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學與教

  「唐代的瓷器已經蛻變到一定境界，可以說，是真正進入了瓷器時代。」藍老爺子手拿著放大鏡，在花瓶上細細觀摩。「九秋風露越窯開，奪得千峰翠色來，千峰翠色，說的就是磁窯中燒出來的青瓷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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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錯。唐代越窯瓷器的胎質細膩，釉層均勻，滋潤光滑，如冰似玉，特別是其釉色如「千峰翠色」般碧綠迷人，贏得了上至王公大臣，下至黎民百姓的深深喜愛。」負責人對著花瓶，發出感慨。「這最最精細的越窯青瓷，稱為「秘色瓷」，僅供給皇家御用。」

  「越窯青瓷代表了當時青瓷的最高水平，可見，這個花瓶的貴重。」老爺子收了放大鏡，將其放在一旁，從工作人員手中拿過小刷子，一點點掃淨上面的塵土。

  藍軒和藍聘恭敬的站在一旁，神情專注的向老爺子學習。

  藍翎也上前了一小步，在老爺子需要工具的時候，遞給他。

  藍染卻只看了花瓶幾眼，便將目光轉開。

  大帳內除了這花瓶，還有很多稀奇文物，在她正側面的牆壁上，就掛著的一副古對。

  ——我俄人，騎奇馬，張長弓，單戈成戰，琴瑟琵琶八大王，王王在上。

  ——爾人你，偽為人，裘求衣，合手即拿，魑魅魍魎四小鬼，鬼鬼在邊。

  上聯，娟紙與字尚且清晰，保存完好。唯獨下聯，在邊角的處理上，沒有做到完善，導致最後一個「邊」字，出現了細小的瑕疵。

  藍染不知不覺，走到了近處查看。

  「四丫頭，一直盯著這字，可是發現了什麼？」

  藍老爺子將處理花瓶的工作交給藍軒和藍翎去完成，走到藍染身邊問道。

  自從藍染在生日宴上獻畫，藍老爺子對她器重有加，態度也一天比一天的溫和。

  「沒什麼，只是可惜，這原本好好一對完璧。」藍染感嘆。

  負責人聽見爺孫倆的對話，走了過來，嘆息道：「是啊，雖說這對子出自近代，可也是不可多得的完善品，都怪我了，不應該把這麼重要的工作，交給一個實習生去做。」

  「所以這是讓你吸取一個教訓。」藍老爺子與負責人談笑，可以看出，兩人交情匪淺。

  「馮教授，又出了！」一個愣頭青年熱火朝天的跑進大帳。

  打斷了藍老爺子與負責人的談話，藍軒和藍翎也停下手中的忙碌，朝他看去。

  「慢一點兒，說過你多少次，還改不了毛毛躁躁！」負責人對青年人斥責。

  男青年窘迫的摸了摸頭，不過還是掩飾不住情緒當中的驚喜。

  「馮教授，剛剛又出了一個，是后冠！」

  負責人一聽，頓時顧不得許多：「哦？走，我們快去看看。」

  藍老爺子也緊隨其後，讓藍軒和藍翎暫時現在這裡，只帶著藍染和藍聘一起去考古坑。

  「藍老前輩，您快過來瞅瞅。」負責人屏退了一行工作者，讓他們讓出一條路。

  藍老爺子拄著手杖，在藍染和藍聘的攙扶之下，平穩的站在坑裡。

  后冠不似其它陪葬品那般被葬在墓中，而是被戴在屍首，混合著棺渣與頭髮的碎屑。

  做考古這一行，有行內的規矩，出土的文物需要經過一系列工序後，工作人員才能夠觸碰，此刻，藍老爺子也僅僅是站在近處，用眼睛打量。

  「與其說是后冠，倒不如說它為妃釵，更為合適。」藍老爺子為大家解釋道：「我國唐朝以前，婦女首飾以簡潔為主，雕刻技藝不精湛，尤其這漢代，多以釵、步搖為大熱。你看這葬位與陪葬，可見其主雖在後位，卻享受著妃位，甚至不如嬪妃的待遇。她頭上佩戴的妃釵，也是在當時廣為流傳的花枝步搖而已，大街小巷，平凡人家的女兒，都可佩戴。」

  「那……它並非是后冠？」負責人覺得可惜。

  藍老爺子點了點頭，不過放眼整個考古場出土的漢朝物件兒不多，「雖然不是后冠，卻也具有一定收藏價值的。」

  「你們幾個，給我小心弄出來，別破壞了。」負責人交待工作者，讓藍老爺子白跑一趟，親自上前，攙扶他出去。「總共三個坑，他們挖還要挖一陣兒，老前輩舟車勞頓，我先安排您去休息。」

  「好。」藍老爺子拉過藍聘和藍染，對負責人交待：「這是我的兩個孫女，還有我那兩個孫兒，此次帶他們出來，就是為了讓他們見世面的，你有什麼拿不定主意，需要幫忙的，儘管使喚，不要客氣。」

