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好了

  無數所謂的以大局為重，不過是一種逼迫，讓對方放棄心中最初的堅守。

  南初月從來沒有想到，她有一天也會說出這樣的話，並且是讓君莫離放棄對宮傾雪的守護，接受另外一個人。

  試想一下，君莫離的身邊有了另外一個女人，究竟是一種怎樣的感覺？

  這個念頭只是在腦子裡閃了一下，就被生生的壓了下去。

  很多事情不是單純以對錯來論的，既然君莫離選擇了帝王之路，那麼他就必須承受旁人所不能承受的嚴苛。

  君莫離坐在輪椅上，定定的看著南初月半晌，幽幽的說出一句：「想不到，有一天，你也會在這件事上對朕進行勸說。」

  她沒有做出回答，因為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作為一個丈夫，髮妻以那樣慘烈的方式故去，他的內心是如何的悲痛？

  但是他不僅是一個丈夫，更是一國之君。

  他不僅要肩負起一個家庭的責任，更有一個國家的責任。

  開枝散葉，子孫滿堂，是對帝王的基本要求。

  因為他要在眾多的子嗣之中，選擇一位最為出色的承繼帝位。

  對於皇室而言，後繼無人是最可怕的事情。

  所以，多子多福是必須的。

  她垂首看著地面，卻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落在她頭頂的視線，算不得多麼的有壓迫感，但那感知的很是清晰。

  即使不去面對，也能清楚的知道他看著她的眼神里，有著多少複雜的情緒。

  御書房的沉默讓她的內心很是沉重，卻沒有讓她感受到不安。

  這一刻，她好似感受到了多少臣子為了一個諫言甘心赴死的慷慨激昂。

  很多時候，即使是要背負罵名，也不得不去做。

  此時她的內心毫無恐懼，唯一說遺憾的話。就是如果她真的惹惱了君莫離，怕是連君北齊最後一面都見不到了，想來就有點傷感。

  就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君莫離重重的嘆了一口氣：「你下去吧。」

  就這樣？

  她如此也在再而三的頂撞他，他就輕飄飄的一句讓她離開？

  南初月一臉懵的抬眼看過去，就發現君莫離的面上透出了些許少見的疲憊。

  現在的他的身邊沒有真正能說上話的人，所有的事情都只能壓在心底，會比一般人更加容易的疲憊吧？

  也許就是因為這一點，君北齊才一次次的推遲離京的打算吧？

  畢竟一旦君北齊離開，君莫離的身邊就真的沒有什麼知心人了。

  臣子眾多，即使忠烈，卻也有自己的心思，有誰會真的將君莫離的喜怒放在心上呢？

  如果君北齊在就不一樣了，起碼有些事情，君莫離是可以說給君北齊聽，讓君北齊排解煩憂的。

  突然之間，曾經期待的山水之間，好似一瞬間沒有那麼重要了。

  南初月微微抿唇，說出了改變兩個男人未來之路的言語：「如果陛下選妃，臣妾可以說服王爺，不離開京都。」

  話聲落下，君莫離目光如電的看向了南初月，眼神里的錯愕和驚訝很是清晰，更多的似乎是想將她的內心看的很是透徹。

  她也沒有偏離的對上了他的眼睛：「陛下的心裡應該是明鏡一樣，王爺之所以會有歸隱的心思，很大程度上是因為臣妾。如果臣妾在這一點上做出讓步，王爺自然會留下。」

  「朕記得他說過，你很是厭倦京都的生活。當朕繼承大統的時候，你就想著離開了。」

  「是。」

  一個字，沒有起伏的應答，絲毫沒有遮掩她心思的意思：「見過太多的血雨腥風，也知道太多的人心狡詐。只要不離開這裡，那麼就會永遠生活在這樣的環境裡。」

  她不自覺的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而這看似光明的朝堂之上，暗地裡有多少的蠅營狗苟？運氣這東西，總有用完的時候。」

  話聲戛然而止，說出了她內心對於朝堂的無限惶恐與不安。

  身為君主的君莫離，也曾經小心翼翼的生存過，怎麼會不明白？

  君北齊縱然是智計超群，卻也難免受了暗算。

  尤其是朝廷上的陰謀詭計，更是讓人防不勝防。

  縱然是再聰明的人，也很難做到全身而退。

  所以激流勇進是最好不過的事情，只是君北齊就這麼離開，君莫離的內心真的捨得嗎？

  其實君莫離的內心也不那麼明白，有時候他也希望君北齊放手將軍權給他，執掌整個家國天下。但是他又擔心君北齊真的交出兵權，就會面臨可怕的結果。

  要知道，從太子走到帝王這條路，如今剩下的人已經不多了。

  但凡有一線生機，君莫離都不希望君北齊出現任何的問題。

  所以他也是痛定思痛之後，想通整件事，願意放君北齊離開。

  可是現在南初月的話，讓君北齊的思維再次變得活絡起來。

  既然事情終究是不能圓滿的，是不是能選擇一種方式，讓這條路走起來不要那麼艱難？

  君莫離看了眼南初月，唇角勾起了似笑非笑的弧度：「你知道你這個提議有多麼讓人動心嗎？」

  「臣妾明白。」

  「他提了很多次，朕都沒有應允。這一次，他幾乎是用了斷絕的方式提出了這樣的要求，結果你現在……值得嗎？」

  最後三個字的音調很輕，好似不是在問她，而是在自問。

  南初月微微垂眸，遮掩了眼神中的無奈與傷感：「是否值得，都交給後人評述吧。現在我們該做的，就是盡人事聽天命。」

  說起來似乎是一種無能者的自嘲，但是那句「盡人事」就說明了她的不屈。

  留下就不會是尸位素餐的存在，而是兢兢業業的輔佐整個東城。

  君莫離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地敲擊了一番，淡淡的詢問：「要和他討論一下嗎？」

  討論？

  如果從君北齊的本心而言，並不想離開這裡吧？

  她因為宮傾雪的事情，對君莫離有那麼多的誤會，自然也就急於想離開。

  既然現在所有的一切都解開了，何必呢？

  南初月抬起頭，一臉正色：「陛下，臣妾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