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父子倆的談心

  「好？」鐵牛扒了幾口飯，輕嗤了一聲，道：「我可看不出來什麼好，就知道你的好呀，可把我們家的旺財傷得不輕。」

  平時，鐵牛是不怎麼管家裡事的。

  對於多嫂管教旺財的行為，他大部分也不會插手，想著多嫂畢竟是旺財的親娘，旺財又是家裡的獨子，再怎麼著，也不會害著旺財。

  但是這現實，卻是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自打多嫂不讓旺財親近葉虹雨，旺財是整日裡心緒不寧，吃飯也不怎麼香了，眼見著消瘦了不少，眼窩都深陷了進去。

  在今早跟著他下地幹活的時候，也不知道在想著什麼心事呢，他手上的鋤頭差點把自己的腳給鋤掉了。

  再這樣下去，好生生的兒子，還不得要毀了？

  鐵牛就不讓旺財幹活了，爺倆坐在田埂上，互相對坐著談心，「旺財，你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就真的這麼喜歡那葉家的閨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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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旺財嘆息，稚嫩的臉上布滿了濃重的憂愁，就是背脊也被無形的壓力給壓彎了不少，有氣無力地回應，「喜歡能怎麼樣，不喜歡又能怎麼樣？娘不喜歡雨兒，也不同意我跟雨兒走得太親近，我心裡是怎麼想的，壓根就不重要。」

  又問鐵牛，「爹，娘是你喜歡的姑娘嗎？」

  這個話題……

  鐵牛也跟著忍不住嘆氣，「我跟你娘是雙方父母做主，媒妁之約……」

  也就是說，多嫂並非鐵牛真心真意娶回家裡的。

  只是拗不過父母，這才跟多嫂成親。

  「那在你們成親之前，你可否有喜歡的姑娘？」鐵牛父母之命的婚姻讓旺財挺同情的，覺得自己的親爹跟他一樣的慘，被自己的血親壓制著，做著自己不喜歡，也不願意的事情，甚至能夠影響下半輩子能否過得幸福的終身大事。

  聞言，鐵牛的眼神開始變得飄忽了起來。

  似是想到了年輕時候的美好，滄桑的臉上多了幾分光亮，嘴角也是微微翹起。

  半響，他帶著幾分愉悅的語氣，回道：「我也是從你這個年紀過來的，自然是有過喜歡的姑娘，我們曾經還背著大人私定終身過，只是……哎！她父母也不願意讓她跟我在一起，嫌棄我不會說話，也不會來事，最重要的是家裡不富裕，不能夠給予豐厚的聘禮錢，就這麼……聽說，她後來嫁到了城裡，給個年老的富商做了第八房小妾，衣食上是無憂的，但是內里的日子，誰過了才知道這裡面的好壞。反正，在她嫁到富商家裡頭年回家的時候，她的身上雖然穿著綾羅綢緞，可臉上卻沒有什麼笑容，眼睛裡的神采也不如從前了，灰濛濛的，就跟只剩下軀殼差不多，看著就讓人感到心疼……」

  旺財到底也不過是個毛都沒有長齊的小孩子。

  正是衝動，不計較後果的年紀。

  聽鐵牛說得這麼的傷心，又這麼的悲壯，就鼓著腮幫子，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怒懟鐵牛，「爹，那你怎麼不救救那個姑娘？就算是私奔，也比現在好吧！一個日子過得沒有任何的樂趣，就跟死了差不多，一個也沒有什麼歡樂，每天被不是自己喜歡的姑娘給壓制著，這活著還有什麼樂趣呀！想想，就讓人覺得絕望，而我……而我即將也要過上這樣的日子……不！我不要過這樣的日子！我不能跟你一樣，娶不到自己心愛的姑娘，眼睜睜地看著她被年老的富商糟蹋，自己也被另外個自己不喜歡的姑娘給每天折磨著！」

  鐵牛搖搖頭，伸手慈愛地摸了摸旺財的腦袋，「你呀，還真的是個孩子！有些事情，不是你想怎麼樣，就能夠怎麼樣的。再說了，不要你娘，跟著另外個姑娘私奔，這對你娘公平嗎？這個叫不負責任！娶了人家姑娘，就得要對這個姑娘負責！如果我真跑了，跟喜歡的姑娘私奔了，對於你娘來說，就是要她命了！在別人的眼裡，我的過錯不是最大的，大家都會說你娘沒有本事，這才沒有拴住自己的男人。而我喜歡的那個姑娘呢……哎，她也會被烙上淫賤的名聲，一輩子都洗不掉。另外，我們倆私奔了，富商難道不會找我們家裡麻煩？人活著呀，不能夠只顧著自己快活的，也得要考慮下自己家人的感受。」

  聽完鐵牛的話，旺財的背脊彎得越發的厲害了。

  「爹，這做人怎麼就這麼的難呢？就不能夠痛痛快快地活上一回？」

  鐵牛笑而不語，只一下又一下地輕撫著旺財的後背。

  每個孩子來到世上的時候，都是一張白紙。

  每個孩子都會長大。

  而在成長的過程中，磕磕碰碰那是在所難免的。

  不摔打，不成才，就是這個道理。

  是以，面對多嫂對於旺財的人生第一個摔打，鐵牛也沒有出聲多加干擾，只想著這也算是旺財在成長中，必定要經歷的。

  喜歡的姑娘，不一定會在一起。

  跟不喜歡的姑娘成親了，這婚後的日子，也未必不能夠過。

  他都想好，再這幾日，好生地讓旺財把心靜一靜，仔細揣摩揣摩這裡面的道理。

  結果……

  多嫂理直氣壯地說道：「傷什麼傷呀！他個小屁孩，知道什麼傷呀！我這都是為了他好！葉虹雨那小丫頭可是有著大本事的，讓那什麼葉康寧吃上官糧了！如果我們家的旺財能夠跟葉虹雨多親近親近，說不準也能夠吃上官糧！這官糧呀，我們平民老百姓誰不盯著呀！一旦旺財也跟著吃上了官糧，我們家就能夠改換門庭了！也能夠娶上城裡的姑娘，成為城裡人，再也不用跟你一樣，天天扛著鋤頭，臉朝地，背朝天的，在田地里刨食了！」

  鐵牛都快被多嫂的這番話給氣死了！

  這娘們也變得太快了點！

  旺財心上的傷痛還沒有癒合呢，她就又拿著刀子，在旺財的傷口上狠狠地捅刀子。

  饒是平時再怎麼的老實憨厚，不怎麼跟多嫂對著來的鐵牛，在此刻也不由得怒了，把手中的碗筷重重地放在桌子上，怒指著多嫂，說道：「你就消停消停下吧！別這麼折騰你兒子了！他還這麼的小，有些事情還不怎麼懂，你這麼的折騰他，也不怕把他給折騰壞了嗎？一會兒不讓他親近葉家閨女，一會兒又讓他主動親近，還是為了官糧不官糧的事，你這不是讓旺財用自己的臉，用自己的身，給自己換好處嗎？有你這麼教兒子的嗎？背脊骨彎了，可就一輩子都直不起來了！就算他也吃上了官糧，也成不了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