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羈絆（十六）

  「快吃，不然又涼了。」

  

  龍九千從怔愣中回過神，垂眸邊吃麵邊問：「為何認為，這個問題自不量力？」

  夙千凡目色飄的有些遠，就在龍九千以為她不願回答的時候，聽見她輕淺的聲音：「因為，這個問題，我曾不止一遍問過別人。」

  龍九千：「……玄清還是問天君？」

  「問天君，」夙千凡咧嘴一笑：「那時候，我還是問天無月，並不懂太多事情。只知道因為出身的緣故，當時的魔尊不待見他，同族看不起他。

  而他又極為好強，事事為難自己，總要求個十倍百倍勝出。可即便如此，也沒有誰會誇讚一句。

  因為，他是鬼族少主，做得再好也是理所應當。」

  夙千凡低頭將繞在指尖的劍穗一點一點放開，繼續道：「他生來是鬼族少主，大家只說他命好，會投胎。後來又因為我這個擅長打架的存在，便連他自身的努力也被抹滅了。

  他活的那麼辛苦，可笑我還沒有眼色，事事總要擋在他前面，讓他更加被人誤會。」

  她扯起唇角瞧了眼龍九千：「後來我到了無極宮，總算懂點事了，也會心疼人了。曾不止一次問過他，到底想要什麼，怎樣做才能讓他開心。」

  龍九千已吃完面，問：「他連你也沒說過？」

  夙千凡搖搖頭：「沒有，自義父義母走後，我覺得自己是他最親的人，真心想要幫他，卻始終不知他想什麼，傷心又難過。」她苦笑了下：「直到後來，同樣的問題被別人向我問起，才明白他當時的感受。」

  夙千凡起身，靠在亭子的柱子上，望向天際，聲音與眸色一般縹緲：「原來那是一種對所求可望不可及，又說不出口的惱怒與痛苦，以及對現狀的無所適從。

  在那之前，我為自己不遺餘力的好心委屈，後來終於懂了，卻也更加明白，」她望向龍九千：「他的路，其實早已心裡有數，只是頗多思量。可他的思量終究出自於他自己的立場，我不是他，自然替不來。

  既如此，問了平添煩惱，不問也罷！」

  龍九千：「……」後面一句話，是說她尊重他的立場吧。反之，她也有她的立場。

  夜涼如水，皓月當空，一道身影站在離通往涼亭的小逕入口不遠處已許久，龍九千拿起劍，道：「玄清在等你。」

  夙千凡轉眸，面上悵然漸漸消失蹤跡，一抹柔柔的笑意不由爬上眉目間。

  龍九千突然就想給他們添點兒賭，故意提高聲音：「這麼放不下問天君？」

  夙千凡嫌棄的挑他一眼，收拾食盒，準備離開。

  龍九千搶先端過那盤沒動過筷子的苦瓜，邊捻了個訣離開，邊道：「既然特地給我做的，我便帶走了，雖說我不愛吃，但我母妃喜歡。」

  「誰特地給你做的！」夙千凡氣笑了，拎起食盒就走。

  中空之上，龍九千回頭，只見玄清一言不發的將風衣往夙千凡往身上披。遠處梧桐林里，問天君一襲紅衣格外醒目。

  龍九千曾聽聞，在蒼山他與夙千凡的那場假婚禮前，以不讓人看出破綻為由，哄著夙千凡給他做了好幾套紅色衣衫。

  而那之前，他從不穿這般艷麗的衣服。在那之後，卻唯紅色不穿。

  即便那時他只是黎卿夜，而如今已成問天君。

  龍幾千突然想知道，失去和得不到，哪個更好受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