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7.夢該醒了（4500）

  舞台上。

  絢麗奪目的燈光亮起，伴隨一曲知名歌曲的前奏響起。

  熟悉的身影，出現在眾人矚目之下。

  這場館雖然算不上太大，但至少也容納了將近兩千人，隨著前面音樂的奏響和熱場，這會兒也算氣氛熱烈、熱鬧非凡。

  而處在著熱情喧囂之上、人們視線交匯所在的，便是青野的前輩兼好友——雨宮瞳。

  看得出來，雨宮前輩也是花了很大心思來準備的。

  穿上了稍顯浮誇、但是意外適合的服裝，畫上精緻俊秀的妝容。

  在台上不少偶像當中，顏值都是數一數二的！

  順理成章的奪走了許多觀眾的注意。

  「咦？那個偶像是誰啊，怎麼好像之前從沒見過的樣子。」

  

  「的確是生面孔呢！」

  幾個粉絲在台下好奇議論道。

  「是個叫做雨宮瞳的新人吧？據說他之前還做過一段時間的牛郎。」

  立刻就有懂行的粉絲出來解釋。

  「貌似是個潛力新人。」

  「誒？牛郎啊......」

  聽到這個詞，不少粉絲的表情都微微一變，即便是她們，對從事這類工作的人，還是抱有一些小小的看法。

  不過......

  「管他呢！長得好看不就行了？」

  還有一部分女粉，明顯不在意這種小細節，興致沖沖的盯著雨宮瞳。

  「他的長相，很對我的胃口。」

  「愛了愛了。」

  不得不說，雨宮瞳絕對是在唱功方面有所磨鍊過，一開口就有種「抓住耳朵」的感覺。

  就是青野這種粗人，幾乎不怎麼能欣賞歌曲好壞，都能覺得——雨宮前輩唱得，還是蠻好聽的嘛！

  其他粉絲們，見到這位新人既有實力、長得又好看，哪裡還會在意他從前的身份，紛紛路轉粉。

  「我哥唱得好聽吧？」

  在台下，雨宮憐興致勃勃的轉過頭，對青野兩人問道。

  大眼睛亮晶晶的，顯然為舞台上光彩照人的兄長感到自豪。

  青野心底同樣一陣欣慰。

  雨宮前輩一直以來的夢想終於得到進一步的事先，身為好友，自然要為此高興。

  只是。

  看著那道閃耀的身影，一種莫名其妙的懷疑，則是從青野腦海里悄然浮現。

  ——雨宮前輩的夢想，真的是成為光彩奪目的偶像嗎？

  這念頭來得毫無徵兆，沒有任何站得住腳的原因，可偏偏就像一輛泥頭車一樣橫衝直撞的闖進了青野的心裡。

  並且令他為此產生更多的疑惑。

  雨宮瞳的夢想，似乎從來都不是成為偶像。

  「出道成為偶像」這件事，仿佛本身就是為了達成他的某個心愿作出的決定。

  可那個心愿，會是什麼呢？

  沒來由的疼痛，和這份懷疑相似的闖了進來。

  和先前不同的是，這次疼痛來得更加突然、更加猛烈！

  像是有一個微型的炸彈，直接在他的腦漿內部引爆，以至於在這個瞬間，青野的雙眼為之失神。

  同樣在這時，意料之外的驚呼，在觀眾席發出。

  不僅如此，青野的視線還能夠遲鈍的看見，雨宮憐小臉上的神情，從欣喜一點點的轉變為錯愕，再一點點的轉變成驚恐。

  時間的流速，對青野而言，似乎短暫的凝滯。

  而且陷入這種空間裡的，只有他一個人！

  青野企圖轉過頭，看向舞台，看看那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但就連「扭頭」這個動作都變得出奇緩慢，等到他的餘光瞥見舞台時。

