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關於如何帶班長回去

  「班長身上有宿舍房卡，我和他在一棟樓，可以送他回去，」寧缺道，「回宿舍，總比在外面待著要安全很多，不是嗎？」

  少年微冷的眸光嘲諷般地掃過身邊二人，紅唇微勾，仿佛意有所指。

  顧緣聽臉色更為難看，怒極反笑，輕嗤一聲，「安全？你憑什麼認為和你待在一起就是安全？」

  寧缺道：「因為我不會趁機對班長做些不軌之事，」他的目光落在長發少年唇角邊的那塊烏青上，滿滿的諷刺意味，「你說對嗎，顧少爺？」

  「……空口無憑，寧同學，」顧緣聽道：「把他交給你，我才是不放一百個心。」

  兩人僵持之時，段鸞司忽然開口，「不然我帶回去吧。」

  「不行！」

  「不行！」

  僵持的二人霎時異口同聲地拒絕。

  段鸞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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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雯站在一邊，無語地看著面前三人。

  這一刻，女孩一直以來對他們三個傢伙的好印象竟是如同大樓爆破的瞬間，猛然傾塌！

  「行了！」蘇雯突然氣勢洶洶道：「你們一個個的，都不靠譜！！還是讓我帶回去！！我才是真正的什麼都不會做！！！」

  寧缺×段鸞司：「學委說這話的時候先擦擦你嘴邊的口水！」

  蘇雯：「……」

  ——可惡！

  於是四人開始僵持。

  面面相覷，各個俊男美女，誰也不讓著誰。

  到最後，忽然——那沙發上正躺著熟睡的人竟然突兀地動了動手指，隨即眉頭微蹙，在四人警惕的目光里，慢慢睜開了眼。

  「！」

  沙發邊四人見此，竟是不約而同地咽了咽口水，又不由自主整體化一地後退兩步，俊美面容浮上幾分戒備之色，似乎生怕面前這人又像剛才那樣發酒瘋打醉拳。

  「我還以為班長徹底睡了……」段鸞司呢喃道：「他這酒瘋是間接性的嗎？」

  「不是酒瘋間接性……是夢境，夢遊，間接性。」寧缺似乎十分有經驗，微微扶額，無奈道：「這傢伙做夢總喜歡夢一些跟除暴安良有關的東西。」

  話音剛落，其餘三人抓住重點——「我說，你怎麼這麼了解？」

  寧缺：「……」

  少年紅唇微勾，挑挑眉，語調頗有幾分意味深長道：「啊，那大概就是住在同一棟寢室樓之間的默契吧。還有，上次我受傷進醫院，班長可是在醫院病床上——陪了我一整晚的。」

  「……」

  經歷過剛才「暴亂」的顧緣聽嗤笑：「那你第二天去複查內外科了嗎？」

  寧缺：「當然——沒有。」

  蘇雯：「寧缺同學，像我們這類圈子的人，想要拿個人民醫院的個人檢查報告——還是挺容易的呢。」

  寧缺：「……」

  這時候，沙發上那人在四人的「爭執」中，猶如一個機器人般，動作機械，慢慢地坐了起來。

  「！」

  見此，爭執的話語瞬間消失，四雙眼睛直勾勾盯著面前端端坐好的少年。

  對方似乎又處於無神的夢遊階段，在短暫安靜以後，再度抬眸，空洞的雙眼中，慢慢倒映出對面四人的身影。

  本以為這一次，又會是什麼雞飛狗跳的暴亂現場，然而幾分鐘過去，端坐在沙發上的少年卻依舊安靜如斯。

  寧缺微微蹙眉，在又沉默了一分鐘後，他忽然嘗試上前，緩緩靠近陸仁嘉，紅唇微啟，道：「班長？」

  這低沉的聲音像是某種玩具的開關，讓眼眸空洞無神的少年竟是微微動了動瞳孔，然後慢慢抬眸，乖巧地看向他。

  雖然依舊面無表情，但這瞬間，他那平淡又略微迷茫的模樣卻是讓寧缺心頭一悸，好像心臟跳漏了節拍。

  「先生，您回來了麼？」淡淡的話語從那微啟的唇中道出。

  這句話，配上陸仁嘉那迷茫的神色，直接讓寧缺的思緒回到了前兩天在醫院裡度過的夜晚。

  「……」

  指尖冰涼，然而掌心莫名在這一刻如火般灼熱起來，寧缺漆黑的眼眸中似乎多了幾分無奈，因為，他大概猜到——班長現在，又是種什麼狀態了。

  *

  又一輪的除暴安良結束。

  但陸仁嘉依舊覺得心裡空蕩蕩的。

  在這懸崖邊，他回眸看著地上剛被自己解決的一眾刺客，卻並沒有多少滿足的感覺。

  微風吹拂，落日無邊。

  北風蕭蕭，飛沙走石。

  大概英雄就是孤獨，無敵就是寂寞。

  他靜靜眺望著火紅的落日，此時太陽的光芒已沒有白晝之時的刺眼。

  明明正是風華洋溢的年紀，然而少年卻已像是沉澱許久的磐石，穩重如山。

  他眼底蒼茫一片，俯瞰著懸崖之下的暮色河山，輕嘆著自己心中的遺憾。

