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關於大家都忘記了的事情

  ——吵起來了。

  陸仁嘉雖然看不清身邊兩人的臉，不過聽聲音，倒是能夠辨別出來誰是誰。

  他空蕩無神的雙目移向寧缺，又瞧了瞧顧緣聽，似乎隱隱嗅到了火藥的味道。

  少年淡漠地想著——看樣子兩人待會兒也許會打起來呢。

  陸仁嘉：「……」那我得離他們遠點兒。

  悄悄抽回自己的手後，陸仁嘉不動聲色地後退了兩步。

  下意識用中指來抬抬眼鏡，卻又撲了個空。

  陸仁嘉反應過來，他已經沒有眼鏡了。

  

  果然，人的習慣真的是一種難以在短時間內改變的東西，就算視野一片模糊，大腦清楚的知道自己目前沒有戴眼鏡，但身體記憶卻會依舊讓人下意識做出習慣性動作。

  他面無表情地轉過頭，看向左邊的人，道：「學委，請問現在幾點了？」

  蘇雯：「……班長，我在你右邊。」

  陸仁嘉：「……」

  他又轉過頭，猶如瞎子般無神的目光挪到學委身上，「抱歉，所以現在幾點了？」

  「七點半，」蘇雯道：「你要繼續玩兒還是回宿舍？」

  「……」

  繼續玩兒還是回宿舍。

  這是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陸仁嘉覺得自己現在的心情似乎已經好很多了。

  應該說是終於從下午的鬱悶中走出來了。

  沒想到一杯酒下肚，果真有讓人舒緩精神，放鬆身心的效果。

  而且剛才那被雞尾酒喝著也不辣，喝醉以後沒過多久就又清醒了，比紅酒好。

  陸仁嘉看向顧緣聽，忽然問道：「顧少爺，請問剛才我喝的那杯酒叫什麼名字，味道挺不錯。」

  正在和寧缺互相譏諷中的長髮少年聽見他的聲音，立刻將後面那些嘲諷寧缺的話語給咽了回去，瞬間變臉，微笑道：「叫做『遺忘』，烈性酒，一口下去就能夠讓人像是慢慢失憶一樣昏睡過去，後勁也大，醒來以後頭部會劇烈疼痛，像是猛然間想起忘記的所有事情一樣。」