  那從天而降的巨大金屬橫杆，已經墜落到了舞台之上。

  煙塵開始擴散。

  被砸壞的電路，發出「呲啦刺啦」的電流聲，發生了小規模的爆炸。

  方才還華麗炫目的燈光，在極短的時間內就迅速熄滅，連同整個體育館內的電路一起，都因此報廢。

  從而，體育館內，變作一片詭異的黑暗。

  「青野......青野君！」

  來自神田雪繪焦急的叫聲，這時終於姍姍來遲的傳遞到青野耳中，他這才恢復了平日裡的狀態。

  慘叫聲、尖叫聲、哭泣聲......場館內人們早就被眼前發生的一切嚇壞了。

  誰也沒有想到，突如其來的災難，會降臨到他們身上，即便他們都接受過避險教育，但在真正的災難面前，人們的精神還是十分脆弱的。

  置身黑暗的環境，更是讓恐慌等情緒被不斷放大。

  人群當中不是沒有理智的人們，但是比起混亂的人群，他們的力量顯得太過微弱，很快便被混亂淹沒。

  嘈雜的噪音，如同潮水般，源源不絕的湧入青野耳中。

  對外人而言，這是一系列的、一段時間內的變化，然而對青野來說，這一切，好像只過去了短短的一秒。

  上一秒，還是熱鬧非凡、歡聲笑語的演唱會。

  下一秒，就變成了殘酷混亂的人間地獄。

  【真吵。】

  青野想著。

  他對那群紛亂的、失去理智的兩腳生物產生些許厭惡，甚至有種......想把他們清除乾淨的衝動。

  『不對，我要去救......雨宮前輩！』

  一個清醒的念頭，艱難的鑽了出來，驅使著他這麼去做。

  僅僅是這個想法的誕生，就極為困難，使得他下意識的忽略了身邊神田雪繪以及雨宮憐。

  「哥哥......哥哥！」

  雨宮憐的語氣裡帶上了哭腔，也不顧身邊洶湧的人潮，朝著舞台的方向蹣跚走去。

  「喂，你冷靜一點啊！」

  神田雪繪雖然不喜歡雨宮憐，但是她要是就這樣闖過去，也無論如何都放心不下，只得趕忙追上去。

  即便現在青野君的狀態也很古怪，可比起雨宮憐來說，至少不會有生命危險。

  黑暗裡，青野依舊能輕鬆視物，也就輕鬆的穿過人群，來到了舞台附近。

  一路上見到的人們，大多在不顧一切向外擠去，想要快些逃離這個危險的地方。

  擁擠和推搡，還有一小撮人的趁亂作惡，使得人們當中開始出現了新的傷亡。

  新鮮的、鑽進青野鼻腔里的血腥味，可以作證。

  然而血腥更濃郁的地方，還是舞台之上。

  合金材料製成的支撐架子，為了支撐起這個場館的頂部，自然極為沉重。

  又是從高處落下，毫無阻礙的落在了舞台上，把舞台都砸出了深坑，原先的結構被摧毀大半。

  只是對於這些，青野全然不在意。

  他所在意的只有——找到雨宮瞳，救下他！

  根據記憶里，雨宮瞳在舞台上的位置，青野輕易的越過四周的障礙物，來到了那裡。

  意外的是，在這過程里，青野竟是還碰到一兩個奄奄一息的偶像，他們恰好在舞台的角落，形成了一個安全的死角，以至於沒有死在突然的崩塌下，但也大多受了不輕的傷勢。

  「救救我......」

  「拜託了，救救我吧。」

  他們哀求道，青野置若罔聞，面無表情的前進，心底升起一線的希望——說不定，雨宮前輩也......

