然後站到側面,離遠、走近,看牽引受力的位置。再到牛肩旁邊,看轅、看「抬槓」似的拴牛法。

  仨郎君再次狐疑的互視。王匠師肯定不是閒來無事犁地玩的,她想幹啥?

  這時,附近瞧熱鬧的亭民讓開位置,議論:「看,桓亭長來了,還有程亭長。」

  「別亂說,原先是桓亭長出門比武,才讓程求盜管著咱葦亭的。」

  「哦喲,那桓亭長比武贏了麼?」

  「屁話!肯定贏了啊,人家是亭長,還能把歡喜全掛臉上?」

  王葛揖禮:「桓亭長。」

  桓真還禮:「王匠師。」

  亭民看王葛的眼神更加敬重。王家人沒吹噓,這小娘子確實是匠師!

  桓真是聽程霜說,王匠師在田間看犁地,看了半個時辰了,還在看,就一起過來了。「犁有問題?」

  「是。」

  他就知道,王葛絕不會無原由看犁、上手試犁。「何問題?嚴重麼?」

  「嚴重,問題很多。」

  程霜繞犁走完一圈,納悶。問題很多?他咋……一處都沒瞧出來?犁鏵、犁璧都沒壞,犁梢、犁轅也都結實。

  「阿伯們繼續犁地。」王葛不再耽誤亭民幹活,桓真、程霜跟上她。她一邊走,一邊講述犁的幾處問題。

  後方,桓真臉色精彩,程霜的臉色更繽紛!嘖嘖嘖,這數落的,可不是剛才那架鐵犁的問題,王匠師數落的,是大晉朝所有鐵犁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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