  「原來如此，」陸仁嘉喃喃道：「不過……還有後勁嗎？」

  這話一出，屋子裡的人都怔了怔。

  「……」

  這傢伙，貌似除了一開始一口乾了，發完酒瘋打完醉拳，又沉沉睡了會兒以後，再醒來，竟然在沒有絲毫不適的反應。

  蘇雯上下打量了一下他，蹙眉問道：「班長……你腦袋真的不疼嗎的？」

  陸仁嘉搖搖頭：「不疼。」

  「奇了怪了……」顧緣聽瞅著剛才桌上那被雞尾酒，忽的微微眯眼，語調轉冷，道：「除非——調酒師根本就沒有給我調真正的遺忘。」

  陸仁嘉道：「大概是看你一個人吧，畢竟在他們眼裡，你還是個女孩子。」

  顧緣聽：「……」

  好吧，也有可能。

  「說不定是班長的頭腦太厲害了，遺忘對他不起作用呢。」寧缺忽然溫和微笑著道。

  下一秒，陸仁嘉對著少年豎起大拇指，面無表情，卻十分認真道：「我贊成，寧缺同學，我覺得你說的非常有道理。」

  其餘三人：「……」

  ——原來是喜歡被誇啊！！！！

  *

  於是現在又回到剛才那個問題——誰送班長回去？

  蘇雯左右瞧了瞧，忽然道：「要不……我們一起？」

  「一起啊……」段鸞司摩擦著下巴，思索道：「也不是不行。」

  顧緣聽眸中划過幾分不悅，但好像目前情況來看，這是比爭執更好一點兒的辦法了。

  最後剩下寧缺。

  少年目光落在對面之人無神的雙眼上，俊美陰柔的面孔看不出來是同意還是糾結，只是深深凝視一眼後，便突然紅唇微勾，眯眼笑道：「或者，直接問問班長的意思？」

  他挑眉道：「畢竟做決定這種事，還是交由當事人來才對吧，不然一個個的擅自做了決定，你們真有給班長尊重嗎？」

  這話可謂一箭三雕，表面是向著陸仁嘉說話，尊重他的自我選擇，暗地裡卻是在拉踩其他人，順便反襯出自己的高尚品質。

  聽出來這言外之意後，蘇雯頓時被寧缺這種綠茶技能給深深地震撼了。

  那一對眼睛不可置信地盯著少年雲淡風輕卻又莫名給人心機威懾力的臉，微微搖頭，不由自主地感嘆出三個字：「碧、螺、春。」

  並且很顯然——陸仁嘉非常吃這套。

  「寧缺同學，真是個為他人著想的好孩子呢。」大拇指繼續豎著。

  俊美陰柔的少年眯眼微笑：「大概是被班長認真負責事事都為同學們著想的美好品質感染了吧，班長太棒了。」

  顧緣聽：「……」

  賤人……賤人啊啊！！！

  *

  「好吧……其實——我早就想說了。」

  陸仁嘉忽然面無表情道：「雖然我現在沒有眼鏡，看不清東西，但是，我的隱形眼鏡，想必是剛才誰幫我取了吧？直接戴上就好了，不是嗎？有點兒不明白為什麼你們要因為這種很簡單的事情爭論這麼久呢？」

  瞬間！

  四人紛紛變了臉色。

  「……」

  陸仁嘉：「為什麼呢？」

  四人：「……」

  那大概是因為，忙著爭論誰帶人回家，到最後，大家都完全忘記了這回事啊！！！

  *

  眼前忽然恢復一片清明之色。

  陸仁嘉眨眨眼，這種宛若盲人重見光明的感覺實在是太好了！

  他的眸光驟然一亮，站起身，環視了一遍屋子——寧缺同學，顧少爺，學委，還有……

  「咦？」

  陸仁嘉一頓，指著面前的混血少年，「原來你不是服務生啊？」

  段鸞司：「……」

  「我打算回宿舍了，出來找學委玩本來就是因為今天心裡不舒服，但我現在已經好多了。」陸仁嘉道。

  顧緣聽怔了怔，漆黑眼瞳倒映著對面人的身影，想到今天中午子警察局的尷尬一幕，便微微攥緊拳頭，道：「你不舒服……還是因為我嗎？」

  「也許吧，不過想開以後就不難受了，雖然不會再把顧少爺當做女孩子喜歡，可以後我們依然是同學，也是朋友。」

  ——朋友！

  寧缺眼眸輕眯，抓住重點，蘇雯也秒懂，直接就明白了。

  不過顧緣聽似乎還並未意識到這件事情的嚴重性，在陸仁嘉認真說完那句話以後，他話鋒一轉，突然道：「好吧，那就重新從朋友做起吧。」

  「！！！」蘇雯瞪大眼眸，這一刻——她覺得顧緣聽竟是如此單純無比。

  再瞅瞅班長，果然！

  少年那萬年不動的死魚眼深處，也在那瞬間划過了一絲魚兒上鉤的瞭然之色。

  「……」

  所以——究竟誰才是腹黑呢。

  *

  眼睛恢復清明了，可以自己回去，然而這並不意味著大家不可以同路一道回學校。

  學委在外面玩夠了，再過兩天國慶就結束了，她還有些PPT作業沒做，所以得從現在開始收收心。

  離開KTV前，陸仁嘉轉頭問著蘇雯：「學委，我給你的書呢？」

  蘇雯：「……」

  於是已經忘記這回事的女孩不得不返回沙發那裡拿那本《神經醫學》。

  她嘆了口氣，兜兜轉轉，最後還是得被逼著看看了。

  「看完以後還你。」回去的路上，蘇雯道。

  陸仁嘉點點頭，「嗯，學委無論如何都站在我這邊麼？」

  「這是當然啦。」女孩百無聊賴地翻著書。

  話音落下，她卻並沒有看見身邊少年那向來無神的雙眸中，一閃而過的幽光。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