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你終於還是來了
2024-05-14 02:46:14
作者: 發芽的兔子
是夜。
濃稠的墨色始終化不開,夜有些深了。
女子矯健的腳步顯然是已經將輕功掌握得熟練,步子踏在各個營帳中,也沒有驚出一點兒聲響。
她輕踏過營帳後的那一片樹林,接著力道從一顆大樹上一躍而下,落到一個營帳側邊,貓著腰過去,再是麻利的幾個手刀過去,站在門口待命的奴婢已經悶哼一聲倒了下去。
輕輕攬開營帳前的帷幕,走了進去。
沈慶之營帳中燭火搖曳,忽明忽暗的火苗歡快地舔舐著空氣,他的半張臉都隱在陰影中,看起來溫和多了。
他未抬頭,卻已經知道來人的身份:「你終於還是來了,顧長歌。」
顧長歌嘴角含笑:「現在來還不算晚吧,沈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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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對視一眼,瑟瑟微光中,眼神互撞似要生出臨危之火。
一個老派正官,對上一個妙齡女子。卻互相不輸威風,蓬外蟲鳴不斷,倆人之間有絕妙的氣場驟然升起。
「哈哈哈哈哈哈,果然是個奇女子。我門外的把守此刻怕是已經遭姑娘的狠手了。」
沈大人端坐正中,穆然發出爽朗的聲音。長歌莞爾一笑,朝著沈慶之正正經經地,服了一禮。
「沈大人,長歌無意冒犯。隔牆有耳為之,謹慎些才好。一切,也多謝蕭大統領。」
她曼妙的衣裙隨敞開的帳簾鑽進的微風擺起,臉上的脂粉恰到好處的,將整個人襯的妖嬈無比。
沈慶之本在執筆案前,這下子也無心下筆,將筆放在案上,從桌前起身。
帳篷中間早已架起用來烹茶的小火爐,現在就著涼風燃起陣陣炊煙。火爐上一把銅製茶壺,被火苗舔舐得滾燙。
「沈大人,真是好興致。」
長歌注意到一旁紫檀木的茶具,雕著葡萄鳥花紋。濕潤的痕跡彰顯著它剛剛被茶水浸泡過,隱隱約約透出一股濃郁的茶香。
沈慶之走到火爐旁,一手欲攬過被灼的火熱的壺柄,長歌先他一步一把操起拎到空中。
「沈大人,小心燙,我來吧。」
笑臉吟吟,長歌一副嫣然女子的模樣。
沈慶之輕笑,又繞到擺上茶具的地方,一一將茶盞杯盅擺好。
不知從哪拖出的一塊竹草編織的榻席,放置在軟榻中央。
一個精緻的瓷罐兒映入眼帘,沈慶之喜茶,便有無數投其所好送上的物品。取出陳年茶葉,一會兒輕放在茶盞中。沈慶之抬頭示意,長歌的茶壺也派上了用場。
氤氳霧氣升起,濃霧沖泡下,比之前更加濃厚的味道散開。
「真香。」長歌不禁感嘆,真是好茶。
沈慶之的身份,弄到這樣精巧的茶葉也不足為奇。比在楚皇壽誕上喝到的貢茶更加優越,如果把那比作是堂皇的金銀,面前的就是那置身事外的桃源之美。
長歌眼看著濃霧散去,沈大人的手蒼勁有力地握住茶盞,在茶具上方來回遊走。一番行雲流水的動作,茶水的聲音一瀉而下,灌注入杯。
像是拎劍在林間沂水的俠士,這樣的味道,勾起一些莫名的情景。
騰騰霧氣間,長歌恍若看見了一個清幽至靜的世外之人。
「請。」茶霧在眼前氤氳,染上整個面部,把長歌拉回了現實。
長歌端起茶盞,因為動作有些猛,杯中螢綠的茶水晃悠成圈,半分的猶豫後,將茶一飲而盡。
味道盪在舌根鬱郁,熱流滾過喉嚨落入胃中。僅是匆匆的一抿而過,長歌居然是沒有常出任何味道。
咂咂舌長歌心中嘀咕,不過是些華而不實的東西,怎的勞什子都嘗不出來。
悶頭聽得一聲嘲笑,抬頭沈大人又給面前的空杯添上了新茶。
「茶為品,一飲而盡莫不如那口渴的老牛。」他的嘲諷絲毫不留餘地,說顧長歌太過魯莽,只求一時快意。
只當作解渴的尋常飲品,還不如去喝白水。
「再請。」沈慶之將茶推到她面前,不知是不是錯覺,長歌只覺得這一杯比前一杯顏色深了不少。
螢綠變成了帶黃的草綠,茶味一陣一陣的更甚,撲在整個帳篷里,若不是知曉這是獵場,長歌只覺得這是哪個營業的茶館。
這次她放鬆了茶杯,小嘬一口,茶水順著舌頭滑至喉嚨,有一絲泛苦的味道。
下意識伸了舌頭,回味間,居然泛上一股清淡的甜味,禁不住輕輕地「咦」了一聲。
沈慶之再次發出嗤笑,只不過少了幾分嘲諷。長歌知道自己失態,乾脆將杯子端正放在了長几上。
「沈大人,有話直說吧。長歌不是個清雅之人,這些規矩再怎麼學都是不懂得。」
沈慶之不慌不忙的扶穩茶盞,又往裡灌了熱騰騰的水,過篩再灌,靜靜地不說話。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聞得水聲清透,長歌只覺得自己的心隨著水柱一上一下。
「沈大人。」她輕聲提醒,沈慶之花費在泡茶的功夫上可比注視自己多得多。
「年輕人該穩重些,何況還是你先找到我這兒來的。」
沈慶之總算是抬了抬眼,看向顧長歌的眼神中多了許多深邃。
長歌沉下心,沈慶之才抬杯在鼻翼處輕嗅,而後小呷一口,溫潤地入了喉。
「飲茶靜為佳,月色正濃,伴茶更甚。」
沈慶之的動作里透著老成穩重,又不失高雅,他本身就是年長之人,一切在長歌看來都屬正常。
待茶香四溢,這才驚覺沈慶之在倒給自己茶的過程中,一口都未飲。
「長歌魯莽了。」顧長歌靜靜地,等著沈慶之開口。
她來之前的迫切,此刻消失殆盡。
「顧姑娘是個周全之人,所做一切都有自身的道理。既然來找老夫,想必你什麼都知道了。」
「是,沈大人。長歌不懂,但是還是想來求沈大人一句,獵賽之日,可否收手。」
來之前,長歌就有了準備。下毒之事,蕭淮的行為,她能猜到的,都和沈慶之有關。
她明了,不管沈慶之要做什麼,都會與楚素的利益背道而馳。
此番前來,她是為了求人。
「顧姑娘,一切答案不都在你的心裡嗎?」沈慶之指著她的胸口,那裡,是心臟的地方。
斗轉星移,諾大的帳篷里長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空虛,從腳底升起,直擊心靈。
再轉眼,已是第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