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不見棺材不落淚

  偌大的考古基地，被靜謐的夜色籠罩。

  燈光昏暗的單人帳內，女孩兒單薄的身影坐在實木桌子前，正在用精妙的手法將破碎的金箔拼接。

  每當粘上一片羽翼，她會閉上眼，在腦海中回想它的原貌，睜開的時候，眸光一片清明，繼續手中的工作。

  

  放在桌子旁的手機不時會亮起，藍染看了一眼，並未理會。

  直到手中的工作完成，她將復原好的后冠妥善安頓，才拿起手機，放在耳邊。

  「夜姬，抱歉，沒有打擾你休息吧？」清幽的異域男性嗓音響起。

  「什麼事？」

  「是這樣的，LR在明年想要舉辦展覽，我希望你能推出一套新的設計。」

  「我沒有時間。」

  「我知道你很忙，可是你已經很久沒有為LR提供設計圖了，按照合約，你應該每年為LR提供至少一款設計。」

  藍染捏了捏眉心，緩解過度用眼帶來的神經緊張。

  「啊。」

  「哪怕只提供一件作品，至少也能吸引來一部分參展者。你的設計就是LR的頂梁，如果沒有你，恐怕明年的展覽會要冷場。」

  「好吧。」藍染敷衍的答應了。

  對面的異域男子立刻露出輕鬆的笑容：「那好，我等你的設計圖。」

  「嗯。」

  藍染結束通話，起身，揉了揉僵硬的脖頸。

  心道，早知道做專屬設計師這麼麻煩，當初就不應該賣會長的面子，和LR簽約。

  藍染這晚睡下已經是後夜，加上這幾日為了學習，都沒有好好休息，鋼鐵之軀也禁不住這麼熬。

  所以藍染在次日，罕見的沒有在正常生物時間甦醒。

  負責人的大帳內，聚集滿了工作人員。

  大家都焦急的等待著，藍染給出個結果。

  東西到底是修沒修好？

  她是不是在吹牛皮？

  「我說一個小丫頭怎麼可能靠譜！馮教授，咱們還是上報吧。」

  「修不好沒事兒，我就怕那丫頭胡來……你們說藍老爺子昨天怎麼非要同意？」

  「好了好了，老爺子來了，你小點兒聲。」

  藍老爺子被藍軒和藍翎扶著進來，見大帳內所有人嚴陣以待的架勢，心理承受的壓力不小。

  「翎兒，你去看看，你妹妹弄的怎麼樣了？」

  「好。」

  藍翎鬆開老爺子的手，轉身去了藍染的帳篷找藍染。

  「小妹？」藍翎叫了一聲，可是帳子內並沒有回應。

  他又問：「小妹，你睡醒了嗎？爺爺讓我問問你后冠的情況？」

  依舊沒有聲音，藍翎發出一聲嘆息，即便是自己親妹妹，女兒家的屋子他也不好擅闖。

  只能返回去，向老爺子稟告。

  「爺爺，染染她還沒有睡醒。」

  「那一定是為了修復后冠熬夜太晚，就讓她多睡一會兒吧，一整晚都等了，多等一下，無妨。」

  藍老爺子都這麼說了，負責人和工作人員都不好再抱怨什麼。

  於是，一大幫子人就這麼幹巴巴的在大帳裡頭坐著，翹首以盼。

  「爺爺，已經九點了，要不再讓二弟去叫一下四妹，總不能一直讓大家在這裡等她一個人，具體修沒修好，大家心裡也有個數。」藍軒指著腕錶提議。

  有人起了頭，立刻就有人坐不住了。

  「藍老前輩，還是去把四小姐那兒看一眼吧，別是她修不好后冠，不好意思出來見咱們，咱們不知道，還在這傻等！」

  「就是！這都幾點了，我就說她一個小姑娘，怎麼可能靠譜！」

  「馮教授，您覺得呢？」

  基地負責人本就緊張，又被員工催促，心裡煩躁。

  「藍老前輩，要不我們還是去看……」

  「小妹來了！」藍翎眼睛含光，打斷了他的話。

  他快步走向藍染，看著她手中蓋著紅布的托盤，「怎麼樣？可能復原？」

  「已經復原好了。」藍染將托盤交給藍翎，讓他拿著，掀開蓋著后冠的紅布。

  眾人便見，昨天還支離破碎的后冠，竟然真的好端端的呈現在眼前！

  負責人和藍老爺子心中大喜，快步向她走來。

  前前後後，仔仔細細的圍繞著托盤裡的后冠打量。

  「真的和原來一模一樣！」負責人做考古工作多年，自然對每件藏品的記憶都很清晰。

  藍老爺子捋著鬍鬚，一邊點頭，滿意的對藍染說：「四丫頭，你真是讓爺爺出乎意料！每一次，都能帶來驚喜。好孩子，好！」

  「藍家真是藏龍臥虎，人才輩出！想不到四小姐當真說到做到，是我們這些人目光淺了。」藍染守信將后冠復原，讓方才那些瞧不起她的，都改變了態度。

  「是啊，藍四小姐，我為我之前對您說過的話道歉！」

