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七章 雪藏屍（二）

  一把將夙千琪從她背上拽下！

  夙千玥見狀，緊緊抓住夙千琪，瞪著他。

  「看看吧，好好看看吧！」無臉鬼面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著：「他如今這副樣子，可都是拜你所賜！」

  夙千玥：「……」

  

  無臉鬼面：「你害怕拋棄，所以卑鄙的你，用最最親昵的『哥哥』二字，一下次又一次將他拴在身邊，讓他為你生，為你死……」

  「你閉嘴！」夙千玥面色煞白，看上去頗為的氣急敗壞。

  她最害怕，她拼命扯住夙千琪的事實被撕破！

  心裡的情緒與夙千琪的重量叫她再不能承受，咚的一聲跪坐在地上。

  雨跟潑的似的。

  頭髮、衣衫濕的發透。

  她一遍一遍擦著夙千琪的臉上的雨水。

  「難道我說錯了？我為什麼要閉嘴，這就受不住了啦！」無臉鬼面幸災樂禍，指著城主夫人，道：「話又說回來，你看你活的多遭人嫌棄，連你的家人，即便不用我們主人指教，在給你們兄妹製造麻煩、添堵上，他們也稱職的很！」

  轉向城主夫人，聲音突然厲色，仿佛訓斥下人，道：「你來說說，是不是啊？」

  「是，是！」城主夫人看似雖不滿他這樣的的態度，但也不敢造次，只得扭曲著一張臉向夙千玥出氣：「你若是聽話一點，順從地嫁給那個死老頭，乖乖交出聖珠，怎會保不住你哥一個沒用的瞎子，你……」

