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九章 釜底抽薪

  沒有人敢在下面建國，但勢力範圍終究會被劃分出來。

  「安羽國的賦稅減少是一種必然，這是土地兼併的結果。」

  「土地兼併？那是什麼？」左化雨知道問題的關鍵來了，眼前一亮，仔細聽著楊龍的每一個字。

  「安羽國內存在著不少『郡王』，這是無法否認的事實。武者是靠著土地上產出的資源支撐起來的，相信這一點七皇子殿下也不會有異議。」楊龍看左化雨沉默不語，便繼續說下去。

  「而社會資源的分配規律是，會向著強者集中。這樣就使得強者越來越強。」

  楊龍還有一個點沒說，那就是天才的崛起也需要資源的支撐，所以越高級的武者，把持了某個地區的資源後，就越不容易受到天才的挑戰。

  這樣的情況，越往上越明顯。南宮池那種人，畢竟是極少數。楊龍都不知道，若是當年南宮池內部改革完成，向外擴張，會發展到哪一步。

  「而他們集中資源的一個手段，就是土地兼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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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會使用各種手段，逼迫更弱的人，遷離資源豐富的地區，然後派自己的心腹去占領。」

  顯然，楊龍說的是廣義的土地兼併。以這些人用拳頭劃分土地的行為模式來看，叫「圈地運動」更合適。

  而且，他說的土地，並不限於種地的泥土，還有藏著各類寶物的礦脈、森林...

  「越強的人，就越有膽子逃稅。所以，當土地資源越集中，安羽國收上來的賦稅也就...」楊龍故意停頓了幾個剎那。

  安羽國這些年與百夜國僵持不下，對外擴張的步伐慢了下來，土地兼併的危害也就漸漸顯現出來。

  「太可惡了！」左化雨憤怒地把手中的一塊玉捏得粉碎，但這時他知道了財政困難的真實原因，也顧不上心疼了。

  怪不得...怪不得！楊龍能理解左化雨的憤怒。且不說一個強大起來的郡王、宗派對皇權的威脅，奪走武者最重要的資源，無異於是對皇室釜底抽薪。

  也許將來有一天，他也會變成這樣的郡王，但現在，他靠著皇室主幹吃飯，還是向著這一邊的。

  「這就是人性啊，同根同源又如何？」

  「他們這樣做也很正常，畢竟，在這龐大土地的誘惑下，哪個人忍得住呢？」楊龍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毛病又犯了，順勢在左化雨的心裡加了一把火。

  「這是一種惡性循環。地頭蛇們變得越強，需要的資源也就越多，然後...進一步土地兼併。」

  「當然，安羽國也就這麼大。一片土地的資源是有限的，能供養的人也是有限的。」

  「所以，安羽國接下來要麼打一場大型對外戰爭，擴大自己的版圖，要麼...」

  「要麼來一次全面內戰，重新洗牌。」左化雨臉色陰沉地接話。

  趙展世驚詫地看著面無表情的楊龍，心中唯有一個念頭：真敢說。

  要是今天的談話內容放到外面，那些大人物都會像瘋了一樣來追殺他。

  不管楊龍的命運如何，皇室內部的矛盾已經明朗化。他是不信，最近安羽國有能力和魄力發動對外戰爭，或許，真有可能如左化雨所說，來一次全面內戰。

  在那位老祖宗的震懾下，內亂會被控制在一個極小但極恐怖的程度。

  想到那種你死我活的結果，趙展世心裡咯噔一下。他不知道，安羽國的命運，會因今天的事情走向何方。

  左化雨同樣清楚，自己不可能置身事外，臉上的笑容也就有些勉強：

  「既然秦先生對安羽國的現狀看得如此透徹，那，針對這所謂的『土地兼併』，有沒有什麼好的對策？」

  「對策嘛，不是沒有...」楊龍意味深長地說道。「但這些東西，現在還是太超前了。」

  「對安羽國來說，這個問題現在就是無解的。」

  「無解的？」左化雨驚呼出聲，他沒想到楊龍給了這樣一個答案。「怎麼會是無解的呢？」

  「秦先生可是在說，下面那些人的阻撓？只要手段再強力一點，他們也掀不起多大的風浪。」

  安羽國皇室雖沒楊龍看得清楚，其實也對逃稅的問題有著隱隱的懷疑。這些年從下面入手，取得了不錯的成效，左化雨的本意，是找一個最優解。

  可楊龍告訴他們，這一切都是在做無用功。別說左化雨接受不了，整個皇室也接受不了。

  「這種事情已經註定了。」楊龍故作高深莫測地嘆氣。

  「如果我猜得不錯，皇室的應對方法，就是加強對下面的控制力吧？」

  安羽國的死局，不是什麼巧妙的手段，就能解得開的。

  一般來說，對於土地兼併，要麼從地主身上下手，要麼從制度上下手。

  鑑於郡王們靠的是拳頭而不是法理，手上的土地保持動態平衡，推恩令、禁止土地買賣這一類計策也不會有什麼效果。暗殺？大清洗？那問題又轉回來了。

  可行一點的辦法，便只有集權，增強對地方的控制力。但即使安羽國皇室做到了這一點，又能改變什麼呢？

  對底層人直接徵稅？那中間的武者們怎麼辦？難道皇室還能進行公平的資源再分配？到時候中層們沒了修煉、生存的本錢，反會產生更大的亂子。

  清點土地上的資源，以便與收上來的賦稅比對？那這樣一來，遼闊的安羽國內，必然會出現一個極其臃腫的官僚體制，管理成本直線上升。

  逃稅的問題還沒尖銳到這個地步，說不定，多出來的稅收，還抵不上這點成本呢。

  再加上，改革遇到的既得利益者的反撲，集權也只是治標不治本的緩兵之計。

  一句話，安羽國的財政，根本無法支撐皇權「下基層」，土地兼併的控制是不可能的，這是一個無解的循環。

  「原來如此。」聽了楊龍的解釋，左化雨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但他畢竟是久經訓練的皇子，很快就從頹然、失望中脫離出來：「先生真乃神人也！此番真知灼見，字字珠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