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得以完整的人生

  時鈺偷親了藍染，本以為她會生氣，好幾日不理人。

  沒想到，隔了一夜起來，二人在院子裡碰面，藍染竟然能好似什麼都沒發生那般，繼續跟他學琴。

  時鈺本能覺得她把仇記在了心裡。

  小心翼翼的過了兩日，沒敢再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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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天，他終於忍不住，在藍染練琴結束，要出門的時候，追了上去。

  「小染兒，那天下午我親你，你真的不介意了？」

  藍染站住腳步，看了他一眼，冰涼的嗓音，亦如她面孔上的寒霜一樣冷漠。

  「狗咬我一口，難道我還得咬回去？」

  時鈺：「……」

  點點頭，行，他是狗。

  時鈺臉上掛起一抹精笑，隨著藍染抬腳前行，他從身前繞到另一邊。

  「你有沒有發現？從打那天我親過你，你彈奏的曲子，有點不一樣了。」

  「沒發覺。」

  「真的有，其實我當時是故意氣你，讓你的情緒產生波動，哪怕生氣也好，至少，能讓我感覺到你的鮮活。」時鈺油嘴滑舌，為自己那天的唐突行為過後找補。

  具體說的是不是真的，只有他自己有數。

  藍染輕輕的「哼」了一聲，學鋼琴沒有想像當中那麼難，當難關被攻克，便沒有了最開始的熱忱。

  「從明天開始，不用你教了。」

  「嘖，我的好染兒，你這卸磨殺驢的本事，跟誰學的？」時鈺有點兒幽怨，得知她真的不介意那天的吻，心裡又有點吃味。

  怎麼就不介意呢？

  不介意是不是代表不喜歡？

  這個想法馬上被他從腦海里拋開，甭管藍染介不介意，自信如他，只要他想得到，不論是東西或人，都跑不了。

  幽深的光澤自他漂亮的桃花眸自立閃過：「小染兒，你這是要去哪兒？」

  「買書。」

  「好啊，我陪你一起。」

  來到書店，藍染徑直走向放置音樂專欄，從上面挑選了兩本《創作教學》，去收銀台付款。

  時鈺驚訝的眸子裡綻放灼熱的光芒，激動的抓住她的手！

  「你要學習作曲？」

  「不可以？」藍染反問，順便解答了他的疑惑。

  時鈺眼底的光芒越來越盛，看著她，如一件稀罕的寶貝。

  「當然可以，小染兒心靈手巧，聰慧敏捷，不管學什麼，都能學出個樣子。」時鈺不遺餘力的誇獎，欣慰的眼神如同看著自家『親閨女』。

  藍染被他肉麻兮兮的眼神盯得不適，越過他，先上了車。

  *

  孫美怡拎著東西進門，便聽見環繞在院子裡，『滴滴答答』的鍵盤單音。

  她忍著膈應和心絞痛，走到琴房外。

  在門口，她看見藍染規矩的坐在琴凳上，單手執著一個本子，右手零散的敲擊出音節，不時，在五線譜上記錄，認真而專注。

  「還真開始學呢？」陰不陰陽不陽的聲音傳來。

  藍染停下筆，向門外看了一眼。

  對視上孫美怡充滿嫌惡的眼神，她面色清冷的轉過頭，雙手搭在鍵盤上。

  一段乾淨純粹，聖潔到宛如一張沒有墨跡的白紙般的旋律，自白色三角鋼琴中傳出。

  時鈺說的沒錯，自從藍染被他偷親過，彈出的曲子，有了不一樣的感覺，那是獨屬於藍染的靈魂呈現，如她本人那樣，簡單、清晰、明了。

  尤其她自己創作出的曲子，充滿了她的個人特色。

  孫美怡不是對音樂一點都不懂，相反，有那麼一個在鋼琴界造詣頗深的初戀，讓她耳濡目染，學會了聆聽樂曲中的內容。

  她的眼神從厭惡到詫異，不過片刻！

  當她意識到，藍染正在創作曲子，不敢置信的瞪著眼睛，走了進來。

  她的目光，緊緊的盯著藍染寫好的譜曲，正要伸手去拿，音樂聲停止，女孩兒白皙的手，先於她將曲譜合攏，並收了起來。

  「給我看一眼。」孫美怡聲音里透著古怪。

  藍染清冷如霜的眸子，混著冰雪，聲音，更是如刺骨的寒風一樣涼薄。

  「看什麼呢？你不是一向不喜歡我學琴。」

  「給我看一眼！」孫美怡氣急敗壞的重複道。

  「沒有必要，你也看不懂。」藍染就是故意的，從打她回家來，孫美怡屢次三番的不待見，是時候，回報一些了。

  她這個人向來眼裡揉不得沙子，忍了這麼久，已經是極限。

  藍染越過母親的身體，向門外走去。

  留下孫美怡站在原地，恨得咬牙切齒的咒罵：「死丫頭，給我看一眼會死？不就是寫個曲子，了不得了呢，真當你寫的是什麼好玩意，老娘我還不稀罕……」

  咒罵聲，並沒有因為藍染的離開而消失，相反，她極好的聽覺，一個字不落的收入耳中。

  她打開房門，進入房間，將曲譜收納進入抽屜，而後坐在椅子上，翻開《創作指南》，繼續研究。

  *

  孫美怡心情鬱悶的回到房間，坐在床邊，腦海中，浮現的，是遠在海外的男人，給她打來的電話。

  「美怡，你不要著急，我答應過你會回去，就一定不會食言。只是最近我靈感匱乏，寫不出合心意的曲子，明年的演奏會需要我提前做準備，只好等我過了這一段時間，再與你相聚。」

