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你這個瘋子

  藍染身姿輕盈而又迅捷的落在平地，從考古坑向上看去，出口的光亮越來越微弱。

  當她的眼睛收回來的時候，如果有人細心發覺，就能看見她猛然間放大的瞳孔，像貓一般，可以在夜間視物。

  「就在裡面，爺爺他們已經進去了，我們也走吧。」藍軒在前面領路。

  藍翎緊隨其後，提醒藍染走路的時候注意腳下。

  考古坑實際上就是墓地，到處透著森冷和陰寒的氣息，藍翎擔心藍染大病初癒，邪氣伺機入體，他從領子裡掏出一塊質感溫和的玉佩來，幫她戴上。

  「這是爸爸給我的，能驅邪護元，小妹，你一定要收好。」

  「嗯。」藍染頷首。

  轉眼，他們便來到一間墓室。

  基地負責人和一些工作人員在裡面，圍著正在做堅定的藍老爺子，聽他辨別后冠的來歷。

  

  「晚唐時期宮女盛行義髻，用花鈿、簪、步搖做為裝飾，多為純金打造，且做工精良。此后冠名為百鳥朝凰，你看它的羽翼豐滿，金細又壓的非常薄，眸上珠翠用料也極其珍貴。等一會兒你們摘取的時候，要千萬小心……」

  負責人應藍老爺子的叮囑，安排工作人員一起動手，用專業的工具和手法，將后冠從棺槨中取出，放入大小剛好的托盤，再蓋上紅布。

  「馮教授，裡面還有東西！」年輕的工作人員有新發現。

  負責人考慮到藍老爺子年紀大，下入坑內不宜太久，打發兩個人，連同后冠一起先送上去。

  「爺爺，不如叫四妹妹與我一起？她身體才剛剛好轉，也不宜在此逗留太久。」藍聘的眼睛在煤油燈下閃閃碩碩，時而看向藍染，時而又看向工作人員手裡的后冠，翹起的唇角弧度陰險。

