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 欲言又止

  「你知道，我為什麼沒有失去實力嗎？」

  東方浩賢看著眼神閃爍不定，默然不語的楊龍，低聲說道。

  「為什麼？」楊龍頭腦還不是很清醒，下意識地回道。

  「你只想到，修煉『浩然正氣』的我，被你毀掉心境後，實力會大幅度下降。」東方浩賢回憶起當時的情景，也有些心悸。

  「但你忽略了，如果我能徹底否定從前的自己，建立起更堅定的信念，實力不但不會倒退，反而會更進一步。」

  「自我否定？」楊龍不明所以，反問道。

  「我一開始，認為你是墮入了魔道，會給天劍郡乃至整個世界帶來災難。」東方浩賢眼中出現了新的光芒。

  「最讓我感到不安的是，我當時竟然沒有想出反駁你的方法。所以，我一定要找出你理論中的漏洞，從根本上否定它，避免它再度出現。」

  「但我在反覆回想、思考後，卻不得不承認，你說的那些東西，其實有一定的道理。」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𝖻𝖺𝗇𝗑𝗂𝖺𝖻𝖺.𝖼𝗈𝗆

  「這個世界需要平等，需要齊心協力，想靠著幾個強大的武者，讓所有人都過上好日子，是不現實的。這種設計，宛如無根浮萍，毫無基礎，一碰就倒。」

  楊龍深深吸了一口氣，欲言又止。

  「我知道，武者從平民手中得到了許多。但我也曾天真地認為，只要天劍門的實力夠強大，就能輕而易舉地幫助弱勢群體，反哺、帶動整個天劍郡，使所有人一同受益，」

  「不是許多，是所有。」楊龍指出了東方浩賢的錯誤。

  「好吧，那就所有。」東方浩賢看起來並不在乎這其中的區別。「可惜啊，我發現，天劍門上上下下，沒有幾個人會履行自己的責任。」

  「絕大部分武者，都是對比自己弱小的人漠然視之。他們強大起來後，不會想著怎麼貢獻自己一丁點的力量，而是利用自己的強勢，更加兇狠地...」

  「剝削。」楊龍接上了他的話。

  「可以這麼說。」東方浩賢感慨地說道。「目前的死局幾乎是無解的。弱肉強食是通行的規則，根本沒法公平地分配世界的資源。」

  「沒有武者，生命安全都無法保障，有了武者，則是生不如死的壓迫。真是...興也苦，亡也苦。」

  「東方長老總算想明白了。」楊龍長嘆一聲。「像你這樣，站在大眾的角度去看問題的人，能有多少？

  沒有約束武者的強制手段，僅僅指望他們的個人道德水平，是註定要失敗的。兩個群體相互對立，他們本就是得利者，怎麼會為普通人說話？」

  「只有背叛階級的個人，沒有背叛階級的階級。」

  楊龍喟然長嘆，能夠認同他的理念的人，太少了。

  「那你說，我們應如何改變這種現狀呢？」東方浩賢意味深長地注視著楊龍。「很多人並非不願為，而是不能為。」

  「這段時間，我常常會思考，究竟怎樣才能建立起一個能約束武者，讓所有人共存的制度，但我無論如何都找不到答案。」

  「並不是只有你才有這種想法，很久很久以前，南宮池祖師，就構思過這種制度，並把它作為天劍門發展的方向。」

  「可是，祖師也只是做了一些美好的設想，沒能提出具體的施行方案。他後面的繼任者，都發現至少在天劍郡，沒有實現他所說的人人互助、人人平等的基礎。」

  「所以，我才找到了你。」東方浩賢走到楊龍的面前。

  他的眼中既有達成目標的如釋重負，也有期待答案的殷切希望。

  「還好，我沒有等上太久。雖然我不認得易容後的你，但是你那把劍上的氣息，我一輩子也不會忘。

  前些日子，那股氣息，終於在蘭雲城中出現，然後，幾天前你又在九天商會裡動手，我總算確定了你的身份。」

  蹲點守候，靠死亡之劍來定位，這誰頂得住啊，楊龍無奈地笑笑，沒有說話。

  「我沒能想出一個結果，楊龍，你的答案，又是什麼呢？」

  「東方長老也太看得起我了，我現在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醫師，這些東西我實在不懂。」

  楊龍哭笑不得，連連搖頭。

  「實踐才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我現在還只有一個理論的雛形，哪裡敢交出一個明確的答案。」

  他並非故作矜持，而是真的不敢就此打包票。

  「路是靠自己一步步走出來的，在探索中曲折前進，慢慢摸索出來的，才是最適合自己的，而沒有適合所有社會形態的統一固定方案。」

  「真能扯。」

  「你也算平平無奇？少給我裝！我可不信你一點思路都沒有。」東方浩賢不滿地哼了一聲。

  「既然你說只有一個雛形，那你就拿出來給我看看吧。要不然，我就把你的事情告訴其他人，一起把你抓回天劍門！」

  「我現在知道，大家都走錯路了。既然你提出了一條新的道路，那麼我肯定得問你，這條路該怎麼走？」

  楊龍盯著東方浩賢，久久沉吟不語。

  「你在想什麼？」東方浩賢臉一沉，「你難道真的沒有具體的計劃？」

  「這些我當然考慮過，連大方向都沒有，何談成功？只是，改變就得流血...」楊龍善意地提醒道，「為它付出的代價，你可能會無法接受。」

  「哪有什麼接受不接受的。」東方浩賢平靜依舊，僅僅是眉頭動了一下，「目前我還沒找到其他可行的方案，由不得我做選擇，再無法接受也只能忍著。」

  「那好。我問你，你願意在天劍門裡來一次內戰嗎？」

  「你說什麼？」東方浩賢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你願意在天劍門裡，來一次內戰嗎？」楊龍重複了一遍。

  「為什麼一定要用這種手段？」東方浩賢立即坐不住了，他對天劍門一些高層的做法感到不滿，但內心還是向著這個宗門的。

  內戰會對天劍門帶來極大的傷害，甚至讓它一蹶不振。要是平時東方浩賢聽到有人想掀起內亂，藉機奪權，早就一巴掌招呼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