  孫美怡每每想起聽到這番話，合十的指尖都忍不住顫動。

  二十年了，他們錯過了整整二十年！

  在這期間她為人婦，他為人夫，不敢有一星半點兒的交集。

  生怕克制不住彼此內心的呼喚，摧毀了一直以來的和平。

  直到半年前，她收到消息，髮妻去世後他孤身一人，背井離鄉，寄居人下的日子並不好過。

  他在通話中，對她訴說想念，回憶過去……那是多麼美好的青春年華，因為被彼此裝飾過。

  孫美怡能夠感覺到他對自己的渴望，同時，她沉寂了二十多年的心臟，也在那一刻復甦，血液重新沸騰、流淌。

  她要和藍宇離婚！

  只要他回來……

  可是他現在因為一些情況回不來？

  就是因為靈感匱乏嗎？

  那還不容易，孫美怡想到了藍染剛剛譜寫出的曲子，即便她膈應非常，半個眼珠瞧不上那丫頭，可又不得不承認，她的曲子，很不一樣！

  若是對他有幫助呢？

  他是不是就可以早些回家？

  孫美怡眼中釋放貪婪的光澤，愈演愈烈。

  *

  「小染兒，你去學校嗎？我讓星火開車送你。」時鈺和藍染都出了家門，連同幽靈也一起跑出去了。

  四下無人之下，孫美怡從臥室里出來。

  她站在空曠的院子裡等了一會兒，見時鈺沒有返還，鳥悄兒的進了藍染的屋子。

  她以為，像自創曲譜那麼珍貴的東西，藍染會藏得很好。

  沒想到一下就被她在抽屜中找到，欣喜若狂！

  她捂著激動的心跳，掏出手機來，給曲譜拍了張照片，選擇了一串備註為『里』的號碼，將照片發送。

  然後，她小心翼翼的將曲譜重新放進抽屜，離開房間，合上門。

  孫美怡回到房間後，滿心期盼的等待著來自海外的回覆，時間滴滴答答的走過，仿佛每一分，每一秒，都走在她的心尖兒之上。

  終於，她的手機響起。

  男子帶著興奮的嗓音，對她小心詢問：「美怡，你現在說話方不方便？」

  「方便。」孫美怡眼底閃動著灼灼光芒，殷切的握著手機。

  「你在哪裡弄的這首曲子？難道是你寫的？」

  孫美怡眼睛不聽閃爍，迫不及待，想聽他說說對曲子的看法。「怎麼樣？可以用嗎？」

  秦野以為她這麼問，是默認曲子為她所做，激動的連呼吸都急促起來，透過聽筒，傳入耳中。

  「很不錯，美怡，真想不到，我們分開這多年，你還記著我，學習作曲，是為了我嗎？」

  孫美怡聽見他溫柔的嗓音，腦海中，又浮現你儂我儂的依偎畫面。

  點頭，她哽咽道：「我一直在盼望這天，二十年來，你根本不知道，我過的是什麼日子。」

  嫁做人婦，身邊躺著丈夫，可每個夜晚，都是靠著與他的回憶度過。

  「美怡，對不起，是我辜負了你，你等著，我回去以後，必定好好的彌補你。」

  「我等你回來。」孫美怡的聲音隱隱帶上了哭腔。

  男人細心的安慰，在通話的最後，向她告知道：「這個曲子我用了，最快就是年底，我就能回去。」

  「好。」

  「到時候，你和你的丈夫……」

  「我會離婚的，你放心，藍宇他早就開始嫌棄我，我在這個家裡待著根本沒意思。」

  「可是你還有孩子，你捨得他們？」男人的聲音，存在著一絲擔憂。

  「為了你，我什麼都願意放棄。」

  「那好……」通話結束。

  孫美怡握著手機，站在窗口，向高天遙望，從前，覺得他們之間的距離太遙遠，連同一片藍天都看不見。

  可是現在，她能感覺到他們的心緊緊的連在了一起。

  孩子什麼的，反正藍翎都已經大了，這個家不再需要她，藍宇應該，會放手的吧。

  至於他，因為妻子常年有病，並沒有屬於他們倆的孩子，秦野活到四十多歲，應該渴望做一名父親。

  孫美怡在心裡想，他們在一起之後，或許可以生下一個屬於他們倆的寶貝。

  那個孩子才是她真心的期盼，她的夙願得以實現，人生，也得以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