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酒入喉,絲絲扣
2024-05-14 02:47:13
作者: 發芽的兔子
蕭淮一拍大腿,對了這是枇杷的味道。
可又不像枇杷,在酒的侵襲下,果實的淳樸已經被消耗的乾淨。只餘下一份消逝不了的清純,沾在舌尖,混著酒的味道,在口腔里久久不散。
「你怎麼想到用枇杷釀酒?」蕭淮又抿了一口,酒不烈卻容易上癮。
整個大楚的酒,來源都只是糧食,鮮用果子。
一來是像蕭淮剛開始那樣的人都嫌果酒不如醇香的烈酒,二來果子做酒雖然簡單,對於愛酒的人來說少了那些繁瑣的工序倒是少了很多情調。
「怎麼,我這酒不好?」長歌又給他斟滿一杯,涼酒過喉遠不如熱酒暖身。可就是這樣帶著清風的氣候,涼酒入喉別有一番滋味。
仔細的一聲感嘆,長歌禁不住吐出一股輕悠悠的酒香。
「自古以來,那麼多愛酒之人。總要生出些大道理,我釀酒完全是機緣。將這現成的材料用了,出來的試什麼味兒,飲盡就是什麼味。」
長歌朱唇輕啟,陣陣香撲在蕭淮的面上,讓人恍惚不已。這酒清新惹人,便不住地往杯子裡倒,他看著顧長歌一時沒了思考的餘地。
人們都喜歡在自己專愛的事物上獨樹一幟,給事物貼上獨特的標籤。仿佛繁瑣是代表著事物的高貴,長歌一句話蕭淮又將一杯飲到頭。
她不同,願意做什麼便做什麼了。釀酒也是,在獵場也是。無論怎麼樣,和別人談話時的神情,永遠那麼自信帶著美麗。
一切都是理所應當的,全無拒絕的理由。
「再來一杯,蕭大哥。」她又舉著壇口衝著他的杯口向下,難得有人和自己同飲,貪杯又何妨。
「不光光是酒吧。」他話裡有話,輕笑著用舌尖抿唇。
除了酒,還有人。顧長歌抬頭,對著他的視線笑了。兩個人無言,僅是一杯接一杯的下肚。
長歌抬頭看向身邊已經葉落的看不出樣子的樹,撐著腦袋偏頭,在空氣中虛無地抓了一把。
她剛接手時,後院就栽了棵枇杷樹,只有一棵。現在他們倚坐在樹前,那枇杷枝幹在風中顫顫巍巍的。
原先經歷過的火災沒能把這樹燒死,說來也奇怪,火都燎到了樹根,愣是沒傷到它絲毫。
當時夥計們嫌礙手礙腳,想讓顧長歌給下令將樹移了。也有疑問,誰會在後院栽一棵枇杷樹呢。
她立在樹下,看著被煙燻得漆黑的整個後院,唯獨這棵樹抖落著樹枝顯示著自己的威風。它不懼火,風越盛,樹枝越發繁茂。
鬱鬱蔥蔥的枝葉繞了整棵樹頭,那時已經開始冒出了黃澄澄的果子。生的好生俊俏,黑黝黝的環境裡,獨它最為嬌艷。
不知怎麼的,她就想起了在鄉下的時光。
那是一片極好的枇杷林,母親就常常從上面摘十斤枇杷,去了核,裝罐。擺上一下午,再加上些農家的糖,攪拌以後取果肉用手捏出來的汁兒。還有那陳年剩的酒,依數兌進去,放置個兩三個月,用土封了口壓塊紅布,再開封,就是酒香滿園的鄉野。
那時候她不曾喝酒,母親就拿著筷子頭沾點兒餵進她嘴裡。不會醉,也夠撩人得了。那是母親用來送給鄉親們的禮物,後來她入了宮,再也喝不到這樣純真的酒了。
「留下吧,再給我在旁邊做一個木製的箱子。」
她讓夥計們散去,傢伙們都搬到院裡,憶起母親的手法,一步一步的跟著,在手中造就一份美好。
酒是剛來的時候釀的,到今天,正好兩個月。蕭淮湊巧了趕上,她自然也樂得給他飲。
在宮中的時日,她還是皇后,到最後成了獨自深宮飲醉的怨婦。楚賢托人送來的佳釀,香的徹底,入口柔成心頭醉。可都不是她要的溫情,宮女顫巍巍給她倒酒,些許灑在衣擺幾滴,就是那時,不知是醉意還是什麼模糊了眼睛。
酒入心頭愁不斷,寥寥相思盡成憂。
她到最後,是清醒的,還是一直醉著,連她自己也不知道了。
「不是什麼好釀,不過我很喜歡這個味道。」
長歌又給自己斟了一杯,涼絲絲的觸感越發的冰冷,滑到胃裡,泛著哀愁。
她抬手,一飲而盡。再想倒,酒罈被人搶了過去。
「別喝了,再喝得醉了。」
蕭淮的手扣的有力,動作雖猛,酒也未溢出一分。長歌笑笑,感覺腳底有點無力。
「醉在哪裡都是醉,清醒的時候不知,醉的時候更不知。一番心思全入喉,獨思量,滿緒憂思散不盡。」
蕭淮有些不知所措,顧長歌這分明是埋了許多哀怨在心裡。眼角漣漣,是盡力忍住的淚意。他不明白,人前風光的顧長歌,這時候犯得是什麼愁。
玉手在微風中胡亂扒拉,長歌只覺得眼前氤氳什麼也看不清。酒能傾盡人心,也能使人沉睡在不願清醒的獨醉。
做了帝後又如何,她還是落得一個悲戚的結局。那些血泊中失去的情真,再也回不到自己身上。
她醉了,又沒醉。借著酒意飄忽,努力撐著身子靠在石桌邊。蕭淮的身影越來越朦朧,酒氣在四周盡情猛烈的綻放。
「蕭大哥,我的酒可美?」她迷糊著雙眼,更添嫵媚。
媚眼如絲,卿卿若水。
這樣一個溫婉的人,此刻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疲倦侵襲眼底,蕭淮眼看著顧長歌整個身子傾倒在桌上。
酒杯左右搖晃,也敵不過這樣的力量。
蕭淮把酒放在桌邊,手忍不住覆到了她頭上,髮絲輕柔,酣睡的顧長歌像極了畫裡的美人。
她的愁緒自己不知,也不懂。
枇杷樹的葉子隨風搖曳砸落下來,蕭淮一把揪住。
「長歌。」他對著睡著的人,輕輕喚。
整句話揉進風裡,不知往哪個方向去。
蕭淮將葉子塞進袖中,給自己斟了杯酒,入喉,縷縷在舌尖蕩漾,說不清的柔情。
不管你的愁緒是什麼,以後,我都願意陪你喝酒。縱情傾杯,只為你這一方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