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關於我與段同學的促膝之談

  晚風微涼，秋季落葉鋪滿一地。

  這兩天有些空氣略顯潮濕，因此地面的火紅色楓葉也顯得濕噠噠的，黏成一片，人從上面踩過，所形成的的模樣，像是堆灑入搗藥罐中的藥材，被重重的玉石毫不留情地搗碎，注入噁心的濃水，到最後融為一灘散發著腐朽骯髒氣味的泥沼。

  夜晚，大部分同學要麼去上晚課或是仔細，要麼就回宿舍，當然還有些縱情享樂的有錢人會喜歡去校園的娛樂休閒場所狂歡。

  校園自有的購物街堪比繁華都市裡的那些商業街，都是些大品牌開的店。

  當然，他們的顧客也只面向有錢人。

  這個社會，錢，權，顏，都是人們追逐和看重的東西。

  有錢可以買到一切，有權能夠為所欲為，有顏受盡萬人追捧，有時候現實社會就是這樣，人們一邊說著錢財乃身外之物，無權一身輕鬆，容貌受之父母，但另一邊，他們又為金錢所困，被權力所壓，因容貌所困。

  人類顧慮的東西太多太多，沒有誰能夠做到真正的孑然一身，無牽無掛。

  手機鈴聲響起的時候，不一定帶來的都是壞消息，也不一定都帶來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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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鸞司煩躁地掛斷電話，下一秒——他將手中的通訊設備直接狠狠地扔到了地上！

  手機在地面摔地四分五裂，隱隱能夠看見滋滋冒出的電流，可想而知少年摔得力道有多大。

  那張俊美立體的混血面孔總是帶著一股國外貴族的優雅高傲感，不過生氣時卻有點兒盛氣凌人。

  麥穗般的秀髮蓬鬆柔軟，散發著洗髮水淡淡的清香。

  少年身上還有股香水味道，那是一般男士都很喜歡的古龍水。

  他坐在校園後花園的那片草地上，草地呈小坡狀，最上面栽種著一棵大楓樹，只不過現在的大楓樹掉落了很多葉子，已經沒有前些日子那般茂盛了。

  這是夜晚最安靜的地方。

  因為幾乎沒有人會過來這裡——除了段鸞司。

  住校以後，晚上不怎麼待在宿舍里的少年總會喜歡來這兒坐坐。

  不遠處的手機已經成了廢品。

  段鸞司冷漠地看了它一眼，隨後抬眸望向天空。

  今晚無星無月，下午的時候，遠處的一點點兒烏雲就在慢慢向著這個方向靠攏。

  到現在，夜空已經徹底被雲遮蔽了，一望無際，全部層層濃密漆黑的雲霧，就像是一隻無形的手將人的心臟攥住，帶著幾分壓迫和威脅。

  微風的聲音在耳邊吹拂，從最初的輕柔，到後面的呼嘯。

  也許再過不久就要下雨了。

  但段鸞司卻並沒有回去的意思。

  他似乎是在利用這冷風使自己冷靜——然而用處貌似不大。

  「可能今晚又有雷陣雨。」一道淡漠平靜的聲音忽然在少年的耳邊響起。

  「！

  段鸞司猛地一驚，思緒霎時收回，淡藍的雙瞳染著警惕和戒備，還帶有濃濃的怒意，狠狠瞪向了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自己身後的少年，低沉著聲音道：「你怎麼在這裡？！」

  陸仁嘉對於他這種受驚的模樣有幾分疑惑，面無表情地問：「我嚇到段同學了？」

  段鸞司：「……」

  他立刻否認：「沒有。」

  但略微閃躲的的眼神還是暴露了真相。

  陸仁嘉不打算拆穿，直接順著他的話道：「那就好，段同學這麼晚了還不回宿舍麼？」

  混血少年卻微微挑眉，反問道：「班長不也沒回去？」

  陸仁嘉推推墨鏡道：「剛剛送學委回了女寢，正準備回呢，路過這裡恰好看了你。」

  「介意我也坐會兒麼？」說著，他在段鸞司身邊慢慢坐下，混血少年怔了怔，拒絕的話到嘴邊，又停了下來，淡藍的眼瞳划過一絲別樣的情緒，默許了他坐在自己身邊，甚至還挪了點兒後背樹幹的位置，方便陸仁嘉也靠著。

