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藍老爺子的偏心

  刺耳的噪音，隨著機器停靠，久久迴蕩在狹窄的考古坑內。

  不同於藍聘恐懼的站都站不起，藍染表情冷漠，步伐穩健的從上面躍下。

  負責人和藍軒、藍翎二人早就在下面等著，見到明明已經上去的兩個姑娘去而復還，心中納悶兒。

  

  「聘兒。」藍軒察覺到藍聘的狀態不好，立刻沖了過去。

  藍翎則走到藍染身邊，正要詢問，負責人手中的無線電，傳來一個不好的消息。

  「馮教授，剛剛上面發生了點意外，后冠不下心……掉下去了。」

  「你說什麼？」馮教授氣的一拍大腿，原本是斯文儒雅的中年男人，現在卻漲的臉和脖子都紅了，大有一副要把上面的人生吞活剝了的勢頭。

  「就……剛剛二位小姐沒有拿穩，后冠掉了。」上面的工作人員結結巴巴的說。

  「后冠掉了，你們怎麼不把自己掉下來？」孫教授氣的想要暴走，也顧不得兩位姑娘就在眼前，匆匆的跑去機器的周圍尋找。

  一旁的工作人員聽聞壞消息，也參與到其中。

  「小妹，怎麼回事？后冠怎麼會掉？」藍翎滿目憂心，看了一眼藍聘，立刻斷定是她在搞鬼！「這下可怎麼辦？」

  「沒事，先找到東西再說。」藍染拉上藍翎一起參與到尋找當中。

  至於藍聘，仍然在驚恐之中回不過神來，藍軒詢問她發生了什麼，她也只是防備的看著藍染，直說她是瘋子。

  藍軒眉頭緊皺，剛剛無線電中的消息他也聽見，如果后冠真的損毀或者丟失，不管哪個結果，都不會輕易作罷。

  壓下心裡的存疑，藍軒也加入了尋找后冠的大軍，有什麼問題，也得等有了眉目再看。

  「找到了。」尋找不過片刻，女孩兒平靜清冷的嗓音在昏暗的環境中響起，眾人循聲而來，看見藍染手中正握著后冠……說的確切一點兒，是被摔的支離破碎的后冠！

  寶貝已經毀了，而且毀得不成樣，即便藍老爺子在，也難以辨認出它的模樣。

  「這……」孫教授感覺一頭熱血正在往腦門兒上拱。「出土時候好好的東西，怎麼就能掉下來？藍三小姐，藍四小姐，我需要你們兩個給我一個解釋。」

  「是她，是她絆了我，我才沒有拿穩！她就是個瘋子！」藍聘雖然嚇了半死，卻不忘第一時間將自己從責任中摘除。她神經質的用手指著藍染，一遍遍重複：「是她，是她的錯！跟我沒關！」

  「聘兒！」藍軒不管真相，總歸是他的妹妹，他要護著。

  他將藍聘拽到身後，眸光充滿嚴肅與長兄的威嚴，質問藍染：「四妹，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藍染並沒有看他，包括其他任何人，只看著馮教授，語氣冷靜到充滿涼薄。

  「上去再說，我有辦法將它復原。」

  *

  「這后冠既為金鑄，採用晚唐雕刻技藝，並不難復原。」藍老爺子看著桌面上支離破碎的后冠，捋起鬍鬚說道。

  「話雖然這樣說，可是我們做考古的，哪裡會這手藝？除非去中京找專家來恢復，可是這樣……就得上報。」上報了，馮教授就要被按做失職處分，想到自己活了大半輩子，臨到快要退休，晚節不保。

  愁的啊，頭髮都白了一半。

  這時，站在一旁的藍軒眸子裡幽光閃爍，向前一步說道：「我剛才聽四妹說她有辦法將后冠復原，不知可否信以為真？若真的能，倒也彌補了你犯下的大錯，使你免去責罰。」

  「大哥……」藍翎看的出來，藍軒是在故意給藍染定罪！

  藍聘從坑裡上來時候，就以受了驚嚇，身體不適為由被藍軒保護起來，

  他的妹妹是妹妹，自己的妹妹就不是嗎？

  可真是看他們兄妹無權勢，把人欺負到家了。

  「事情的真相究竟怎樣，都還沒有調查，你不能光憑一張口，就讓染染蒙受冤屈！這樣的結果，我不接受！」

  「不管你接不接受，聘兒總不至於撒謊，二弟，我知道你心疼四妹，我又何嘗不為她擔心？所以才想儘快解決麻煩，將后冠完好修復。」

  藍軒說的信誓旦旦，長孫的威嚴加身，令他的話更有說服力。

  很快，就有工作人員同他一起指責藍染。

  「就是，明明是藍四小姐的錯，她必須要承擔！」

  「害的我們所有人白忙了一場不說，還損壞了重要價值的寶貝，這可不是一句對不起就算了的！」

  「藍老前輩，您一生鑒寶無數，和我們馮教授更是至交，咱們先不說寶貝不寶貝的事兒，就說馮教授這次被牽連，您也要拿個主意。」

  「這……」藍老爺子面有為難。

  一個是至交好友，一個是自己的孫女兒，他兩方都放不下。

  可若讓他在兩方選擇，心裡總歸要有個偏頗。

  都說血濃於水，他這些年，對藍染心中愧疚不淺，如今她犯了錯，自然，他要為她擔當。

  「染染，你不要怕，這件事，爺爺會處理好的。」藍老爺子安慰了藍染，轉而愧疚的看著馮教授：「小馮，你就當賣我一個面子，不要為難小孩子，后冠的情況你只管如實上報，上頭責怪下來，你就推說是我不小心……」

