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羈絆（十五）

  也是，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雖煩憂事各有不同，卻都能叫人不如意。

  眼前的女子經歷那麼多，詆毀、誤解，甚至所有人與她為敵，她還不是一步一步堅持著自己想要的路走到了今日。龍九千畢竟不是嬌養的公子，也歷過許多事，想起往時，煩亂的心境竟覺漸漸平和不少。

  「面，吃嗎？」夙千凡望著食盒問，瞧見碗裡的面時，把揭開一半的食盒蓋子推回原樣：「算了，似乎不太能吃了。」

  「給你擋了那麼多刀，連碗面也沒掙到？」龍九千盯著食盒，仿佛真的很餓。

  他把話說開了，夙千凡便也沒了太多顧慮，復又打開食盒：「跟我抱怨什麼，回去讓你父親少派點來找事兒的。」端出碗和幾碟小菜放在他面前道：「面坨了，你嘗嘗，若是不太能吃，嘗幾口菜。」

  龍九千拿起筷子吃了一口，是有些綿，但勝在味道。

  夙千凡見他沒有停下的意思，手伸過去，一團紅焰焰的火霎時圍在了碗邊。她也不打招呼，就上手，驚得龍九千條件反射往後揚了揚身體。

  「給你熱熱，」夙千凡收回狐火，笑道：「你心倒是寬，一點不防備，也不怕就現在局面，我給你下毒。」

  

  龍九千又挑起一筷子面送進嘴裡，先是覺得胃暖，漸漸的心裡也溢出暖意。他以前也吃過面，卻從未曾有過哪碗面給過他這般的感覺，仿佛坐在暖爐邊，任由外面寒冬臘月也近不了他分毫。

  這是一種安心，從未曾體驗過的安心。

  「你這人極討厭，」龍九千頭也不抬，緊接又道：「你心有磊落，哪怕別人不解，也不屑做這等事。」

  他的話模稜兩可，先前一句「討厭」之說，也不知是說夙千凡本身，又或者現在所做之事，還是說她「心有磊落。」

  夙千凡見他強裝無事的神色淡去不少，故意將一碟涼拌的苦瓜向他面前推了推，笑道：「嘗嘗這個，味道應該還行。」

  「你明知我不愛吃苦瓜，」龍九千看了一眼，毫不客氣拒絕，又望了眼夙千凡：「面一碗太少，下次要兩碗。」

  他一點不拿自己當外人，夙千凡失笑：「你倒是不見外，不僅挑上了，還安排上了。」

  「你不是問我，怎樣做才能使得我開心嗎？」龍九千吃相優雅。

  夙千凡反駁：「不是我，是你的表妹長樂問的。」

  龍九千挑眉：「從蒼山到人界，你我之間的交情，我值不得你這麼一問？」

  「自然值得，」夙千凡支著下巴，百無聊賴玩他劍上穗子：「可我覺得這個問題挺自不量力的。」

  龍九千手中筷子一頓，一雙彎如新月的眼漸漸睜開，眼神自帶銳利，問：「為何？」

  「都說你天族太子龍九千性溫和，總能令人如沐春光，我卻要說，那些人定然眼瞎，」夙千凡嫌棄道：「明明生的如此兇相，是你善於掩飾罷了。」

  龍九千心裡五味陳雜。

  他想起曾有人問母親，為了與父君在一起，為何能做到那種程度。

  母親當時說了什麼來著？

  哦，她說，一生之中，能遇到一個懂自己的，千載難求，所幸，她遇見了；能遇到懂自己且愛自己的，便是上天恩賜，很幸運，她也得了。如此，辛苦些又有什麼關係。

  可惜，他沒有母親有福分，只得到了一半。