  「說起來，這所學校是段同學的父親創辦的吧。」戴著墨鏡的少年忽然道。

  提到自己的父親，段鸞司眼眸中的厭惡立刻湧現出來，聲音微冷，「別提這老不死的。」

  「老不死啊……」陸仁嘉眨眨眼，「看來段同學還真是對父親怨氣頗深呢。」

  段鸞司道：「這種東西不配當我父親，也不配當一個丈夫。」

  「為什麼？」

  「……」混血少年驀地轉頭，眼瞳中浮現出些許犀利之色，但在警惕地深處，卻還有著點兒意味不明的情緒——「班長這麼喜歡刨根問底同班同學的事兒？」

  話音落下，陸仁嘉卻面無表情地搖搖頭，「不是喜歡，段同學。」

  他推推墨鏡，聲音多了幾分莊嚴感——「關愛同學，團結友善，保證其身心健康，茁壯成長，也是我身為一班之長的責任和義務。」

  段鸞司：「……」

  他收回目光，嘲諷般地嗤笑一聲，「這樣啊，還以為班長是對我有興趣呢。」

  「興趣？」陸仁嘉重複地呢喃一句。

  混血少年眼眸微眯，那張俊美深邃的面孔忽的慢慢湊近身邊人，薄唇在他耳邊輕輕吐息道：「是啊，我現在對班長很有興趣，那麼班長的意思呢？」

  陸仁嘉：「……」

  他慢慢把耳朵從少年唇邊撤了一段距離，像是經過深思熟慮以後，才淡漠道：「仔細想了想，應該也確實是有一點兒吧。」

  段鸞司唇角邊刻意露出的調侃微笑僵住了。

  那張英俊的混血面孔露出了點點不可置信的神色，似乎有些意外自己剛才聽見的話。

  但緊接著，他便聽陸仁嘉道：「實際上，段同學，我一直以來都想不通為什麼豪門子弟總會多多少少的跟家裡鬧點兒矛盾，然後和小說裡帶球跑的女主們一樣，跑出來賭氣，怎麼也不回家？」

  「大概是平民思路總是和有錢人的不太一樣？」陸仁嘉自問自答，沉思道：「換做我是豪門有錢人的話，我一定最喜歡待在家裡，哪兒都不去，就這樣混吃等死了。」

  段鸞司：「……」

  ——原來興趣是這個興趣。

  他微微眯眼，「所以兜兜轉轉，其實班長還是對我家裡感興趣？怎麼，未來想要嫁入豪門？」

  陸仁嘉忽的眼眸一亮，豎起大拇指，問：「那麼段同學有沒有家境好，人美心善溫婉賢淑的有錢小姐姐推薦介紹？我可以入贅的。」

  段鸞司：「……」

  他冷冷地道出兩個字：「沒、有。」

  「這樣啊……那還真是可惜呢。」陸仁嘉失望道。

  「……」

  *

  沉默了大概一分鐘後，混血少年聽著身邊班長似乎又呢喃地問了自己一句——「段同學，話說，那位『婉婷女士』，她是你什麼人呢？」

  「……班長隨意打聽別人家裡情況，真不覺得很沒有禮貌麼？」段鸞司卻道，「沒想到班長好奇心還挺重。」

  陸仁嘉淡淡點頭：「也確實是，抱歉，段同學，是我唐突了。」

  他轉過頭認真地看著身邊少年，平靜道：「不過，我不是好奇，只是想要了解段同學家里的情況，這樣，也能多了解一下段同學，因為你好像總是在不開心。」

  漆黑墨鏡遮掩著班長的雙眼，但不知道為什麼，段鸞司卻覺得自己能夠從漆黑的鏡片中，感受到那下面一雙眸光認真明亮的神色。

  於是那顆本就跳動的心臟在聽見少年這話語的瞬間，跳動的更快了。

  「……又是，身為班長的職責？」混血少年呢喃問道。

  然而身邊之人卻搖了搖頭，道：「不全是，可能我把段同學當朋友了吧。」

  段鸞司：「……」

  莫名覺得朋友從這人嘴裡出來，不像是什麼好詞。

  「不願意說也沒關係，畢竟是段同學的家裡事。」陸仁嘉慢慢站起身，推推墨鏡道：「半夜有雷陣雨呢，段同學早點兒回去休息吧，我也困了，晚安。」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物，留下一句話，準備抬步離開。

  但還沒來得及移動，他的手腕卻突然被後面依舊靠著樹幹的少年一把抓住了。

  「她是我繼母。」

  淡淡五個字，從身後傳來。

  陸仁嘉回眸看著寧缺，「繼母？」

  「嗯，以前跟我媽很熟，我很小的時候，她倆算是好朋友，我叫她慕姨。你還記得前兩天陪我去找的那位慕總嗎？就是他妹妹。」

  陸仁嘉：「……」

  好狗血的關係。

  他回到段鸞司身邊坐好，像是個聽八卦的傢伙，問道：「然後呢？」

  「然後？」段鸞司無語道：「班長，你是在聽連續劇嗎？」

  陸仁嘉點點頭，口中卻道：「沒有。」

  段鸞司：「……」

  混血少年無奈地嘆了口氣，似乎冷風吹久了，頭有點兒疼。

  「我母親去世的早，父親在她下葬後的第三天就把慕婉婷娶進門了，算是無縫銜接，所以，傻子都該猜得到，這倆人在我母親沒死之前就搞在一起了吧。」

  「慕婉婷表面對我很好，但人前人後，卻是兩副面孔。」

  陸仁嘉問：「那段同學的父親知道她的真面孔麼？」

  說到這裡，段鸞司冷笑一聲，「他當然知道。」

  「他不作聲。」

  「他直接默許了一切。」

  「將慕婉婷做的所有事情掩蓋住，他知曉全部，卻為她開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