  「爺爺。」女孩兒冷漠卻並不讓人感受到涼意的聲音響起。

  她看著藍老爺子的眼睛，第一次，感受到了來自家人的關愛之情。

  既然如此，就當作是看在爺爺的面子上吧，便宜藍聘這一回。

  藍染看了藍軒一眼，說道：「我確實能將它復原，如果你們信我，這后冠讓我先帶走，明日一早，保證還你們一個完璧。」

  「四丫頭，你當真能夠復原？切莫要魯莽行事！」藍老爺子出聲提點，不贊同藍染把麻煩往身上攬。

  具體東西是怎麼落的，老爺子心頭還是有計較，他潛意識認定，以藍染的秉性，不會是聘兒口中那樣，因為嫉妒而去搞破壞。

  藍翎也說：「小妹，修復的手藝何其精細，你不要冒險。」

  「放心。」藍染看著藍翎，堅定而純粹的眸光，讓他想起了之前很多次。

  藍染讓他放心，他就真的放心，因為他的小妹那樣優秀，不管做什麼，都有十足把握。

  「爺爺，這后冠雕刻手藝妙，卻並不夠精湛，尋常的雕刻技藝已經足夠！恰好，我在鄉下曾經學過一些，使其恢復原貌，並不難，你只管信我就好，若不能將它恢復，一切後果，我願意承擔。」

  「那就好，既然四妹妹這麼有自信，爺爺，不如死馬當活馬醫，讓她試一試。若明日還是不行，再說該怎麼辦。」藍軒趕在老爺子開口之前插話進來。

  眾人面面相覷，這次，他們都沒有隨著藍軒的意思走。

  「開玩笑呢吧？藍四小姐，您當咱們修復工作是鬧著玩兒的？隨隨便便懂點技術就能做修復，那做我們考古這一行的豈不是爛大街？是個玩家都敢冒出來說自己是專家！」

  「藍四小姐，后冠都已經壞成這樣了，求求您，別再搗亂了行嗎？」

  「藍老前輩，我知道我說您孫女不好，你要不高興！可我還是得說！四小姐這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你們藍家就是這麼教育孩子的？」

  「藍老爺子……」

  「夠了！你們都給我少說幾句！不要以為把責任推給兩個小姑娘，就沒你們什麼事！我說沒說過，凡是出土寶貝，不得假他人之手，你們誰往心裡去了？要是往心裡去，這后冠也不會出這麼大岔子！」馮教授額頭上的青筋被氣的直冒，藍老爺子都擺明有意護短，他無論如何也得給幾分面子。

  況且，這確實也是他工作中的疏忽！

  他就應該在后冠出土的時候，親自手捧手的送上來，不就沒這事兒了嘛！

  悔呀，悔的腸子都青了。

  「也怪我，先前您就提點我，要我知曉輕重，可臨門一腳，我還是給疏忽了！」馮教授懊惱的直拍大腿，用手搓撓他那沒剩幾根兒的頭髮。

  眾人被馮教授訓斥的不敢吭聲，寂靜的大帳里，徒留藍老爺子的嘆息聲輕輕迴蕩。

  「既然四丫頭有辦法，就讓她試一試吧。」老爺子說話間看了眼眾人，好像故意氣他們一般。

  誰讓他們說自己家教不嚴的？

  他藍鐵博這一輩子最最驕傲的，就是他的一窩子孫！

  「藍老前輩，這怎麼行？」馮教授給他面子歸面子，也打從心底不相信，藍染一個小丫頭，真的能把后冠復原！

  「沒什麼不行的。」藍老爺子看向藍染那一雙平靜的眼睛，眼中盛著精明的光。「終歸已經這樣了，染染，不管這件事是誰的錯，爺爺都希望你能謹慎的對待這個后冠，不要逞強，也不要保留。」

  「好。」藍染頷首，在眾人複雜又充滿糾結的目光中，端起盛著后冠殘碎的托盤，纖直的背影，很快消失於大帳。

  「爺爺，不如我們一起去看看，四妹妹是如何操作的？」藍軒語氣里竟隱帶著躍躍欲試。

  藍老爺子聽出來了，看他一眼，皺著眉頭命令：「四丫頭工作需要專心，接下來誰都不准去打擾她！」

  藍軒：「是。」

  爺爺這是……開始偏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