  「沒想到成為了大俠以後，我還是沒能見到您。」

  那淡淡的嘆息消逝在風中。

  然而下一秒，他卻忽的聽見了一個聲音——「仁嘉。」

  「！」

  聲音渾厚蒼老，卻有著極其威嚴沉穩的氣魄。

  陸仁嘉霎時轉過身，抬眸朝著聲音傳來的方位看去，這一刻，他眼底浮光，似乎終於看見了自己做夢都想見到的人！

  「先生，您回來了麼？」

  少年唇瓣微動，輕聲呢喃著。

  面前之人一如記憶中的模樣，只是那張臉多了些許年歲的風霜。

  他披著黑色的斗篷，身著一襲白衣，滿意又欣慰地看著少年，道：「是啊，我回來了，仁嘉，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這瞬間！

  眼前人仿佛後背多了四散的萬丈光芒！

  照亮了少年心中一直填不滿的缺口！

  他幾乎想也沒想地就答應道：「好！我跟你走！」

  ——賈先生！！

  *

  「班長，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好，我跟你走。」

  拉起少年的手，寧缺漆黑眼瞳中浮動著瞭然的微光。

  他知道班長做夢會夢到什麼，也知道對方夢境裡經常念叨的某個賈先生。

  於是就著這些，順理成章地將人帶走。

  寧缺拉起少年，回眸對身後三個看的目瞪口呆的人挑眉笑了笑：「班長自己選擇我，各位，這就沒辦法了，再見。」

  「……」

  「……」

  「……」

  ——這他媽都可以？？！！！

  然而就在即將出門的時候，被拉著的少年卻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驀地停住腳步。

  「請等等。」

  寧缺：「？」

  緊接著，那少年沒有被拉著的那隻手慢悠悠地伸到了他面前，道：「您說過，再相逢之時，就是還我錢之刻，之前借您的兩萬塊錢，先生，現在可以還給我了嗎？」

  「……」

  於是，寧缺剛露出沒多久的微笑，瞬間在身邊人這極其認真的話語中，變得僵硬無比了。

  「班長，您……借出去了兩萬塊錢？」

  「是啊。」

  「……」

  「班長，您真借出去了兩萬？」

  「……」處於夢遊狀態中的少年忽的別過頭，看向房間的某個角落，一如清醒時那般心虛的模樣道：「是、是啊。」

  寧缺：「……」

  其他三人：「……」

  過了一會兒。

  「班長，」寧缺突然道：「你其實已經醒了吧。」

  陸仁嘉：「……」

  *

  好吧。

  實際上在第二次睜眼的時候，陸仁嘉就已經處於半醒狀態了，腦袋嗡嗡醉，不過意識慢慢回來了。

  雖然眼前依稀能夠看見賈先生的臉，但在寧缺同學出聲的那一刻，陸仁嘉一下子就徹底醒了。

  「……」

  只是眼睛裡應該沒有戴隱形眼鏡，導致他什麼也看不清。

  憑藉著那些模糊的馬賽克，陸仁嘉試著辨認面前的幾個人，可惜的是——他根本認不出來。

  算了。

  憑感覺想想——寧缺同學在這裡，那麼學委很有可能在，而一開始房間裡就有顧少爺。

  所以對面三個看不清的人，應該就有學委和顧少爺。

  但最後一個傢伙是誰？

  ——哦對了！

  陸仁嘉眼眸微亮，一敲定手——是服務生吧！

  大概推測出來以後，由於酒精依舊壓制著大腦，使得頭腦略微疲憊，陸仁嘉還不太想動。

  再加上視野一片馬賽克，什麼都看不清，他就更加不想動了。

  不過當寧缺同學的手伸到自己面前以後，陸仁嘉卻忽的心下一動。

  不知為什麼，少年突然就很想將手覆蓋上去，然後像自己以前看過的八點檔電視劇里演的一樣，試著——看能不能從寧缺同學身上撈一筆。

  「……」

  當然，他失敗了。

  真夠可惡呢，寧缺同學，竟然就這麼說開了。

  陸仁嘉覺得有些不開心，因為對方將自己這麼縝密而又精巧的偽裝直接就給戳穿了。

  心虛過後，他收回兩隻手，又抬眸看向寧缺，道：「你根本就不是賈先生，寧缺同學，你也在騙我呢。」

  寧缺卻挑挑眉，微笑道：「那不是騙，是哄，班長。我以為你還醉著，所以哄著你，想帶你回宿舍休息呢。」

  陸仁嘉：「……」

  *

  既然人醒了，那麼無意義地「由誰帶走」問題沒必要繼續了。

  顧緣聽微微咬牙，忽然上前拉住陸仁嘉的手道：「你現在沒戴眼鏡，看不清路，我拉著你回去吧。」

  陸仁嘉：「……」

  寧缺眼眸划過一絲鋒芒，立刻捏住顧緣聽的手腕，冷冷道：「放、手。」

  長發少年嗤笑著：「寧缺同學，你們班長都還沒說什麼，你倒是先開始狗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