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兄死弟及

  「這事哪能怪你，」杜麗娟苦笑著搖了搖頭，「是我沒本事讓孩子受了欺負才對，要是我能硬氣點，也不會讓他們姐弟倆受這麼多委屈……」

  杜麗娟滿眼的悲哀。

  她性子軟，在李家從來沒說過一句重話，努力做好媳婦的本分，可是她從沒想過這樣的性子反倒害了自己的孩子。

  李田邦過來的時候臉上帶著傷。

  他知道文竹沒大礙之後之後就找大哥李田坤打了一架，你女兒傷了我兒子，我不能拿你女兒怎麼樣，我還不能拿你怎麼樣麼？

  他正值壯年，又身強力壯，李田坤根本不是他的對手，除了最先被李田坤反手打了一拳之外，其餘的時間都是他單方面毆打李田坤，很快李田坤就被打得鼻青臉腫。

  若不是劉翠在一旁大呼小叫地讓他停手，他可能還會繼續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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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現在我還叫你一聲大哥，但這種事以後要是再出現，我可不會這讓輕易放過你。」

  他吐了口嘴裡的血沫子，狠狠得看了一眼哭倒在地上的王翠，「大嫂，你應該慶幸我不打女人，二哥被分出去的事我還記得呢，你們兩口子沒一個好東西，翻過年我就要去當兵了，不知道你們知不知道兵營中有個制度叫『父死子繼，兄終弟及？』」

  「意思就是老子去當兵，要是死了就得兒子頂上；哥哥去當兵，死了就得其他兄弟頂上，這制度可真好，你說是不是？萬一我一個不小心死在了戰場上，不知道頂替我的那個人，會不會是你呢？」

  「如果真那樣，那就太好了，而且文祥也大了，要是大哥有個什麼不好，文祥就可以替上去了……」

  這個制度是今年新立的，李田邦在知道的時候很是猶豫了一陣，最終還是狠下了心。

  險中求富貴，如果不拿命去拼，又怎麼能讓妻兒過上好日子？

  李田邦一邊安撫著杜麗娟，一邊摸了摸兒子李文竹的小臉蛋。

  果不其然，李田邦的話在李家引起了軒然大波，就連遠在縣城書院中讀書的李文祥都被叫了回來。

  李老頭緊皺著眉頭，臉上一派冷凝之色。

  「老三，你說的可是真的？」

  李田邦坐在凳子上頭也不抬，「是真的，柱子哥說這是朝廷新下來的徵兵規定。」

  「朝廷怎麼能這樣呢，這是想讓我們都去死啊……」李老太捂著心口窩，只覺得胸口疼得喘不過氣來。

  李文茵在一邊聽著沒說話，劉金花要照顧李田遠不能過來，所以就她一個人來了。

  她不留痕跡得打量了幾眼李文祥，覺得他的氣質和程修竹有些相近，但從長相上比較的話就完敗了。

  因為他隨他娘劉翠，長著一雙狹長而刻薄的眼睛，一下子就將他身上的文人氣息削減了一大半。

  「那如果分家呢？分了家的話，是不是就算老三出事了，我們也不會有事？」李田坤頂著一張鼻青臉腫的豬頭臉說話了，因為傷在了臉上，所以說話的時候難免會扯到傷口，疼得他時不時就要倒抽冷氣。

  老么李田雄也在一旁附和著，臉上帶著焦急。

  李文茵心下覺得不可能。

  三叔說的這個制度倒是和歷史上明朝的募兵制有些相似，李文茵依稀記得在那個時代，一旦當了兵入了軍籍，那就只能世代為兵，父死子繼，兄死弟及，直系沒人了還有旁系，直到一家都死絕了才算完結，除非身上有了軍功或者得了赦免才能例外。

  如今雖然不是明朝，但制度想來應該差不了多少。

  果然，李田坤接下來說的話也證明了李文茵的猜測。

  「大哥想得是很好，可惜這是不可能的，直系死光了都還要旁系頂上呢，你以為分家了就能高枕無憂了？」說著，李田坤看向坐在主位的李老頭，「爹，你看大哥整天把分家掛在嘴上，要不我們這個家就分了得了，省得大哥天天惦記著，多不好。」

  李文茵聞言無聲地笑了笑。

  她怎麼從來沒發現三叔的嘴皮子這麼利落呢？

  李老頭果然被氣得渾身發顫，不過不知道是在氣老大還是老三。

  他那常年不怎麼打理的鬍子也在晃動著，臉上的表情從激動漸漸轉為平靜。

  李老頭閉了閉眼，又睜開。

  不知是不是李文茵的錯覺，總覺得她爺好像變得更蒼老了。

  「我一天沒死，這個家就不能分，老二被分出去的事我已經很後悔了，現在你們要是真想分家，也別鬧什麼么蛾子了，直接把我老頭子弄死就成了，不用白費那麼多勁……」

  他咳嗽了兩聲，拿過桌子上的菸斗走了出去。

  李老頭坐在一塊凸起來的石頭上，點燃了菸斗，菸葉燃起的煙霧模糊了他蒼老的眼神。

  這個他一手撐起來的李家，在孩子們一點一點成長起來之後，逐漸變得風雨飄搖起來，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會支離破碎。

  可他還是想撐到最後一刻。

  李家，不能散，起碼在他死之前，不能散。

  李文茵回去地時候將事情簡單地說了一下，杜麗娟還沒離開，也在一旁聽著。

  說完之後，李文茵就帶著李文悅出來了，將空間留給他們談論。

  她給了李文悅一個野蘋果讓她抱著吃，自己則想起了以後得打算。

  按照李文茵的打算，要不就在鎮子上找個住處，要不就重新蓋一個。現在住的茅草屋實在太簡陋了，之前補好的屋頂前兩天又壞了一塊，等到寒冬天肯定更難熬。

  還有三嬸他們，三叔要去當兵的話，三嬸帶著兩個孩子在李家過肯定會很艱難。

  李文茵對三房是很有好感的，所以想著要是能把三嬸他們帶出來就好了，不過她爺又明確表明不分家的態度，這倒是有些棘手。

  不過倒是可以把這個事情同爹娘商量一下，沒準他們會有主意。

  想好了事情，李文茵也沒急著進屋，而是去柴房兌了點雞食，領著李文悅去餵雞。

  雞是李文茵在山上用陷阱捉的野雞，有好幾隻，一次吃不完，劉金花就養了起來，隔個一兩天還能收穫三四個野雞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