  這一絲希望很快斷絕，在青野眼前。

  一具正在不斷喪失溫度的屍體，背面朝上，趴在金屬架下。

  刺鼻的鮮血味道，擴散在四周。

  青野走得更近一些。

  那身浮誇的服裝，正屬於雨宮瞳一人，腦袋上破了一個大洞，下半身被壓成了類似於肉泥般的事物。

  那張臉即便沾染上血跡和灰塵，但仍算乾淨，起碼可以讓青野輕易認出他的身份。

  臉龐上依舊殘留些許上台演唱的興奮，還有無法理解的錯愕。

  雙眼茫然的看向前方。

  他伸出一隻手，好像想抓住什麼，但是冰冷僵硬的手指，什麼都抓不住。

  「雨宮前輩。」

  青野聽見自己發出了這樣的聲音。

  不只一次。

  「雨宮......前輩？」

  可無法得到任何回應——的確如此，一個死人，又哪裡會說話呢？

  青野彎下腰，把那壓在雨宮瞳身上的架子，以暴力的方式抬走，卻只能看到更血肉模糊的畫面，和不斷流失的血液，聚成了嚇人的血泊。

  呼吸斷絕，體溫消逝。

  青野終於確認，雨宮前輩，死掉了。

  【為什麼？】

  他茫然的問道，這本該是實現雨宮瞳夢想的一小步，是值得高興的演唱會，怎麼......就變成這樣了呢？

  『這真的是他的夢想嗎？』

  『雨宮瞳是想找......誰來著？』

  錯亂的疑問，接二連三的閃過。

  仿佛有一根粗壯野蠻的觸手，不講道理的插進了青野的大腦，毫無顧忌的攪拌起來，肆無忌憚的攫取祂所需要的事物。

  青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渾渾噩噩的向身後走去。

  「救......救救我......」

  「求......你......」

  鐵架角落的倖存者們，哀鳴聲逐漸低淺。

  失血量過大的情況下，就連求救都成為一件需要奢求的事情。

  青野仍舊沒有一點反應。

  甚至因為他們的慘叫，產生了幾分荒謬卻真實的憤怒。

  【為什麼，活下來的是你們？】

  他緩緩伸出手，想就此終結他們的生命。

  但沉默良久，青野還是沒有這麼做。

  可等他渾噩的向回走時，第二輪崩塌發生了！

  地面搖搖晃晃，場館的頂端，更多用於支撐的事物，就此墜落。

  人群愈發混亂恐慌。

  恐慌，一向都是一種會傳染的情緒。

  而黑暗，無疑是它最好的媒介。

  手機的燈光雖然不少，但零星的光線，只足夠照亮腳下的腳步，不能驅散人們的害怕。

  新一輪的慘叫聲，如期而至。

  青野敏銳從中捕捉到熟悉的叫聲。

  迷茫的狀態消散片刻，青野不知不覺加快了腳步。

  但，還是太遲了。

  黑暗的環境裡，雨宮憐身上滿是被踩踏後的痕跡，和她的哥哥一樣，失去聲息。

  在擁擠的人潮里，逆流而上，本身就是一件極為危險的事情。

  只要一個不慎，摔倒在地上，就會遭遇無數次踐踏、碰撞。

  神田雪繪不知為何，同樣被一根墜落的鐵棍，刺穿了胸膛。

  以她的能力，躲開或是接住這些墜落的事物，應該並非難事。

  青野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原因。

  在這附近，沒有任何一個其他觀眾的屍體。

  答案顯而易見——神田雪繪，想要儘可能的保護他們的安全，在一時疏忽間，反而自己先受了重傷。

  「青、青野君......」

  小姑娘的臉色，已經面如金紙，白皙到失去所有色彩。

  可看到青野到來，依舊露出一個勉強至極的微笑，像是想安慰他說出「我沒事的」之類的話。

  「不......」

  青野繼續向她走去。

  但在這時，神田雪繪的面色驟然一變。

  「咳咳！」

  她咳出了鮮血，堅決說道。

  「你、你不是......青野！」

  青野為之愕然，隨後低下頭。

  發現他的雙手，不再是屬於人類的手臂，而像是臃腫的屍體般，開始迅速腫脹。

  皮膚破裂，從肌肉中生長出一條條肉芽，鮮活的肉芽們歡呼雀躍，形成了鮮艷動人的血肉之花。

  骨骼開始異化，宛如孢子的生長方式，一點一點的膨脹、蔓延。

  哪怕不用看鏡子，青野也能想像到，現在他的面容恐怕早就不再是俊秀的美人，而是在詭異的畸變中，變作醜陋且可怕的怪物。

  祂的體型在迅速擴張。

  超過小小的舞台，並且籠罩那些還沒逃出去觀眾們的身體，把他們囊括其中，獲取新鮮的、美好的營養。

  ——他們本就是渺小的、不該被在意的存在，以這種形式被祂吸收，難道不是一件幸運的事情嗎？

  各式詭譎的力量，融入這具恐怖的身軀里。

  黑色的霧氣擴散開來，遮蔽了祂的面容，也成為祂力量的一部分。

  可變成這幅鬼樣子的青野，非但沒有感到不適，反而從中體會到一種格外的暢快和舒爽，仿佛先前的一切痛苦和疑惑都化為烏有。

  世界在祂的眼中，也向著另一個常人無法理解的方向演變。

  抽象、異常，但或許......更加真實！

  即為能看到更「真實」的世界。

  【太棒了，我逐漸理解了一切！】

  祂發出讚嘆。

  這才是祂真正應該具備的姿態！

  那種人類的模樣，那些所謂的情感，在現在的祂看來，全都不值一文！都是可以摒棄的廢料！

  很快，祂的體型就要超過這座場館本身。

  日野彩香等人，趕到了現場。

  並且為之驚訝、恐懼。

  「這就是這起事件的罪魁禍首！」

  「怎麼會......這麼強大？「

  日野彩香做下定論。

  「怪物！祂是不折不扣的怪物！」

  忽然之間。

  就在青野聽到「怪物」這個詞彙以後，一陣短暫的清醒，像是寒氣「唰」的一下衝上腦門——假設他還存在「腦門」這種結構。

  想到了一個不知在哪裡聽到的故事。

  故事的結尾是——

  ——「原來真正的他，早已在那天回家時，連同肉體和靈魂一起，都被吃人的雪怪所吞噬了。

  而現在的它，只不過是一隻披著人皮的怪物而已。」

  他一直以來認定的、所謂的「穿越」，真的是「穿越」嗎？

  或許名為「青野」的靈魂，早在那個時候，就被某種不可名狀的怪物吞食！

  在那以後的「青野」，不過是一隻人類外形的異類罷了！

  莫大的恐懼，席捲了他的內心，幾乎將要把他的理智就此摧毀。

  龐大的怪物異變得更加厲害，不可名狀的程度，光是看到就足以讓人發瘋。

  可在下一刻，時間仿佛停止了。

  這個世界裡的所有，靜止。

  蠕動的血肉，逃跑的人群，奮力反抗的超凡者們，全都定格在這一瞬間。

  『原來，這就是害怕嗎？』

  青野徹底清醒過來。

  令他清醒過來的不是別的什麼，而是這份名為「害怕」或是「恐懼」的情緒，現實世界裡的他，幾乎解鎖了所有的情緒，但是唯獨不懂得何為「害怕」，也就是這份異常的、違背他內心意願的情緒，使他真正清醒。

  『原來，只是夢而已。』

  『現在，夢該醒了。』

  於是，青野睜開雙眼。

  身旁是熾熱明亮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