  她還要說什麼，突然便沒有了聲音。

  夙千玥抬眸，只見原本還站在眼前耀武揚威的城主夫人，如一塊破布般，已飛出老遠，所過之處，徒留一地鮮紅的血。

  「沓，沓，沓……」耳邊傳來腳步聲。

  她回過頭，先看到了一雙皂靴。

  她識得，這是九重的。

  她的心裡無法抑制地湧出無盡的希望，一把抹掉臉上雨水，抱著夙千琪上半身，蹲跪起身，急急的看向九重，道：「你救救……」

  他在笑。

  他看著她，正在無聲的笑。

  那笑容，是一個人開心極了的笑，乾淨的沒有絲毫陰霾！

  夙千玥欲開口求救的聲音，就這麼突兀的，與她心底的無盡希望，直落向了無底深淵。

  她慢慢的跪坐在地上，垂下頭，淚流滿面。

  把夙千琪往懷裡攬了攬，擦去他臉上的雨水，將他的頭側轉向自己腹部，避免令人窒息的雨再落在他的面上。

  做完這一系列動作，她抬起頭，看著他，問：「他們說的都是真的？」

  「是，」傘下的聲音冰冷的響起。

  夙千玥顫抖著聲音：「聖珠的謠傳……是你帶進滎陽郡的？」

  這次，九重冰冷的聲音帶了戲謔：「怎能算是謠傳呢，你不是在你哥身上親眼見識到它的作用了嗎？」

  夙千玥：「你要什麼？是我哥哥身體裡的這顆珠子嗎？」

  「噗……」一聲輕笑，他在夙千玥面前蹲身，伸手向夙千玥面前，聲音里含了愉悅的笑意，問：「你說這個？」

  他的拇指與食指之間赫然出現一顆熠熠生輝的明月珠。

  夙千玥猛地看向夙千琪。

  「哦，你說他呀！」他一把扭過夙千玥的頭，緊緊盯著她的眼睛，笑意森然：「你們的父親當日追上你們的時候，不是給你說，你哥已經死了嗎？」

  「我哥沒有死！」夙千玥將頭從他手中甩開，似乎只有重複這句話的時候，才能叫她堅決起來。

  「哦，對，你用它吊住了他的命。不過珠子現在在我手裡了！」九重語氣譏刺：「你看看你啊，多可笑，現在人就死在你面前了，你偏要要自欺欺人。

  還妄圖搬到什麼僻靜的地方呢？想要好好過日子？你配嗎？」最後一句甚至帶了惡狠狠的意味：「不過，我很好奇，你到底是怎麼做到讓自己不信親眼所見的？說來聽聽？」

  夙千玥死死抱著夙千琪。

  九重似覺礙眼，眯了下眸子，無臉鬼面立即從她懷裡提起夙千琪。

  「別碰他！」夙千玥像發了怒的豹子，撲著去搶，卻被九重一把扼住脖頸。

  「哥……哥……」她面色都發紫了，卻仍舊伸著手夠被無臉鬼面提在手裡的夙千琪。

  九重面色越來越陰鷙，一掌將她擲在地上，不待她掙紮起身，已經撕開她肩上的衣衫。

  掌心拂過，略有黑氣在泛出金色光波的「監」字周圍浮動。

  「還不夠！」他道：「還遠遠不夠！」

  夙千玥一口咬在他手上，從他手中掙脫，拉上肩上的衣衫，又向夙千琪跟前撲。

  突然，一絲薄如蟬翼的東西鑽進九重眉心，他出現一瞬的呆滯。

  眼神再次清明時，他望了眼所處的環境，而後在夙千玥她與夙千琪之間巡了一個來回，眸中閃過一抹沉思，唇邊一勾，道：「來的可真是時候，放下。」

  無臉鬼面遲疑了一下，在九重的眼睛裡看到他表達的確實是自己理解的意思後，鬆了夙千琪。

  夙千玥抱著夙千琪，警惕的望著九重。

  「我有法子救他！」他說。

  這話，一如他們在被追殺的路上見面時，甚至連語氣也一樣。

  夙千玥感覺到了他的愚弄。

  可她雖沒有應聲，但也沒有拒絕。

  對，雖然她感覺得到，這是又一次的愚弄，可她一如初次一樣心動。

  「給你。」九重伸出手，手心裡赫然方著那顆明月珠。

  夙千玥顫著手，取來，握在手心。

  傷口的疼痛，寒雨的刺骨，無一不讓她清醒的明白，她又選錯了，可是……

  她終究還是……

  九重唇角微勾，眉眼裡卻諷意滿滿。

  「你要什麼？」她問，她像是憤怒極了，揚起倔強的、不服的，卻也滿是痛色的眸子，問：「我到底怎麼做，你才肯救他。」

  「跟我來！」他站起身，往寢室方向走。

  「啪」的一聲。

  九重猛地回頭。

  一巴掌落在夙千玥臉上，那巴掌是她自己的。

  她跪在原地，垂著頭，對著夙千琪。

  「啪……我自以為是……」

  「啪……我不知天高地厚……」

  「啪……我一意孤行……」

  「啪……我剛愎自用……」

  「啪……」

  她每說一句，便狠狠的將一巴掌落在自己的臉上。

  無臉鬼面怔怔的愣在原地。

  又一巴掌落下，九重一把擋住。

  她抽回手，緊緊抱住夙千琪道：「哥哥，可我只有你……」

  溫熱的水，淹沒頭頂，夙千玥連動也沒動一下。

  「這副死樣子給誰看！」九重掐著她的下巴，逼迫她對視著自己，道：「你不是想知道，要怎樣，我才會救你親愛的哥哥嗎？」

  夙千玥眸子動了一下，道：「若使用我的命，能救回我哥哥……」

  「哈哈哈……」九重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道：「你的命？本殿要你的命做什麼？你想的美！」

  夙千玥抬眸：「那你到底要什麼？」

  「他們來了，要是他們看見，看見我……」他的眸子突然亮極了，興味十足，俯身在夙千玥耳邊：「看見我要了你，你說……」他跟癲狂了似的，大笑幾聲，道：「精彩，想想都精彩！」

  夙千玥撐住池壁，往後退，眼裡滿是驚恐，是一個十四歲女孩真實的恐懼。

  「你不想救你親愛的哥哥了？」九重問。

  他的語氣輕飄飄的。

  可就這麼輕飄飄的一句，成功將夙千玥釘在了原地。

  「這才乖嘛！」他道。

  夙千玥瑟縮了一下。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評價道：「十四歲，確實有些小，不過啊……」瞟了眼屋頂，笑容里皆是甜膩膩的惡意：「我輸了，你們也別想贏。」

  夙千玥：「……」

  「給你一炷香的時間，把自己洗乾淨！」他走上池子，回過頭來，道：「取悅本殿，若本殿滿意了，不僅會救活你哥，還放你們如願過你們的僻靜日子。」

  他沒有給夙千玥懷疑他話語真實性的機會，也沒有給夙千玥說願或者不願的機會，以一個通知者的態度，說罷便走。

  取悅，夙千玥並非什麼都不懂的女孩。

  「你親愛的哥哥如今落得如此下場，都是拜你的卑鄙所賜！」這聲音在她腦海里一遍一遍的回想。

  她沒有穿九重丟給她的衣服。

  他正面朝床站著。

  夙千玥揭開珠簾，眸子驟然一縮，定定望著被安置在床尾的夙千琪。

  是的，他在騙她，他不會救夙千琪的，否則怎會連一個無知無識的人也要折辱！

  「還不過來！」九重張開雙臂，似在等她寬衣。

  夙千玥突然一笑，那是一種無奈極了的笑。

  「我知道你不是一個好人」她說：「可我想過誰也不是生來就是壞人，若好好的用心相待，總還可以不用有那麼多惡意的。」

  九重的眸子裡出現一抹異色。

  他猛地捏住眉心。

  夙千玥走到夙千琪身邊，用乾淨的衣衫替他擦乾淨面龐與發。抵在他胸膛上，道：「哥，我還是不懂！」

  九重眯著眼瞧了眼門外，突然一把提起夙千玥在自己面前，道：「脫。」

  夙千玥仰起頭，望著他，除了一些悲色，再無其他。

  「我其實不怕死的。」她說。

  她鎮定的太過異常，叫九重不喜：「你不想救你哥了？」

  夙千玥：「想，他是我哥。」

  九重神色一動，又望了眼窗外，咬牙看了眼夙千玥道：「可以不讓他在這。」

  他變的太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