  「想不到藍四小姐不僅會鑒寶，還有如此精湛的手藝，真的讓人佩服！」

  「藍老前輩有孫女如此，可真是福氣！」負責人親手將修復好的后冠安置妥，回來後，握著藍老爺子的手感慨。

  藍老爺子面上有光，胸腔共鳴起「哈哈哈」的笑聲。

  「這孩子確實是我們藍家為數不多，有慧根，有膽識的。」老爺子再次回憶起當年，草率的將藍染下放。

  她從小生活在鄉野，尚且能有現如今的造化，若生長在藍家，被他悉心栽培呢？

  悔啊。

  藍老爺子對藍染招手，待藍染上前，拍拍她的肩膀。

  「孩子，以後你便跟著爺爺，爺爺要把這一生所有積攢，分毫不落的傳授給你！」

  「謝謝爺爺。」藍染面色無波的頷首。

  不同於藍翎的欣喜激動，站在人群後方，原本就臉色不好的藍軒更是緊緊的擰起眉頭。

  要知道在藍家，他和藍聘尚且只是跟在老爺子身邊，能學到多少，全看老爺子怎麼教，他們兄妹又有多少悟性。

  像今天這樣當眾說出『傾囊相授』的話，還是第一次！

  這代表什麼？

  藍老爺子很器重藍染，有意把藍家給……

  放在身側的拳頭緊握，藍軒趁著無人注意，悄悄的離開了大帳。

  *

  「哥你說什麼？藍染她竟然修好了后冠！」藍聘目眥欲裂，由於一整夜沒睡，她蒼白的臉上蒙了一層幽暗。

  「藍染她確實修復好了后冠，我們竟然都不知道，她還會這種手藝！」

  太不簡單了！

  從打藍染回來，一樁樁一件件，她的每一件事，都與她鄉野村姑的身份那麼不相符！

  藍軒心裡疑雲越來越重，懷疑她很有可能是假冒！

  「我覺得，真正的藍染，興許已經死在了鄉下……」

  「大哥，你確定？那我們要如何拆穿她？」

  「很簡單，悄悄的給她做一份血緣鑑定。」藍軒想了想，又說：「不過這件事先不著急，現在老爺子對她非常器重，已經威脅到我們，聘兒，我們不能坐以待斃放任下去。」

  「那我給爸爸打一個電話。」

  「嗯。」藍聘握著手機，很快就與藍哲聯絡上。「父親……」

  她向藍哲講述了從昨天到今天所發生的事，又著重補充，藍染身懷精妙的手藝。

  「爺爺現在非常器重她，親口說，要將畢生經驗傳授，爸，我和哥懷疑，她並非是藍家親生血脈，我們這樣……」

  是夜。

  忙碌了一整天的人們幾乎沾枕頭就著，整個考古基地像是被蒙上了安靜的面罩。

  可是若細聽，會發現有瑣碎的細語，融合在風裡。

  藍染走出自己的帳篷，腳步停頓數秒，期間，她用餘光看向基地的黑暗處，又若無其事的，抬腳離開。

  「哥，我進去，你在外面給我守著。」

  藍軒點了點頭，撩開帳簾，讓藍聘趕緊進去。

  藍聘在藍染的帳子裡左右環顧，才在一個未上鎖的箱子裡，找到藍老爺子讓藍染復原的畫。

  就因為昨夜她復原了后冠，在考古基地一下有了威信，馮教授竟然把這麼重要的工作交給她來完成！

  藍聘心中嫉妒，看著捲軸內已經修復了一半的古畫，眼底划過暗茫。

  「這一次我看你還怎們復原！等著吧，一定讓你吃不了兜著走！」藍聘將畫撕了個粉碎，而後將碎片一股腦扔進垃圾桶，快速撤離，到外面和藍軒匯合。

  「拿到了嗎？」藍軒是讓藍聘拿頭髮的。

  撕毀畫卷，完全是藍聘自己的私心，而且為了不露餡，她連兄長都沒有透露。

  「拿到了。」藍聘將藍染的頭髮放進藍軒事先準備好的密封袋中。

  兄妹倆借著天黑，偷偷摸回了自己的帳子。

  「小妹，我已經好多了，你早點回去休息吧，別熬夜。」藍翎活動著手腕，白天他和藍軒在下坑的時候，不小心磕到了一處鐵棱，當時沒什麼感覺，到晚上手腕腫的老高。

  藍染不放心，特意拿了冰塊給他冰敷緩解。

  對於妹妹的關心，藍翎心窩發暖，手在她頭上揉了揉，並叮囑：「那些工作本來不該我們做，咱們是學習，又不是打工，沒必要給他們賣命。」

  「我知道，你也早點休息。」

  藍染踏著月色，回到自己的帳篷。

  她在帳外站定腳步，只一眼，就辨別出有人來過。

  眯了眯眼，狹長的鳳眸凜冽起冷光，她掀開帘子，進去，發現了垃圾桶中被撕毀的古畫。

  「還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女孩兒清冷的嗓音，在夜裡幽幽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