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煙火人家
2024-05-14 14:42:11
作者: 悟空嚼糖
辰正,王恬離開葦亭,馬背上馱了兩大布囊鹹肉餅。葦亭一共養了十二頭豬,宰的正好是王艾最喜歡的「黑圓圓」,小女娘昨天臨睡時還掛著淚。
王葛傍晚歸家,發現么妹總耷拉眉眼,不似往常愛笑,才知道連續兩天,么妹失去了兩個好友:一隻雞,一頭豬。
賈嫗先向長孫女抱怨:「哪頭豬挨宰不叫喚?」再戳一下阿艾的小腦袋,「吃肉時不見少吃,吃完又掉淚。」
王艾眼圈紅了,跑開,趴到阿父背上。她非不懂事,亭署給每戶人家分了肉,都歡天喜地的。她就是覺得愧對黑圓圓,早知道最肥的豬死最快,就不會總偷偷餵它了。
王大郎心疼么女,拍拍她髮鬢。
王艾背過臉,兜下巴使勁吸氣,默默抹淚,不想讓阿父知道她哭。
這小傢伙,太可愛了。王葛顧不上歇,找出篾刀,柴棚下有以前剩的竹稈,抱兩截坐到阿父對面。
劈竹、破篾。
「阿艾,長姊做個竹盒。」王葛單手比劃竹盒的大小,「交給你兩件事,第一件,去雞籠那,找找大花有沒有掉過羽毛,它踩過的草枝也行。」
王艾眼中恢復神采。
「第二件,挑一塊黑圓圓的骨頭,找最小的,洗乾淨。等我編好竹盒,把這兩樣東西放在盒裡面。以後想它們時,你就能打開看。好嗎?」
「嗯。好!」小傢伙聽出自己鼻音重,先害羞的跟阿父說句「我沒哭」,再跑去雞籠那。
王菽回來的路上遇到竹從兄、蓬從弟,一起進院,王蓬跑得最快,大喊:「快捂鼻子啊,我看到了,二叔在後頭。」
魚醬本身就腥,王二郎頭上、身上還沾著魚鱗、迸濺的雜污,確實難聞。他故意張著雙臂逮侄兒王蓬,賈嫗讓他先洗臉、換衣裳,喊兩遍都沒管用,就抽起笤帚,王二郎嚇得抱頭往屋裡跑。
這才是生活啊,王葛笑達心裡。
王竹燒火,準備烹晚食。王翁從主屋出來,剛才犯困想眯會兒覺的,被院裡吵得沒法躺了。
王菽先去瞧阿艾在雞籠那扒拉啥,再過來王葛這邊。「從姊,我來吧。」
「不用,編個竹盒,很快。阿菽,跟著你編方頭履的人多麼?」
「有兩人。一個吳娘子,另個關小娘子和我同歲。吳娘子,就是前日來送鴨蛋那郎君的阿妹。」王菽老實,藏不住心事,偏注意哪個人,提及的就多。
王葛開解道:「你不喜歡的,二叔一定也不喜歡,大父母更是如此。若還有別的事說不出口,你跟我說,我告訴大母。」
阿艾捏著根暗紅長羽跑過來,興奮喊:「找到了,大花的!一定是大花尾巴上掉的。」
王大郎牽住么女,陪她先把羽毛放回屋裡。
伯父離開,王菽這才放鬆,說道:「吳娘子手笨,每回編鞋我都得盯著,多她一人,幫不上忙,還耽誤我幹活。但要說她偷懶吧,也不像。她阿兄送過三回鴨蛋了,亭里有人說,吳娘子中意……」她臉發紅,含糊過去,「可我覺得,是不是怕我數落吳娘子手笨,才送的啊?」
王葛錯愕,送鴨蛋是這個意思?制方頭履這樁活,是阿菽在管,如果阿菽不滿意吳娘子,對方就得干回開荒的活。「但亭里風言風語的,吳家人能不知?」
「所以我才作難,不知道吳家人怎麼想的,該不該跟亭署說?」
「得說。方頭履是給邊境兵卒的,每月數量、鞋的要求都立過契,馬虎不得。這不是咱自家私事,這樣吧,明天我跟你去磨麥場,她要真手笨,我以匠師身份去找桓亭長,換個利索人。」
「從姊,其實我也是這麼想的。」王菽不好意思的把頭往從姊肩上一擔,「從姊真好。」
王蓬蹲過來,雙手托腮看阿姊、從姊,後者趕緊道:「我去洗衣。」
王葛「嘖」一聲,阿蓬平挪一步,離篾刀遠些,問:「阿姊,清河莊大麼?」
「大。」
「虎頭說,比葦亭還大哩。」
「確實。」
王蓬一臉嚮往,笑笑:「是一堵牆圍起的園子嗎?想不出來。」
「我沒看到的事物,也想不出來。要不,明天二弟教我開荒,改天我要是去縣署,就帶上你,咱們繞到清河莊,到時候你就知那裡有多大了。」
「啊?阿姊能帶我出門?」
「為啥不能?先說好,路得自己走,不能耍賴讓我背。」
「哦!阿姊要帶我出門嘍……阿姊帶我出門、帶我出門!大父大父,阿姊下次去縣署,說帶我去瞧清河莊有多大。大母……」
「聽到啦!」
「二叔、二叔……竹從兄……」
滿院被這孩子跑了好幾圈,真是雞飛鵝攆,撲騰起一地亂毛。王竹見阿蓬這麼歡快,也跟著笑,他已習慣弟、妹稱他「從兄」。
這時,王禾回來了,煮食的煙火氣瀰漫了整個院落。
次日一早,王二郎得先去鄉鎮買陳糧,再回賈舍村,離開院子時,兩頭牛也知道又要分開似的,連聲「哞」叫。
家裡人都忙,只有王葛一直送二叔到小道上,她問:「村裡的道修到哪了?」
「說是和潯屻鄉連在一起了。」
「二叔去過潯屻鄉麼?」她聽王恬說過,潯屻鄉挨著瓿知鄉的地方,正修津渡。
「沒有,怪遠的。風大,別送了,快回去吧,過幾天我就來。」王二郎著急趕路,今日去鄉里不僅買糧,還要跟鼓刀娘子說,自家很快就請媒吏去她家提親。
王葛不懼冷,直到二叔駕車的影子被葦叢遮住,才向磨麥場走去。家中親人,她多想以後的日子裡,想見他們隨時可見。但她不能等了,否則一拖就是過年,過年後再拖,又半年光陰。拖著拖著,她的志向就拖垮了。
路過木亭,桓真正打量亭柱,鐵風在亭檐上頭。
王葛揖禮,桓真還禮。
「我想在年前把亭修整一下。」他說道:「再把亭長之職交給程霜。」
王葛詫異:「郎君要離開葦亭?」
「早晚都要離開,不如早做好準備。」
「是。」她也這樣想的。
「你會騎馬麼?」
王葛搖頭。
「鐵雷騎術強,我跟他說了,教你騎馬。會用上的。」
「謝桓郎君。」這可太好了,王葛告辭,腳步都輕快不少。如果會騎馬,去邊郡就更有底氣了。
鐵風很鬱悶,桓郎的籌劃里,沒有他兄弟二人。他回想在賈舍村,去王戶買滾燈時的情景,明明沒過多久,怎麼覺得隔了數年光陰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