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滲人
2024-05-14 02:46:12
作者: 發芽的兔子
寒意,雖是日照高頭,徹骨的寒意肆無忌憚地侵襲蕭淮的全身。把他整個人禁錮在原地,無法迴轉。
虛若之毒,明明實實在在地擊垮了顧長歌的身體。不僅讓她內力減退,還剝奪了她困頓其中的記憶。
眼下的顧長歌,膚色白皙,當她被病痛纏身的慘白,此刻看起來極為滲人。
「你……」蕭淮又將手握向豎直的劍柄,觸到一片冰冷。
長歌隨著他的動作,低頭眸轉,而後挺直了腰板。無意識地松松因為剛才被劍所指緊繃的脖子,整個人放鬆了不少。
「我確實是忘了,在蕭府之後的事情。」
蕭淮眼睛全在顧長歌身上,她並沒有說謊,可是,眼前的又是什麼。
長歌輕抬眼皮,秋日的日光不算太強,可有些時候也覺得刺眼得很。耀耀灼眼,暈成光圈在眼前模糊不清。
她確實是忘了,那股遏制在體內的力量,究竟是什麼。她醒來的時候,青梨園最後一片樹葉落至園內。
不見任何人,她卻能從熟悉的香味里探到楚素的蹤跡。
也是從那日起,所有人對她中毒一事閉口不提。
「憑我的能力,得知真相又有何難。」
長歌看著蕭淮,一副居高臨下的面孔。她知曉什麼可以輕鬆的唬住蕭淮,自己的佯裝強大。
這是長歌忽悠他的,就算上一世和這一世加起來,她也不過是個平凡人。再厲害她也怕這刀劍無眼,可就是想到自己是活了兩世的人,有些東西突然就在腦中迸濺開。
自己被輕挽芫拐至翠香園,而後在蕭府查出來自己中了「虛若」。顧府一別,刺殺楚素的人被蕭淮無意擋下一箭,輕挽芫與柔雲,蕭淮,還有那「虛若」。
一切看起來毫無聯繫的事情,在顧長歌休養的期間,她好像什麼都想通了。
上一世的這個時候,沒有記錯的話,秋日獵賽發生了一件轟動京城的事情。
當時的景王楚洵,在獵場的複雜環境裡,被人當成了獵物,一箭射中。堂堂皇子被人射殺在獵場,因為獵賽繁雜,不知哪裡多出許多未曾見過的凶獸。局面無法挽回,雖然引起聖怒,可一時找不到任何一個有針對性的兇手。
獵賽匆匆結束,接近年關,失子之痛及諸事壓身,楚皇一病不起。至年末將所有政事教與楚賢和楚素,自己退出朝堂。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出色的楚素技壓楚賢,本就得聖心的他坐穩了新年在即朝堂的位置,明明該是他成為後來的帝王的。
哪裡出了差錯呢,長歌想是因為自己的勸說,讓楚素放棄的。讓他甘願屈身做一個攝政王,並不,這中間還有其他的故事。
獵賽楚洵一死,大家只知道楚皇傷心,不再管理朝政。可是區區一個平庸的景王,楚皇怎麼會就此無心參政。
大統領管理的範圍,出了事,楚皇怎麼會連事情真相都不查一下。楚素雖然和楚賢后來成為代理朝政的一把手,可最後,僅僅因為自己的勸說,楚素就這麼放手了嗎。
那可是帝位,縱使這一世的楚素不願爭,上一世的他可是奪盡風光的攝政王,利用手段和權謀將自己捧到後位的人。
獵賽在即,楚素地位的晉升與這一切的關係,長歌想,必須得來問問一個人吧。
顧長歌上一世的記憶,是她最好的利器。有些東西,一旦仔細琢磨,真相比一切都戳心得多。
不動聲色地從底下人口裡尋求真相,隨著自己調藥方逼出體內淤積的「虛若」。在此次到獵場之前,顧長歌就理順了一切。
「我倒是忘了,你本來也就不是個尋常的女子。」握劍的手緊了又松,蕭淮甚至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應對顧長歌的眼神。
一個顧府的庶女,憑自己的巧舌在楚皇壽宴上大放光彩,在京城裡開了名氣四起的養生館,將楚素的心神安寧下來,說服他走上奪嫡之路的,這樣一個女子。
此刻站在面前,用一種縱觀蒼生的視線,看著自己。她的眼神,已經不能用可怖來形容,是一種極具穿透力的,令人感到惡寒的敏銳。
她是顧長歌,也是當初碾壓眾人的皇后,論權勢她比盡天下人,論計謀算盡天下人。
怎麼忘了呢,自己並不是一個甘願坐等的人。
蕭淮的背後,有她想要探尋的,求證的,那是比結果更誘人的事實。
蕭淮不知道為什麼,能從顧長歌的眼裡看到令人莫測的驚悚。明明,她只是個年華正芳的小女子。
「我此番前來,定是有緣由的。蕭大哥,你放出的那些野獸,恐怕不是為了給皇子們增添功績吧。聽說近日,蕭大統領和太子殿下有意無意總是會切磋劍術。」
陽光下,蕭淮的劍刃閃著玄色的光,乍一看,像極了血色。
長歌的眼睛像一把鋒利無聲的刀,緊緊地扣在蕭淮的身上。隱不見形,卻從中感受到無比的震顫。
蕭淮握劍的手幾近顫抖,他斜著眼,仿佛在看一個怪物。
他有心幫楚素,也趁機在獵賽布了一次局。幫人是其中一項,這才是真正的目的。
圍困景王以置死地,這是他的計劃。那些野獸不過是幌子,為後來的致死做了極大的偽裝。
可是以蕭淮的力量他縱然有天大的本事,也不會有萬全的準備。能給蕭淮鋪好路的人,有這等本事的人,除了楚素就是楚賢。
上一世的記憶泛泛出腦,長歌記得,那時候的獵賽,失責的人全部株連了九族。
而皇上下令負責一切的,不是管理獵場的蕭大統領,而是當時身為太子殿下的楚賢。
「你想要什麼。這次獵賽,我的本意也有協助寧王的意思。其餘的,不過是順勢罷了。」
她什麼都知道,長歌本不想驚動蕭淮。可她要怎麼解釋,她是一個重新活過的人。所有的事情,一旦理順,其中深意只會令人感到膽寒。
蕭淮以為,顧長歌所說的一切,包括看穿他的計謀,不過都是為了楚素。
「咳咳。」長歌放下深沉,輕咳以示輕鬆。
「蕭大哥,還請你按原樣該做什麼就做什麼便好。只是……」
長歌踱步湊近蕭淮的耳邊,俯首低語了一句。
秋日的風席捲殘葉略帶蕭瑟,午日的陽光撲在蕭淮的臉上。長歌的話悉數鑽進耳朵,只見他眼色微變,面上的肌膚都緊縮起來。
「有勞蕭大哥。」
余光中,蕭淮散不盡的震驚里,是顧長歌踏葉而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