  藍老爺子年歲大了，時常眼花，尤其在昏暗的環境中，辨別東西艱難。

  「好吧。」是以，他沒看見藍聘眼底的暗茫，對藍染說：「四丫頭，你和我們先上去。」

  「爺爺，我……」沒問題三個字還沒出口，藍聘走過來，熱情的拉著她的手，「四妹妹，你就別逞能了，別回頭在這裡生了病，回到家，我們沒法跟二叔交待不是？」

  藍染：「……」

  明顯有詐。

  不過，兵不厭詐。

  「好。」藍染與藍聘分別扶著藍老爺子的左右臂，一起出了墓室，回到地面需要乘坐特殊運輸工具，藍老爺子加上她們，剛好夠站三人。

  「那我就不上去了，藍老前輩，能否勞煩您幫忙把這后冠給帶上去？」工作人員出於對藍老爺子的信任，將后冠託付給他。

  老爺子笑著伸手：「當然可以。」

  只是，他還未觸碰到那托盤，藍聘便率先接了過去。

  「爺爺，還是我來吧，這機器上上下下的不穩，您要多扶著點兒。」藍聘機靈的對老爺子眨眨眼。

  老爺子感慨這個孫女心眼兒活，點點頭：「那好，你可千萬要拿好，別出了岔子。」

  「爺爺儘管放心，我拿的穩呢。」

  一老兩少站上機器，徐徐上升途中，偶爾會有顛簸，藍染念在到老爺子年紀大，用手扶住他的胳膊。

  老爺子欣慰的拍拍她的手，說道：「爺爺身邊兒有你們兩個呀，比你們那兩位哥哥還安心。」

  說話間，地面到了。

  藍染扶著藍老爺子，讓其先登上陸地。

  隨後是藍聘，對視不過短暫的一瞬，她便看出藍聘行為中的破綻！

  只見藍聘端著托盤，在與藍染錯身而過的瞬間，故意踩向她的腳面！

  藍染反應機敏，立即收腳躲避！

  而藍聘像是知道藍染會躲開一般，她在踩空的時候腳下一歪，手中的托盤也順著她身體傾斜側翻！

  藍聘張大了眼睛和嘴，發出「啊」的一聲尖叫……

  紅布被風捲起，搖搖欲墜的搭在托盤的角上，可是那原本安穩放著的后冠，早已因托盤的傾斜，以垂直的角度，掉下了考古坑！

  「四妹妹，你絆我做什麼？」藍聘橫眉冷對，直接將大帽子叩給藍染，而且為了顯出她占理，拉起裙擺，給大家展示藍染立在前面的左腳。

  方才，藍聘踩她的時候，為了躲避，她的右腳向後退了一步。

  所以便形成了，她用右腳絆了藍聘的證據。

  要知道后冠連摘取都要萬分小心，清潔存放更是要精益求精，不出一絲差錯，才能保管它的完好。

  然而現在卻掉下十幾米的深坑，可想而知，后冠會被損壞成什麼樣子！

  一時間，所有人都聚集在坑的邊緣向下張望，有的嘴裡喊著：「完了，完了」。

  有的人緊張的後背和腦門都出了汗。

  也有的人將憤恨的目光投向藍染，責怪她的粗心大意！

  「女人就是麻煩，要我說根本不應該讓她們下去！」

  「就是，現在好了，后冠沒了，馮教授上來我們怎麼交代！」

  「馮教授還好說，關鍵是上頭……怕是連馮博士都要受到牽連，給安上失誤的大過！」

  「藍老前輩，您看現在怎麼辦？」

  藍老爺子剛剛站到平地上，腳還沒站穩，東西出了差錯，他也有責任。

  惋惜中，他將疑惑的目光投向藍染，嚴肅的問道：「四丫頭，到底是怎麼回事？」

  藍染面對各種各樣譴責的眼神，覺得她應該為藍聘鼓掌的。

  這演技，很純熟，不做演員可惜了。

  「我只知道東西是三姐拿的，現在出了差錯，應該問她。」藍染平靜且涼薄的目光望向藍聘。

  而藍聘則回以怒瞪：「就算是我拿著，可你絆了我，如果你不絆我，后冠怎麼會掉？」

  「我絆沒絆你，你心裡清楚。」女孩兒雲淡風輕。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四妹妹，我知道你怕大家責備你才會推卸責任，可錯誤已經鑄成，總該有人來承擔！我沒有保管好東西固然有責任，都怪我，對你太信任，沒想到你卻……我知道你一直嫉妒我跟著爺爺學習，可是爺爺這次也帶你來了啊！你不能因為看不慣我，就做出這種事！將國家文物損毀，這是多大的損失？你平日胡鬧，我都一再忍讓，可是這次不行，我不會再包庇你，包庇你就等於在害你！」

  聽，這大義凜然的話兒啊，說的藍染自己都要相信。

  熟悉藍染的人都知道，她這個人從來不笑。

  藍翎多麼期盼她能露出一抹笑容，他家妹妹長得好看，笑起來的時候，也一定美人傾城。

  然而，他所期盼的笑容，放在楚北歌的眼裡，簡直就是可怕的噩夢！

  他記得藍染上一次笑了，因為一個得罪她的人。

  而那個人現在……墳頭的草都幾米高。

  後來，楚北歌還送給藍染一副十字真言。

  ——藍染不笑則已，一笑災生。

  眼下，眾人都見得，湛藍的天空下，明媚的陽光都不足以媲美女孩兒臉上的神采！

  她的皮膚白皙如瓷，彎彎的眼尾上挑，目光如炬，像神秘古堡籬笆牆中綻放的妖冶薔薇，邪肆的韻味，全在眉梢。那一抹勾起的唇角，朱紅如血，轉盼間，神態張揚肆意！

  距離她最近的藍聘看得最為真實！

  世界上怎麼可以有人笑起來那麼好看？就連身為同性、早就看她不慣的藍聘都不得不承認，藍染笑的時候，太美了。

  如同畫卷中走出不真實的傾城女子，婀娜、動人。

  就在藍聘和眾人都被藍染表面的笑意所迷惑時！

  藍染突然出手，以尋常人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按下機器的開關，並且調製最快檔！

  眾人聽見轟隆隆一聲巨響！

  沉重的金屬機器伴著刺耳的嘎吱音效，如同墜落的后冠一般，垂直望向降落！

  「聘兒！」

  「三小姐！」藍老爺子和管家想要上前，被工作人員拉住。

  「藍老前輩，危險，您不要過去！」

  「可是她們……」藍冬手指顫抖的指著坑下，剛剛看藍染的表情，分明是要殺人啊！

  藍冬和藍老爺子都知道，藍染那麼笑容太危險。

  但是尋常人眼中，不了解她，也只當成她隨意一笑罷了。

  「她們應該是下去尋后冠了，老前輩放心，不會有事，我現在聯繫馮博士，讓他在下面接應。」

  「好，那你快一點。」

  藍老爺子心頭敲鼓，后冠沒了已經沒了，可是他的兩個孫女兒，可是兩條人命！

  老爺子一生見過無數寶貝，區區一后冠，怎能與人命相提？

  笨重的機器陡然向下降落，在坑裡工作的馮教授和藍軒藍翎二人都察覺到不對勁。

  「怎麼回事？」馮教授疑惑，停下手中的工作。

  「我去看一看。」藍翎方才從藍染和藍聘一起離開，右眼皮就一直跳。

  心說可千萬別是小妹出了岔子。

  此時，在垂直下降的機器上，龐大的噪音掩蓋了藍聘發出的驚叫。

  她抱緊了頭，雙腿因為站不住，而靠在欄杆上瑟瑟發抖。

  偏藍染與她距離極近，那雙含著笑意的眸子像是灌了血，猩紅猩紅的，直勾勾的盯著她。

  「你說，我把你從這兒推下去，是你落的快，還是那后冠落得更快？」

  如魔鬼般喃喃的話隨著陰風吹入藍聘的耳朵里，她抱住頭，拼命將耳朵捂緊！

  「你不能推我下去……你這個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