  「自然。」負責人笑著寒暄：「看您的兩位孫子氣貌堂堂，儀表不凡，兩位小姐也是婉約娉婷，資質通透，想必將來都會有不小的出息。」

  *

  「四妹妹，第一次和爺爺出來考古，心裡是不是很激動？」藍聘落後了老爺子一步，聽著負責人將藍染一同夸進去，不屑的從鼻腔里哼哼。

  藍翎就算了，雖然不如自己和大哥優秀，可到底從小生活在藍家，耳濡目染受到薰陶。

  藍染一個鄉下來的土包子，憑什麼？

  不會真的以為滿分從藍氏學堂畢業，到外面，就能享受藍家人的風光？

  她和兄長尚且要潛心跟著爺爺學習，藍染這什麼都不放在眼裡的態度，還真是會裝腔拿勢！

  藍染聽見她的冷嘲暗諷，僅僅是看了她一眼，便冷漠的將目光轉開。

  藍聘可不光在《massacre，word》發布會上憋著氣，加上之前在藍染那裡吃的虧，越看她越不順眼，走著走著，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腳，伸向藍染。

  「哎呀！」藍聘捂住自己被踩痛的腳面，驚呼的聲音使得藍老爺子停下腳步。

  藍聘皺著眉頭，明明是出腳絆人沒成，被反踩，卻搞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四妹妹，你小心一點兒啊，看著點兒路。」

  藍染面對老爺子的目光，平靜的眸子自藍聘腳面掠過，不走心的說了句：「抱歉。」

  藍聘：「……」

  討厭死了！

  「染染這孩子機敏好學，對什麼都好奇，此次前來考古是第一回，難免毛躁，小馮，這段時間勞煩你多提點她一些。」藍老爺子對於小姐倆的彆扭，只當熱鬧看。

  負責人聽見叮囑，點了點頭：「藍老前輩放心，我一定照顧好幾位少爺和小姐。」

  藍老爺子被安排到住處歇息，便打發了藍染和藍聘與藍軒他們一起跟著馮教授在考古基地學習。

  藍染不得不承認，孫美怡的話沒錯。

  她僅僅跟著馮教授兩天，便長了很多見識，也學到了一些書本上沒有記錄的知識要領。

  而且隨著她在基地停留，後期有文物出土，馮教授會讓藍染親自上手操作，做清潔和修復的工作。

  「染染，爺爺叫我們過去，這次出土了一個后冠，是真的后冠！」藍染正在給一副畫做修繕，藍翎步履匆匆的走進帳篷。

  藍染放下手中的特殊材料，站起身，「我們走吧。」

  「等等。」藍翎將她喚住，吸了口氣，心有餘悸的向外面看了眼，因為藍聘就在隔壁，帳篷不隔音，他的聲音放的很小：「這幾天聘兒多番為難與你，你要小心，爺爺這次帶我們出來，令她很不高興，她隨時會做出什麼事來……」

  從他和藍染小時候起，藍聘就會在背地裡做一些小動作，讓長輩誤會他和妹妹，從而被訓斥。

  後來藍染被送走，他與父親過分低調的生活在藍家，才過了幾年清靜的日子。

  沒想到小妹才剛剛回來，藍聘就故態復萌，迫不及待的爭寵、爭榮，暗算、陷害的手段百出！

  藍翎發誓要保護妹妹，所以想趕在藍聘動手前，對她有所防備。

  「我知道。」藍染的表現過分鎮定。

  也正是她的過分鎮定，給藍翎一種感覺。

  天大的難題在她眼中，都不是難題，她看起來那麼有把握，仿佛將一切，都掌控在手。

  「那我們要不要做點什麼？」藍翎覺得，有準備，總比事出突然來的強。

  藍染搖了搖頭，握住他的手。

  「什麼都不需要做，她那點分量，我還不放在眼裡。」

  「可……」藍翎的話，被出現在帳外的藍軒打斷。

  「爺爺在現場等著，你們還要多久？」

  「哦，大哥，我們就來。」藍翎目光隱忍的握了握藍染的手，對她使了個晦暗眼神，拉著她一起出去。

  考古坑外，圍滿了人。

  工作人員在坑外搭了個長梯，手腳利索的年輕人借著梯子就可以自如的爬上爬下。

  不過像藍老爺子與負責人這樣年紀大的，就需要搭乘專門的工具，被妥善安置才能下坑。

  「四妹妹，你來晚了啊，這裡面站不下了。」藍聘挽著藍老爺子的胳膊，眉眼含笑的看著藍染的方向。

  她今天穿著一身白裙，剛好可以藉助老爺子的便利，免去爬梯子的尷尬。

  負責人見藍染姍姍來遲，也說：「哎呀，這一趟下不來，這樣，四小姐，您現在上面等一等，等我們到下面了，再讓車上來接你。」

  「不必。」藍染拒絕了負責人的提議，隨著藍軒和藍翎身子輕快的下了長梯，她手扶著梯棱，雙腿靈敏的邁步下移。

  女孩兒纖瘦的身姿，矯健迅捷，在眾多爬梯子的年輕人中顯得尤為突出。

  藍老爺子看見，便笑道：「看樣子四丫頭的身體是真的好了，我瞅著行動起來比聘兒還要利索。」

  轉頭，他看見藍聘穿著一身白裙，與藍染休閒的打扮作對比。眉角微皺：「聘兒，不是爺爺說你，咱們下坑考古可是份體力活兒，以後儘量和你妹妹一樣，穿著輕便的衣服，才好工作。」

  站在一旁的藍聘被老爺子說教，臉頰悠然一紅，嘴上乖巧應「是」。

  心裡簡直快要恨死藍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